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站在廊下,眯著眼看了看太陽。
婆婆還在前頭逗孫子呢。
她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等柳嫣然血崩而S,財產歸主母「代為處置」,我再被千夫所指,周家坐收漁利。
她不知道,這局棋從柳嫣然心甘情願把財產交給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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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給柳嫣然種下了仇恨的種子,又評估了下我目前所掌握的籌碼。
勝算頗大!
於是,我果斷讓人拿下了秦嬤嬤。
她是周家的家生子,伺候婆婆二十多年,忠心耿耿。
可軟肋也一目了然:兒子是周緒的貼身小廝,女兒在周緒房裡做丫鬟,一家子世代為奴,身家性命全攥在主家手裡。
秦嬤嬤不糊塗。
她清楚,S扛的下場就是難逃一S。
一雙兒女也有可能被牽連。
我承諾她,事成之后為她全家脫奴籍、歸良民,再贈百兩安家銀。
她當即把紅棗粥裡下藏紅花的事,全盤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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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穩婆更容易。
我只按著本朝律法冷聲開口:「謀害人命,按律當杖八十、流三千裡。你是想自己去蹲大牢,還是想全家陪葬?」
穩婆當場嚇得雙腿發軟。
我沒有急於報官。
請來了洛陽城有頭有臉的士紳、張周兩族的宗親族老,還有當地裡正到場見證。
眾人坐定后,我將兩份按滿指印的供狀重重拍在桌上。
柳嫣然跪在堂下,泣不成聲。
她說了紅棗粥裡的藏紅花,說了穩婆親口告訴她「這粥有問題」,說了生產時婆婆厲聲吩咐「保小不保大」,說了產后醒來連一口熱湯都沒有。
每一句都是真話,句句戳穿周家的偽善面目。
周緒拍桌怒罵我是毒婦,誣陷婆家。
婆婆臉色鐵青,矢口否認。
我冷笑一聲,先傳秦嬤嬤上堂。
她當著滿堂賓客,將婆婆如何指使下藥、如何叮囑事后毀證,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再傳穩婆上堂,她哆哆嗦嗦坦白周家百兩賄銀,以及授意她保小棄大、嫁禍主母的陰謀。
滿堂哗然。
周家族老坐立難安,張家族老拍案怒斥:「畜生!喪盡天良!」
柳嫣然哭著懇求脫離周家。
我站在她身側,朗聲開口:「周家如此狠毒,這門親事絕無維系之理。我要和離。」
周家眾叛親離,迫於宗族與輿論雙重壓力,只能籤下經官府蓋印的和離書,同時出具官府備案的放妾文書,徹底與柳嫣然斬斷關系,讓她恢復自由良民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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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緒籤字時,手都在抖。
筆尖在紙上戳了個墨點,洇開一團黑。
他抬頭看我的眼神,怨恨中帶著不甘,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想咬又不敢咬。
我懶得再多看他一眼,伸手按下手印,幹脆利落。
周家人還想強行留下柳嫣然的孩子。
婆婆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喊:「那是周家的長孫……」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族老瞪了一眼。
我事先讓柳嫣然給在座的士紳們備了厚禮。
不是什麼金銀珠寶,是恰到好處的心意。
每人一方名砚,一個和田玉筆筒,由當代大儒親自手刻。
讀書人嘛,就愛這些風雅之物。
拿人手軟,這些地方名望們收了禮,嘴自然就向著我。
「周家無情無義,刻薄寡恩,狠毒成性,不配教養孩子。」一位老士紳捋著胡子,說得義正詞嚴。
「母子連心,我等身為讀書人,豈能逼得人家骨肉分離?」另一位頗有名望的舉人老爺也跟著附和。
周家人臉都綠了,可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搬東西的時候,柳嫣然沒有客氣。
我更沒客氣。
周家上下,從正堂的紫檀屏風到書房的白玉筆架,十有八九都是柳嫣然當初帶進來的陪嫁。她一個不落,全讓人抬走了。
我趁亂也摸了幾件值錢的。
此時可不能講什麼道德,趁周家人自顧不暇,能拿多少拿多少。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柳嫣然在張家的幫助下,去官府立了女戶。
按著事先的協議,她分了我一半財產。
三萬兩現銀,二十八間鋪面,三千畝水田,外帶一處帶莊子的山林地。
我也沒推辭,心安理得地收了。
后來我又忽悠她拜了我兄長做義兄。
兄長本不想答應,我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揚州那邊缺人打理」,他立馬點了頭。
嫂子更是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柳嫣然的手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私下裡,嫂子不止一次跟我咬耳朵:「應該讓她給你兄長做妾,我絕對把她供著、捧著,當祖宗一樣伺候。」
我莞爾一笑:「她給人做妾,差點連命都沒了。如今已是驚弓之鳥,您再提這事,她怕是要連夜搬走。」
嫂子訕訕地閉了嘴。
我心裡清楚,就算柳嫣然願意,兄長也幹不出這事。
他那人,愛惜羽毛勝過愛惜銀子。
至於我,和離之后,名聲反而更好了。
整個洛陽城,沒有不誇我的。
說我對妾室寬容,說我和離是為了伸張正義,說我品性高潔、深明大義。
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從名門公子到舉人、進士,排著隊來遞帖子。
嫂子又給我吹耳邊風:「我那個從弟,品性好,學問好,且知根知底。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記得不?」
我笑著搖頭。
這些誇我的話,聽聽就好,當不得真。
說來說去,還不是眼饞我手裡的資產?
