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道中落,母親又病倒。
周家篤定我不敢輕易退婚。
我拉住氣急的父兄:「沒事,我這人向來大度。」
貴妾也是妾。
何況柳氏孤女一個,卻手握龐大資產。
按當朝律法:妾無子嗣而亡、資產歸主母「代為處置」。
這樣的資產型小妾,簡直是我的夢中情妾啊。
1
穿越到古代時,我正趕上跟周家議親。
周緒寧願得罪張家,也要讓表妹柳嫣然進門做貴妾。
我才不信什麼情比金堅,託人一打聽,果然,柳嫣然父母雙亡、本宗無人,手裡握著洛陽半條街的鋪子,鄉下還有上萬畝良田。
穿越前我是個實習小律師,剛過法考的那種。
聽到這個數字,職業 DNA 狠狠動了。
翻遍本朝律法,我兩眼放光。
「戶婚律」寫得明明白白:妾之資產,歸妾自身。妾無子嗣而亡、本宗無人者,資產歸主母「代為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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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主母。代為處置。
資產型小妾,主母的夢中情妾啊。
我連夜說服父兄:「納,必須納。」
兄長看著律法條文,倒吸一口涼氣:「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我翻了個白眼。
母親看病要錢,父親起復要打點,兄長讀書要銀子……樣樣都是錢。
要了錢,就別想要名聲。
這世上哪有既要又要的好事?
父親清高了一輩子,把頭搖成撥浪鼓:「不妥不妥,與周緒那等無恥小人有何區別?」
「沒區別。」我冷笑,「但對付小人,就得用小人的辦法。況且柳氏也不無辜,正室還沒進門呢,她就擺起貴妾的譜,在我面前顯擺了八百回。」
我這人最是記仇。
父親還在猶豫:「可名聲要是爛了……」
我給他算了筆賬。
張家守孝三年,耽誤了仕途,父親就算起復,好位置也輪不到他。
因為好位置都需要打點。
周家拿了柳氏的錢,就能一路平趟。
不出五年,張家就得仰人鼻息。
「父親甘心嗎?」
老頭子臉色變了又變,終於端起涼透的茶,灌了一口。
「容我想想。」
想什麼想。
這事,就這麼定了。
2
柳氏的龐大資產,像一塊肥肉掛在我眼前,晃得我眼睛都紅了。
窮了兩輩子,上輩子窮,這輩子還是窮。
家中添雙筷子都要掂量掂量。
這塊肥肉近在咫尺,你讓我不動心?
可父兄還在那遮遮掩掩。
「名聲要緊」「傳出去不好聽」「張家幾代人的清譽」……
我氣不打一處來。
「就你們清高,清高能當飯吃嗎?」
人一旦窮了,清高都得打個折扣。
這話是我說的,我負責。
再次議親那天,「柳氏為貴妾」四個字,工工整整寫進了結親文書。
不但寫了,還過了明路。
張周雙方族親中人籤字畫押,一式三份。
最后一份送去官府入檔,蓋了紅彤彤的大印。
板上釘釘。
周家人高興,柳氏高興。
我也高興。
高興到睡不著覺。
夜裡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計劃。
每一步都想得清清楚楚,恨不得天馬上就亮。
……
五月初八,我穿上嫁衣,帶著二十四抬嫁妝,浩浩蕩蕩嫁進了周家。
陪嫁的人裡頭,除了貼身丫鬟春杏,另有四個膀大腰圓的丫鬟,和四個同樣膀大腰圓的陪嫁護院。
個個身強體壯,往那一站,像一堵牆。
周家因貴妾一事自覺佔了上風,聘禮上倒沒虧待我。
一千兩銀子,比張家當初預想的還多了一倍。
父兄也沒闲著。
他們替我爭取了兩條實打實的條款:一是聘禮數額,二是柳氏進門后,所出子嗣必須記到主母名下。
周家在貴妾一事上已經讓人詬病,所以在這些條款上,便沒怎麼堅持。
他們或許還在打小九九:等我進門后,還拿捏不了我嗎?
剛好我也是這樣的想法。
我拿著那一千兩聘禮,連夜又買了幾個力氣大、身強力壯的僕婦。
用途嘛……嘿嘿,懂得的都懂。
3
新婚夜,周緒掀了我的蓋頭。
他生得不錯,可一想到他既娶我撐家世,又貪柳嫣然的巨額嫁妝,兩頭都想佔,這張臉便沒了半分吸引力。
我正琢磨著體面拒圓房,丫鬟忽然在外通傳:「大爺,表小姐身子不適,求您過去看看。」
正中下懷。
我累得腰酸背痛,半點不想應付他,當即笑著推他出門:「表妹身子要緊,相公快去吧。」
「可今夜是洞房花燭……」他故作為難。
我溫聲勸道:「禮數哪有親人重要,我等你便是。」
直接把人推出門,落鎖落得幹脆。
次日敬茶,柳嫣然跪在堂下行妾室禮,正式入府為貴妾。
她捧著茶盞遞來,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傲氣。
我接過茶抿了一口,盯著她,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這可是行走的金庫啊。
而金庫就跪在我面前。
這誰頂得住?
起身時,她徑直湊到婆婆身邊,婆婆立刻拉著她柔聲心疼,周緒的目光也全程黏在她身上,溫柔得刺眼。
柳嫣然揚著下巴,斜睨我一眼,炫耀之意毫不掩飾。
她更是故意抬手理鬢角,腕上赤金镯子晃得人眼花,側身又露出水頭十足的翡翠耳墜,滿頭滿身金珠玉翠,把我這個正牌主母襯得格外寒酸。
婆婆還笑著誇她喜慶,柳嫣然當即嬌聲道:「主母莫怪,都是妾身的陪嫁,不算貴重,就是圖個熱鬧。」
這不就是富得流油的小三,與窮酸原配打擂臺的故事嗎?
