第4章
只是在他下馬車之際,馬車隱隱回蕩著一句“沒有。”
我如被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捂著胸口半天才緩過勁來,趙景懷的這句“沒有”是對我說的嗎?
等我反應過來,趙景懷已經漫步走進了宮門,腳步異常輕快。
我忙飄過去,雙臂搭在他的肩頭:“也不知道等我,不知道我腿短嗎?”
思索片刻,不對,我現在好像不用腿走路了。
皇宮依舊是原來的模樣,我熟悉的一切都還在,就連我幼時在宮牆上畫的小烏龜都還在。
我四處張望著,卻在不經意間對上一對灼灼的眼睛。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一般。
我心下一驚,這男人能看到我?
男人一襲暗紅色的道袍,手中拿了一柄拂塵,留著老長的胡須,一看就是道行頗深的老道士。
我后背發涼,下意識地縮在趙景懷懷裡,被害怕被老道士抓走,那我怕是要灰飛煙滅的。
這場景我曾在話本子裡看過,道士能降妖除魔,趕走邪祟穢物。
而我,如今便是那邪祟穢物啊!
趙景懷根本感覺不到我的膽怯,緊抿著薄唇向道士走去,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國師近來可好?”
國事扶著長長的胡須笑出了聲:“勞王爺牽掛,貧道一切都好,只是...王爺...貧道看王爺近日氣血虧損過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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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腹誹,這老國師肯定是在暗示趙景懷被邪物纏身了,但我明明什麼都沒幹,只是跟著趙景懷而已啊!
老國師鷹鉤般的眼睛SS看著我,冷不丁從袖中掏出一瓶藥遞到趙景懷手中:“王爺要的藥,貧道近日已經煉制好,只是王爺真的決定......”
國師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趙景懷冷聲打斷:“國師不必再說,本王意已決。”
國師沒再開口,緊抿著唇打量了我一眼便拂袖而去。
只是我現在確定了一件事。
國師當著趙景懷的面不敢直接收了我,只要我不離開趙景懷半步,那便是安全的。
趙景懷微微勾唇,與國師告辭,繼續朝宮內走去。
今日宮宴,京城的世家貴族,達官顯貴都來了。
我眼睛都快忙不過來,一直盯著舞臺中的舞姬看:“趙景懷,如今宮裡舞姬跳舞越發好看了啊,說實話我真是愛看。”
趙景懷靜靜端坐著,自顧自地端著酒杯喝著酒。
我瞥眼看著他手中的酒,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給我喝一口可好?我現在不是人了,不會那麼容易醉的。”
幾年前的宮宴,我貪杯喝醉了,是趙景懷將我抱回寢宮的。
當時我吐了他一身,還一直胡言亂語說自己要納幾房夫君。
第二日醒酒后趙景懷便鉗住我的下巴惡狠狠警告我不許再喝那麼多酒,不然便讓我好看!
趙景懷識趣地留了一口酒在杯中,默默放下了酒杯將視線移到別處。
我費力地端起酒杯,在趙景懷血液的養護下,我已經能拿起一些不算太沉的東西。
只是那日我在院中端著一盆花跑,被灑掃的侍女看到了。
詩侍女只能看到在空中飄著的花盆,看不到一臉歡快的我,嚇得暈S了過去。
從那天起,我拿東西時便小心了很多,生怕把別人給嚇S了化成厲鬼來找我算賬。
趙景懷像是吃醉了酒一般,大袖一揮支在桌上閉目養神。
趙景懷的寬大身軀,正好遮住了我端起的酒杯。
我笑出了聲,放心地端起酒杯喝了起來。
一股刺鼻的辣味直衝我的天天靈蓋,我忍不住嗆出了聲,捂著胸口忍受著胸腔的灼燒感。
“趙景懷,這酒真難喝,下次記得換成果酒,甜甜的那種。”
閉目養神的趙景懷氣息間發出一陣輕輕的笑聲,在我看向他之際他忽地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我不由地咽了咽唾沫,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趙景懷,你以后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不然我還是會心跳加速的。”
趙景懷笑著坐直身子,端起酒杯給自己添了杯酒便朝對面走去。
對面坐著的,正是青青和她的相公宋之許。
我咧著牙笑出了聲,青青如今已有身孕,在宋之許的攙扶下緩緩入座。
看到趙景懷端著酒杯朝他們走來,宋之許驚慌地起身弓著腰行禮。
我不禁皺了皺眉抱怨:“趙景懷,看來平日裡你總是用自己攝政王的身份打壓別人,你看看宋之許看到你都能嚇成什麼樣了!”
話音剛落,趙景懷的臉上掛上一抹笑意,雖然語氣依舊冰冷:“宋將軍不必行禮,宋夫人身體可還好?”
許是從來沒有被趙景懷這樣關心過,宋之許的眼裡不見一絲驚喜,而是被驚恐佔據。
宋之許手中的酒杯嚇得掉落在地,酒杯撒在了趙景懷月牙白的靴子上:“王爺有事請講,末將一定照辦!”
趙景懷面色尷尬,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接話茬。
我忍不住錘了趙景懷一拳:“讓你平日裡顯得那麼生人勿近,現在好了吧,別人以為你是心懷不軌呢!”
青青適時挺著肚子站起了身,將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宋之許拉了起來。
青青不愧是將門虎女,居然面對趙景懷也毫不怯場:“還請王爺不要見怪,我與王爺喝一杯如何?”
我忙拉住趙景懷的手阻止:“不行,青青懷孕了不能喝酒!”
