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
“都紅了,還說不疼?”
他的眉頭擰著,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我看著他,一時忘了言語。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燈光從他頭頂落下來,在他英俊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他平時總是那麼高高在上,毒舌又冷漠,像個沒有感情的賺錢機器。
可現在,他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我手腕上那道小小的劃痕,神情嚴肅得像在審閱一份上億的合同。
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拉著我,走到他的辦公桌旁。
然后,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拉開了辦公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
那裡面,竟然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個家庭醫藥箱。
他從裡面拿出一小管藥膏和一包棉籤,動作有些生疏,但卻異常認真。
他擰開藥膏蓋子,擠了一點在棉籤上。
冰涼的藥膏觸碰到皮膚的一瞬間,我忍不住縮了一下。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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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一只手牢牢固定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著棉籤,小心翼翼地將藥膏均勻地塗抹在我的傷口上。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灑在我的手背上,帶來一陣陣戰慄。
我從來沒有和他靠得這麼近過。
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兩片小小的扇形陰影。
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氣,混雜著淡淡的煙草味,將我整個人包裹起來。
我的臉頰開始發燙,耳根也燒得厲害。
我不敢看他,只能把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他握著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完全將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又讓我莫名地感到心安。
氣氛曖昧到了極點。
傅明則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份尷尬,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用他慣常的毒舌來打破沉默。
“一點小事都處理不好,怎麼當我的首席助理。”
他的語氣依舊是嫌棄的,但話裡的關心卻怎麼也藏不住。
“以后再有這種人,直接讓保安轟出去。”
“弄傷了你,影響了我的工作效率,你擔待得起嗎?”
我低著頭,聽著他的訓斥,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原來,他是在用這種別扭的方式關心我。
“知道了,老板。”我小聲回答。
他塗好藥,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終於松開了我的手。
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好了,下班。”他把藥膏和棉籤扔進垃圾桶,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是,老板。”
我轉身準備離開,他卻又叫住了我。
“姜念。”
“老板還有什麼吩咐?”我回頭。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
“沒什麼,路上小心。”
我走出辦公室,感覺自己的雙腿都有些發軟。
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區,我靠在自己的工位隔板上,心髒依舊在瘋狂地跳動。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那一點白色的藥膏,又想起他剛才專注又笨拙的樣子。
手機裡的那筆巨額轉賬,此刻似乎也有了不同的意義。
“封口費”?
不,這感覺更像是……一種笨拙又別扭的補償。
我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腦海裡反反復復都是傅明則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和他那句低沉的“疼嗎?”。
我失眠了。
這是我跟在傅明則身邊三年,第一次因為他而失眠。
而且,不是因為工作。
05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來到公司。
果不其然,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變了。
昨天傅明則當著所有人的面為我出頭,趕走宋雅的事情,顯然已經成了公司內部最新的爆炸性新聞。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同情和憐憫,而是充滿了好奇、探究,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敬畏。
我剛在工位上坐下,旁邊的策劃部小王就湊了過來。
“姜念姐,你和傅總……”她擠眉弄眼,話只說了一半,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和傅總只是單純的上司和下屬關系。”我面不改色地打開電腦,語氣官方又疏離。
“哎呀,姜念姐,你就別瞞著我們了。”另一個同事也圍了過來,“昨天傅總那個樣子,簡直帥爆了!‘闲雜人等’,嘖嘖,宋雅的臉都綠了。”
“就是就是,傅總為了你,連他媽安排的相親對象都直接趕走了,這還叫單純?”
我被她們說得一個頭兩個大。
“你們很闲嗎?上個季度的報表都做完了?”我只好拿出首席助理的架子。
眾人看我臉色不對,吐了吐舌頭,立刻作鳥獸散。
世界總算清靜了。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一陣無奈。
看來,以后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傅明則今天來得很早,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臉。
他目不斜視地從我工位前走過,進了辦公室。
仿佛昨天那個為我塗藥的溫柔男人,只是我的一場夢。
可我手腕上那道已經淡去的紅痕,和空氣中隱約飄過的一絲藥膏味,都在提醒我,那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一整個上午,傅明則都沒有叫我。
我樂得清闲,專心處理著手頭的工作。
然而,平靜在午休時分被打破了。
一個穿著考究,氣質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在幾個高管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走進了公司。
我心裡咯噔一下。
是傅明則的母親,林佩蘭女士。
這位女士我只在財經雜志和公司年會上見過幾次,是個標準的豪門貴婦,也是一手安排了傅明則所有相親的幕后推手。
她今天突然到訪,來者不善。
果然,林佩蘭在眾人的簇擁下,徑直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她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商品。
“你就是姜念?”她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周圍的同事大氣都不敢出。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是的,董事長夫人。請問您有什麼事?”
