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網球的眼珠緩緩轉向我。
它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為……什……麼……」
「因為你上輩子害S我和我孩子的時候,沒有問我為什麼。」
我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車上,陸晨在等我。
他給我帶了一束花,還有一盒進口的孕婦維生素。
「網球呢?」
「寵物店說它有點感冒,要多觀察兩天。」
陸晨皺了皺眉:「什麼寵物店?我送去檢查一下。」
我按住他的手:「不用。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懷疑。
陸晨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聰明。最大的缺點,也是聰明。
他感覺到了不對,但他不敢問。
Advertisement
因為一旦問了,他就得承認自己知道網球不是普通的狗。
他不敢。
我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陸晨,你說周婉清會不會S?」
他的手僵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她不是病重嗎?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她。」
「明天去吧。」他說,「我陪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
我想親眼看看,周婉清的肉身現在是什麼樣子。
魂魄在狗身上,肉身應該像一具空殼吧?
果然。
第二天我到醫院的時候,周婉清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幹裂。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背上全是針眼。
但是。
她的指甲是粉色的,有光澤。
一個快S的人,不會有這種指甲。
魂魄不在體內,身體不會自己修復。
但周婉清的指甲在長……這說明她的魂魄在別處吸到了生命力。
從我身上。
我站在病床前,低頭看著這張臉。
大學四年,我們一起吃食堂、一起熬夜趕論文、一起罵渣男、一起哭一起笑。
我結婚的時候她是伴娘,笑得比我還開心。
現在想想,那個笑,大概是因為她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吸幹的對象了吧。
「婉清。」我輕聲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S的。」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魂魄感覺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但魂魄回不來。
因為它被困在了一只母狗的身體裡,剛生完六只S胎,正躺在一個骯髒的籠子裡,渾身是血。
我轉身走出病房。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我的腳步聲。
「念姐。」小周在樓梯間等我,「猴哥來電話了,說第二胎可以提前安排。但母狗身體狀況不太好,可能撐不住。」
「告訴他,撐不住也要撐。」
小周咬了咬嘴唇,什麼都沒說。
---
6.
陸晨是在第四天發現不對的。
「念念,你把網球送哪兒了?」
他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網球的照片。
「我不是說了嗎,寵物店。」
「哪家寵物店?我去看了,你之前說的那家根本沒收到過網球。」
我放下手裡的杯子。
「你在查我?」
「我在查我的狗。」
他看著我,眼神很冷。
這個男人,我認識了三年。他送花、送包、送車,對我體貼入微、百依百順。
但從頭到尾,他要的都不是我。
他要的是我的房子、我的存款、我的工作室,以及……我S后,周婉清從他身上拿走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交易是什麼。
但我知道,他不無辜。
「陸晨。」我說,「如果我說網球不是你想象的那種狗,你會怎麼想?」
他的臉僵了一瞬。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它被送去配種了。」
「什麼?」
「它發Q了,我找了個地方給它配種。你不是說要讓它開心嗎?配種最開心了。」
陸晨的臉色變了。
他應該知道,網球的身體裡是周婉清的魂魄。
魂魄被塞進一只狗的身體裡,還要被送去配種……這對周婉清來說,比S還難受。
「你瘋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它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接它!」
「接它幹什麼?」我歪著頭看他,「你不是很忙嗎?又要開會、又要照顧婉清,哪有時間養狗?」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聽出來了。
他知道我在說什麼。
「許念念。」
「嗯?」
「你別逼我。」
「我逼你?」我笑了,「我逼你什麼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空氣僵得像一塊石頭。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門摔得很響。
我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肚子上,寶寶踢了我一腳。
「別怕。」我輕聲說,「媽媽在。」
---
7.