趙景懷唇角微勾,食指指了指桌上的茶水:“宋夫人以茶代酒即可。”
我松了口氣,看了眼站在青青身后唯唯諾諾的宋之許。
我早就說,這宋之許生性怯懦,並不適合參軍入伍,也不適合當夫婿。
青青只是笑笑:“我倒覺得宋之許甚好,至少,他是真心對我的。”
趙景懷喝罷,什麼也沒說轉身便回了座位。
我跟在趙景懷身后,轉頭看向青青時便見青青拉著宋之許在低聲訓斥。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看來宋之許是個耙耳朵啊,什麼都聽夫人的!”
“陛下,皇后娘娘到!”一聲尖銳的聲音劃破殿內安靜的氛圍。
我循聲轉頭,便看見新帝拉著皇后的手緩緩上了大殿。
新帝算上去應該是我表弟,是李家宗室裡最有出息的一個孩子。
幼時在國子監上學時,我常與他一起玩耍,他比我小,總是被我欺負得嗷嗷大哭。
在場的眾人皆跪在磕頭,大呼陛下萬歲,皇后千歲。
我偏過頭,剛想問趙景懷這小表弟當皇帝是否勤政愛民,卻發現殿內只有趙景懷一人旁若無人地站著。
趙景懷沒有跪,只是端著酒杯冷冷看著盛裝出席的皇帝皇后,全然沒有一個做臣子的謙卑態度。
皇帝笑著走到趙景懷面前,主動搭話:“攝政王對今日的宮宴可還滿意?”
趙景懷微微頷首,面色平靜地坐下倒酒,並沒有正眼看一下皇帝。
皇帝面上沒有一絲尷尬,笑著拉著皇后走上了高臺:“今日宮宴,諸位愛卿不必拘謹。”
我當然不會拘謹,自由自在地在大殿內飄來飄去。
我知道,只要趙景懷還在我的視線內,我便不會被老國師抓去。
只是還沒開心一刻鍾,李詩情便不合時宜地走進了大殿。
我整個人趴在殿內的柱子上,觀察著李詩情一舉一動,她嘴角帶笑,一看就是心情甚好。
李詩情款款給皇帝請安,得到皇帝的回應后便扭著腰來到了趙景懷面前。
我忍不住啐了一口:“別人都說了不帶你來,還自己腆著臉非要來!”
趙景懷面色冰冷,下意識地挪開了一步離李詩情遠了幾分。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還算趙景懷識相,知道舉止太過親昵會惹我生氣。
李詩情並未罷休,端起茶杯便湊到趙景懷面前,細聲細氣開口:“王爺也不問問妾身為何會急匆匆趕來?”
趙景懷冷冷瞥了李詩情一眼,轉頭便對上對著他咬牙切齒的青青。
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果然,青青才是最在乎我的人,知道我有多厭惡李詩情。
李詩情胸口都快蹭到趙景懷身上,整個人柔弱無骨地依靠上去:“王爺,妾身近日總是不舒服,剛才請來太醫把脈妾身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我抱著柱子的手一頓,直直從房梁上摔了下,屁股有點疼,但還是沒有心疼。
趙景懷身子僵在原地,修長的手緊握著酒杯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李詩情靠在趙景懷肩頭,撒嬌般開口:“王爺是不是很高興?妾身也很開心!”
我癱坐在地上,努力憋著眼淚直勾勾地盯著趙景懷不帶一絲表情的臉。
我早就應該有心理準備,李詩情是趙景懷的王妃,遲早會走到這步的。
趙景懷還沒做出反應,皇帝便笑著開了口:“皇姐有了身孕乃是喜事,攝政王多年都沒有子嗣,如今總算是為趙家延續香火了。”
我心下難受,慢慢飄到青青身邊窩著,不想再看到趙景懷的臉。
青青面色鐵青,仿佛自己遭受背叛了一般撫著肚皮咬牙切齒開口咒罵:“李詩情這個賤人,敢懷孕?我便讓你的孩子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看著青青那義憤填膺的模樣,我破涕為笑,伸手輕輕撫著青青的肚皮。
青青忽地面色一僵,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著我:“難道是我的錯覺,我為何會感覺到詩和的氣息?”
我嚇了一跳,連忙將手從青青身上拿開。
宋之許笑著將青青攬入懷中:“又瞎想了,常寧公主已經薨逝三年了。”
青青嘆了聲氣,眼角劃過一滴晶瑩的淚珠:“是啊,詩和已經離開三年了,如今竟被李詩情那賤人鳩佔鵲巢!”
我還沉浸在與青青人鬼殊途的悲傷之中,便聽趙景懷仿若墜入冰點的聲音響徹大殿:“有身孕?本王可從未與你有過夫妻之實!”
李詩情臉色大變,拽著趙景懷的衣袖帶著哭腔解釋:“王爺,你忘了嗎,那日王爺喝醉后......”
趙景懷毫不留情地將李詩情甩開,李詩情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精心盤的發髻也散亂開來。
我探出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句局勢反轉是我沒料到的,即便這孩子不是趙景懷的,他也不該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啊。
難道趙景懷還樂意讓別人知道他被戴了綠帽子?
殿內的眾人紛紛頓住動作看著這出好戲,皇帝也面色尷尬不知該如何接話。
李詩情不S心,爬到趙景懷面前繼續辯解:“不是這樣的王爺,那夜你明明......”
“明明什麼?”趙景懷冷眼看著匍匐在自己腳下的女人:“明明就中了你下的迷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