我刻意強調了“董事長夫人”這個稱呼,提醒她,也提醒我自己,我們之間的身份差距。
林佩蘭似乎對我的鎮定有些意外,但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倒是個伶牙俐齒的。”
她揮了揮手,示意旁邊的高管們都退下。
偌大的辦公區,瞬間只剩下我和她兩個人。
“我聽說,就是你,攪黃了明則和宋雅的相親?”
“董事長夫人,我想您可能誤會了。”我平靜地解釋,“傅總的決定,不是我一個助理能左右的。”
“誤會?”林佩-蘭冷笑一聲,“我兒子的脾氣我最清楚,他雖然挑剔,但從不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女孩子那麼不留情面。除非,是有人在他耳邊吹了什麼風。”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
“姜助理,你跟在明則身邊幾年了?”
“三年。”
“三年,不短了。”林佩蘭從她那只愛馬仕手包裡,拿出了一張支票,輕輕放在我的桌上。
“上面的數字,你可以隨便填。”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只要你,離開我兒子。”
這真是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經典橋段。
我看著那張空白支票,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董事長夫人,您真的誤會了。”我把支票推了回去,“我對傅總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只是在做好我的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林佩蘭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你的本職工作,就是勾引你的上司,讓他為了你神魂顛倒,連家族安排的聯姻都不顧了嗎?”
她的話說得很難聽,周圍假裝工作的同事們,耳朵都快豎到天上去了。
我的臉有些發燙,但依舊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我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林佩蘭向前一步,湊近我,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姜念,我不管你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我勸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們傅家,不是你這種麻雀能飛進去的。”
“你這樣的女孩子我見多了,無非就是為了錢。”
“今天我給你一個體面的機會,拿著錢滾蛋。如果你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的眼神陰冷,充滿了威脅。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就在我準備開口反駁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我們身后響起。
“媽,你在做什麼?”
06
傅明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辦公室門口。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SS地盯著林佩蘭放在我桌上的那張支票。
林佩蘭看到兒子出現,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理直氣壯地迎了上去。
“我做什麼?明則,我是在幫你處理麻煩!”
她指著我,對傅明則說:“就是這個女人,迷惑得你連正事都不管了!宋雅那麼好的姑娘,你竟然為了她當眾羞辱人家,現在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
傅明則沒有理會他母親的控訴。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拿起那張空白支票,看了一眼。
然后,當著林佩蘭的面,他將支票撕成了兩半,又撕成了四半,最后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林佩蘭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傅明則!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還不夠清楚嗎?”傅明則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的母親。
“第一,姜念是我的首席助理,不是什麼麻煩。”
“第二,我的私事,不需要你插手。尤其是我的感情生活。”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區,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以后,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來騷擾我的助理。”
“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撕一張支票這麼簡單了。”
他的話,是對林佩蘭說的,也是對全公司所有人說的。
這番話,無異於一個公開的宣告。
宣告了我的特殊地位。
林佩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傅明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為了一個助理,竟然這麼跟我說話?好,好得很!”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怨毒,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倒要看看,這個女人能給你帶來什麼好處!”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氣衝衝地離開了。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片S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自己是透明的,生怕被卷入這場豪門風暴。
傅明則看也沒看那些同事,他的目光落回到我的臉上。
“她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我搖了搖頭,心裡一片混亂。
“跟我進來。”
他丟下三個字,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我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和聲音。
傅明則沒有坐下,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疲憊,也有些緊繃。
“對不起。”
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愣住了。
傅明則,竟然在跟我道歉?
“老板,您不用道歉,這件事跟您沒關系。”
“怎麼會沒關系。”他轉過身,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著我,“她是我母親。”
“我沒能處理好我家裡人的問題,讓她來給你造成了困擾。”
我看著他眼中的歉意,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軟了下去。
“我沒事,董事長夫人也只是關心您。”
“關心?”傅明則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種控制欲,不叫關心。”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我們之間的距離,又一次近得危險。
“姜念。”
“嗯?”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那些相親,都是為了找個女人結婚?”
我心頭一跳,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難道不是嗎?
全公司,不,可能連他母親都是這麼認為的。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
傅明則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那些相親,一開始確實是應付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