陸晨消失了三天。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家裡找不到人。
小周慌了:「念姐,他不會去報警了吧?」
「報什麼警?丟了一只狗,警察不會立案的。」
「那……他不會去找網球吧?」
「他不知道在哪兒。」
但我錯了。
陸晨比我想的聰明。
他找了私家偵探,查了我的車、我的手機、我的銀行轉賬記錄。
第四天,他出現在猴哥的繁殖基地門口。
我是被猴哥的電話吵醒的。
「許姐,有個男的來了,說是你老公,要接那只金毛走。」
「他帶了什麼人?」
「就他自己。」
「讓他接。」
猴哥沉默了兩秒:「你確定?」
「確定。」
我掛了電話,換上衣服,開車過去。
到的時候,陸晨正蹲在籠子前面。
網球趴在籠子裡,肚子比第一胎時又大了一圈。
第二胎,已經懷上了。
它看見陸晨,眼睛裡突然亮了起來。
那種光,是一個女人看見救命稻草時的光。
它拼命往籠子前面爬,爪子在地上刨出刺耳的聲音。
「陸……陸……」
它又想說話了。
但這次沒說成。它的喉嚨裡發出幾聲幹啞的氣音,然后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陸晨的臉白了。
「念念……」他站起來,聲音在發抖,「你到底對它做了什麼?」
「配種。」我靠在門框上,「我說過了。」
「你知道它裡面是誰是不是!」
「是誰?」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他說不出來的。
因為他一旦說出來,就承認了自己參與謀S。
「陸晨。」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你要是想接它走,可以。你現在就帶它走。」
他愣了一下。
網球在籠子裡激動得渾身發抖,拼命往籠門方向爬。
「但是。」我說,「你帶它走的那一刻,我就會把所有的證據交給警方。」
「什麼證據?」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裡,陸晨的聲音很清楚:「她S了,她的房子、存款、工作室,全是我們的了。」
另一段,是周婉清的聲音:「她那點東西算什麼,我吸了她七年壽命。」
陸晨的臉,從白變灰。
「你……什麼時候錄的?」
「上輩子。」我說,「你信嗎?」
他聽不懂。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被我捏住了。
「陸晨,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走,當不知道這件事,我們繼續演夫妻,等你找到機會再弄S我。第二,你現在帶它走,我去報警,你把牢底坐穿。」
他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網球在籠子裡焦急地扒拉著籠門,爪子磨出了血。
它還在等陸晨救它。
但它不知道,陸晨這個人,永遠不會為了別人犧牲自己。
他轉身走了。
沒有看網球一眼。
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走了。
網球的尖叫聲從棚子裡傳出來,像刀子一樣劃破夜空。
「陸晨!陸晨!你回來!」
猴哥嚇得手裡的煙都掉了。
「這……這母狗怎麼……」
「嗓子好。」我說,「天生的。」
猴哥看了我一眼,沒敢再問。
---
8.
第二胎生了兩天。
生到第二天的時候,網球大出血。
猴哥給它打了止血針,硬扛著把崽子一只一只拽出來。
七只,全是S胎。
第三天,網球開始發燒。第五天,它的后腿動不了了。
「癱瘓了。」猴哥檢查了一下,「神經損傷,以后站不起來了。」
「還能生嗎?」
「能生。但得人工輔助,母狗自己使不上勁了。」
「那就人工輔助。」
猴哥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個字:「行。」
第六天,陸晨來了。
不是來看網球的,是來談離婚的。
「房子歸你,存款對半分,工作室歸你。」他把協議書放在桌上,「籤字吧。」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
上輩子,我S之后,他連一張紙都沒給我留。
這輩子,他怕了。
「行。」我籤了字。
他拿起協議書,轉身要走。
「陸晨。」
他停下來。
「周婉清的肉身,今天早上S了。」
他的背影僵住了。
「靈魂被困在狗身體裡,回不去了。肉身沒有靈魂,撐了這麼久,也算厲害了。」
他沒有回頭。
「你就不想知道,她最后說了什麼嗎?」
沉默。
「她叫了你的名字。叫了一整夜。」
陸晨的肩膀在發抖。
然后他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棚子裡傳來網球的叫聲。
不是尖叫。
是笑。
是一只狗在笑。
瘋了一樣地笑。
周婉清知道自己S了。肉身沒了,靈魂再也回不去了。她永遠被鎖在這只癱瘓的母狗身體裡,永遠。
她瘋了。
猴哥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有點慌:「許姐,那只母狗好像腦子出問題了,一直在笑,笑了一整天了。」
「正常。」我說,「她高興。」
「高興?」
「嗯。生了這麼多胎,當媽媽了,能不高興嗎?」
猴哥沉默了很久。
「許姐,這只狗,到底是什麼來頭?」
「普通金毛。」我說,「就是普通金毛。」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上,手放在肚子上。
寶寶又踢了我一腳,很有力。
「快了。」我小聲說,「媽媽快幫你討完債了。」
---
9.