如今我就是個行走的金庫,誰不想來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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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舒服。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翻翻賬本,去鋪子裡轉轉,偶爾找柳嫣然,帶著她的小胖墩在院子裡遛彎。
嫂子隔三差五送湯水來,兄長見了我也客客氣氣。
可我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嫂子的熱情,有一半是衝著錢。
兄長的客氣,也有一半是衝著錢。
柳嫣然對我掏心掏肺,可她畢竟是個沒有根基的女子,能自保已是萬幸。
至於那些踏破門檻的提親者,什麼世家公子、新科進士,說穿了都是衝著我的嫁妝單子來的。
嫁人?那是下下策。
我穿越一趟,就為了從一個后院跳到另一個后院?
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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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嫣然的陪嫁嬤嬤有個遠房侄女,嫁到城外一戶小地主家,生了三個女兒,被婆家嫌棄。
丈夫要納妾,她不肯,被打了。
婆家放話:「不生兒子就休了你,一個子兒都別想帶走。」
那女人走投無路,求到嬤嬤跟前,嬤嬤又求到我面前。
我翻了一夜律書。
次日,我去了那戶人家。
只帶了柳嫣然和四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往堂屋一坐,把律法條文一條一條擺出來。
「休她?可以。先拿五百兩銀子出來,按律給她安家立戶。」
那地主被我繞暈了,最后拍著桌子說:「那你說怎麼辦?」
我說:「分家。給她三十畝田,一間鋪面,從此各過各的,誰也不礙誰。」
他當然不肯。
我又翻出一條律文:妻有私產,夫不得奪。
她嫁進來時帶的嫁妝,這些年攢的體己,你敢動一分,我告到你傾家蕩產。
最后,那女人帶著四十畝田、一間鋪面,還有三個女兒,回了娘家所在的村子,單獨立了女戶。
她跪下來給我磕頭的時候,我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從那以后,名聲就傳開了。
「周家姑奶奶會幫女人打官司」這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洛陽城內外飛。
先是城裡的商戶人家,女兒被婆家欺負了,來找我;然后是城郊的農婦,嫁妝被小叔子霸佔了,來找我;再后來,連青樓的姑娘都來找我。
嫂子急了:「你這是做什麼?幫那些女人打官司,能賺幾個錢?壞了名聲怎麼辦?」
我說:「嫂子,名聲不是守出來的,是幹出來的。」
她不懂,我也不指望她懂。
兄長倒是看出點什麼,有一天在書房問我:「你是想做訟師?」
我笑了,「兄長,訟師是幫人打官司,我是幫女人打官司。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訟師為錢,我為她們。」我頓了頓,「當然,錢也收,但收得少。窮人不收。」
兄長沉默了半晌,丟下一句「你悠著點」,走了。
日子就這麼過了一年。
我的書坊開成了洛陽城最大的女子書坊,不光賣書,還教識字。
我的訟案接了二十多樁,贏了十四樁——輸的那幾樁,是因為那些女人確實理虧,我沒法顛倒黑白。
柳嫣然成了我的幫手。
她算賬比我快,記性也好,每次我出去打官司,她就在家裡幫我整理卷宗,把每一條律文抄得工工整整。
周家壞了名聲,在洛陽城根本呆不下去,舉家搬去了鄉下。
柳嫣然恨透了他們,找人去鄉下天天騷擾他們,周母被氣得中風,躺在床上不能自理。
在聲勢浩大的輿論打壓下,加上我在背后推波助瀾,周緒被剝奪了舉人功名,成了庶人。
周父被周氏族人力保,去了其他地方任職。
據說去了任上,不到一年,便納妾生子。
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老妻,以及失去功名的嫡子,早就被拋到了腦后。
柳嫣然心中舒坦了,破天荒找我喝酒。
「姐姐,」她忽然問我,「你不打算再嫁了嗎?」
我想了想,說:「嫁人有什麼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裡有些釋然,又有些悵然。
「也是。」她說,「嫁人有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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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時候,洛陽城裡出了一樁大事。
一個寡婦被婆家逼著改嫁,她不從,婆家就霸佔了她亡夫留下的田產。
那寡婦走投無路,撞了衙門前的鼓。
沒人敢接她的案子。
婆家是本地的望族,跟官府關系盤根錯節。
她找到我的時候,渾身是傷,眼神卻倔強得像一頭小獸。
「張娘子,」她跪在我面前,「求您幫幫我。」
我扶起她,問清楚來龍去脈,然后翻了一夜的書。
第二天,我把案子接了。
打了一個月,從縣衙打到府衙,從府衙打到按察使司。
我把本朝所有保護寡婦財產權的律文一條一條翻出來,把婆家所有霸佔田產的證據一件一件擺出來。
再聯合地方上門風頗正、素有名望的士紳名門,以及書院裡還未被世事汙染的青年學子,加上地方上的監察御史,縱橫聯合,輿論戰、道德戰、彈劾戰,輪番而上。
最后,我贏了。
那寡婦拿回了田產,從此單獨立戶,再也不受婆家擺布。
案子判下來的那天,按察使大人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張娘子,你這張嘴,比那些訟師厲害多了。」
我笑了笑:「大人過獎。我向來心善,見不得算計媳婦的婆家。」
走出衙門的時候,陽光刺眼。
上輩子我是個實習小律師,在出租屋裡翻著法考教材,想著什麼時候能出人頭地。
這輩子我穿越成了張茵,鬥過婆家、鬥過妾室、鬥過周家。
我以為我要的是銀子,是名聲。
如今才知道,我既然來到這個時代,還有比銀子更重要的事,值得我去奔波,去付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