我斂了笑意,淡淡開口:「柳姨娘。」
「你穿戴的確喜慶,可本朝《輿服志》有律,官家正妻可用金玉,妾室只準用銀,用金便是僭越。《儀制令》也載,妾室首飾不得過三件,你這滿身金翠,早已違律。」
柳嫣然睜大眼,一時無措起來。
婆婆急著打圓場,我搶先一步:「這是朝廷律法,不是周家規矩。今日這事傳出去,旁人只會說周家門風不嚴、藐視禮法,連累家族清譽。」
我看向周緒,語氣平靜:「相公想必不願看到這般局面吧?」
他臉色難看,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我句句依律,他無從護短。
我看著木住的柳嫣然,語氣淡然:「回去換了衣飾,金飾盡數收起。日后內宅規矩,我會讓人送單子給你。」
她眼淚瞬間落下。
可惜沒人給她作主。
婆婆憐惜地拍著她的肩膀:「你受委屈了。」。
周緒則溫聲哄她:「她是主母,你先忍著。」。
柳嫣然哭著跑回了房。
她以為恩寵和錢財就能壓過我,卻不知,這世間最管用的從不是爭寵,而是白紙黑字的律法。
我從不刻意刻薄,我只是按律辦事。
4
大概是我給柳嫣然下馬威,讓周家人不爽了吧。
婆婆居然提出讓我做飯。
「咱們周家有個規矩,新婦進門頭一日,得親自下廚給姑舅做頓飯。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就一碗面,看看手藝。」
說好聽點,是展示新婦本領。
說難聽點,就是拿捏新婦。
這招我熟,不管時代如何變。
新婦進門,婆婆都會給個下馬威。
一環扣一環,不把你搓圓捏扁不算完。
我直接說:「我不會下廚。」
堂上一靜。
婆婆臉色微變:「不會?」
「不會。」我坦然得很,「兒媳在家時,父親請了先生教讀書識字、算賬理事,唯獨沒教過下廚。」
「哪有女子不會做飯的?」婆婆眉頭皺起來。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婆婆,兒媳嫁進周家,是做主母的。主母管的是中饋,管賬、管人、管事,不是親自下廚。灶臺上的事,自有廚娘和下人去做。若事事都要主母親自動手,那還要下人做什麼?」
婆婆被噎了一下。
周緒開口了,語氣不悅:「身為媳婦,服侍姑舅是天經地義的事,婆婆讓你下碗面怎麼了?你推三阻四的,像什麼話?」
我轉頭看他,笑容不變。
「相公說得對,服侍姑舅確實天經地義。」
周緒一愣,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我目光落在柳嫣然身上,笑意加深。
柳嫣然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柳姨娘。」我點了她的名,「主母讓你代勞,沒問題吧?」
柳嫣然張大嘴,眼睛也睜得老大。
周緒立刻擋在前面:「嫣然也不會下廚!她金尊玉貴的,哪能幹這個?」
「哦?」我挑眉,「夫君剛才說,服侍姑舅天經地義。怎麼輪到我做就天經地義,輪到柳姨娘做就不行了?」
「你是主母。」
「主母就不能讓妾室代勞了?」我打斷他,「本朝律法,妾室有服侍主母、分擔家務之責。主母讓妾室下廚,合情合理合法。夫君要是覺得不妥,咱們可以翻翻《戶婚律》,看看上面怎麼寫的。」
周緒臉色鐵青。
我又看向婆婆:「婆婆,您說呢?」
婆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慢悠悠地欣賞周家人的神情,一臉誠懇:「其實兒媳不是不想孝敬婆婆。只是兒媳想著,柳姨娘既然進了周家的門,就該學著做點事。總不能光享福不幹活吧?傳出去,外人還以為周家養了個闲人。」
堂上鴉雀無聲。
婆婆臉色變了又變,終於冷哼一聲:「算了算了,一頓飯也值得吵。讓廚娘做吧。」
「婆婆英明。」我立刻接話,笑得真誠。
周緒瞪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我回了他一個甜甜的笑。
男人給妻子定的規矩,條條框框全是枷鎖。
什麼服侍姑舅、從夫從子,恨不得把妻子當成萬能超人使。
你們用一套規矩綁我?
那我就用另一套規矩綁你們的寶貝嫣然。
妾室要服侍主母,主母有管教之權,妾室不得僭越,不得怠惰……
你們為難我一次,我就為難她一次。
看誰心疼。
5
周家人的報復,幼稚得讓人發笑。
我帶進門的八名陪嫁,廚房竟只備了兩人的飯菜。
剩下六人只能幹瞪眼,連碗稀粥都不肯給。
婆婆端著長輩架子,輕描淡寫地甩鍋:「周家並非大富大貴,養不起闲人。當初議親文書、陪嫁單子,只寫了兩名陪嫁,多出來的人,伙食份例得你自己解決。」
她刻意頓了頓,拿規矩壓我:「文書蓋了官府紅契,咱們都得按規矩來,沒錯吧?」
這話聽得我只想笑,我順著她的話點頭:「婆婆說得極是。既然如此,我即刻讓人傳信給父兄,重新擬議親文書,把八名陪嫁盡數補上,再去官府備案,徹底按規矩辦,您看可好?」
婆婆臉色瞬間鐵青。
重新擬文書,等於重新議親,當初他們費盡心思定下的柳嫣然貴妾之位,必定會被推翻。
見她語塞,我順勢退了一步:「我只有兩名合規陪嫁,那柳姨娘身邊,也只能留一個丫鬟伺候,公平公道,誰也不佔周家便宜。」
公婆對視一眼,心裡立馬算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