第三胎的時候,網球已經不叫了。
它躺在籠子裡,眼神空洞,嘴角掛著口水。
猴哥說它可能是腦損傷,也可能是精神徹底垮了。
「還繼續嗎?」他問。
「繼續。」
第四胎。
第五胎。
第六胎。
每一胎間隔越來越短,每一胎的S胎越來越多。
第七胎的時候,網球已經不會吃東西了。猴哥給它打營養針,硬撐著。
「許姐,它快不行了。」
「還剩幾胎?」
「你之前說要十二胎,現在已經七胎了。再配下去,它肯定S在產床上。」
我走進棚子,蹲在籠子前。
網球的眼睛緩緩轉向我。
那裡面沒有怨毒,沒有恐懼,沒有哀求。
什麼都沒有。
空了。
周婉清的靈魂已經潰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本能。
「婉清。」我叫它。
沒有反應。
「周婉清。」
它的耳朵動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它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很輕的音。
「念……念……」
我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不是心疼她,是心疼當年那個傻乎乎的自己。
那個把周婉清當親姐妹、把陸晨當終身依靠的自己。
那個到S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S的自己。
「你欠我的,還完了。」我說。
網球的眼睛裡突然亮了一下。
「我不會再讓你生了。」
它的嘴唇哆嗦著,好像在說什麼。
我把耳朵湊過去。
「……謝……謝……」
我站起來。
「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變成你。」
我轉身走出棚子。
「猴哥,后面的胎不配了。」
猴哥愣了一下:「那它怎麼辦?」
「養著。活著就行。」
我走出去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把整個院子染成了橘紅色。
小周在車旁邊等我,看見我出來,松了口氣。
「念姐,回家嗎?」
「回家。」
車子發動的時候,棚子裡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叫聲。
不是笑,不是哭。
只是一聲普通的、疲憊的、像嘆氣一樣的狗叫。
周婉清。
結束了。
---
10.
陸晨是在一個月后出的事。
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他自己。
他挪用公司資金的事被人舉報了。舉報他的人,是他的合伙人。
牆倒眾人推。
以前不敢得罪他的人,一個一個跳出來。偷稅、漏稅、商業欺詐、行賄。
罪名摞起來,夠他在裡面待十年。
我收到消息的那天,正在醫院做產檢。
B 超屏幕上,寶寶的心跳很有力。
「很健康。」醫生說,「各方面指標都正常。」
我笑了。
上輩子,寶寶S在七個月。
這輩子,他七個月了,活蹦亂跳的。
出了醫院,小周在車裡等我。
「念姐,猴哥來電話了,說網球……那只金毛,昨天晚上S了。」
我沉默了幾秒。
「埋了吧。」
「猴哥問埋哪兒。」
「隨便找個地方,立個牌子。名字就寫……算了,不用寫名字。」
車子開過市中心的時候,我看見路邊的大屏幕上在播陸晨被抓的新聞。
他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狼狽、憔悴,完全不像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記者說他可能面臨十年以上的刑期。
我關掉了收音機。
小周從后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念姐,你沒事吧?」
「沒事。」我說,「回家吧。」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肚子上。
屋子裡很安靜。
沒有狗叫,沒有陸晨的聲音,沒有保姆的腳步聲。
只有我和寶寶。
我拿起手機,翻到周婉清的微信。
最后一條消息,是她「病重」前發的:念念,謝謝你一直陪著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點下了刪除。
窗外的陽光很好。
我站起來,拉開窗簾,讓光照進來。
「寶寶。」我摸著肚子說,「媽媽給你講個故事。」
寶寶踢了我一腳。
「這個故事有點長,有點復雜。但結局是好的。」
「壞人得到了他們該得的。」
「好人活了下來。」
「而且好人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了。」
陽光落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上輩子,我S在一個冰冷的夜晚。
這輩子,我活在一個溫暖的下午。
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