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果然，我一坐到工位上，就收到了四面八方投來的，飽含深意的目光。
有好奇，有羨慕，甚至還有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策劃部的小王又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問我。
“姜念姐，你和傅總……是不是成了？”
我剛想用官方辭令搪塞過去，傅明則就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氣場全開。
他目不斜視地從辦公區走過，但在經過我工位的那一剎那，我清楚地感覺到，他放在身側的手，輕輕地勾了一下我的小指。
動作快得像幻覺，卻在我心上激起了一陣酥麻的電流。
我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
小王看著我的反應，露出了一個“我懂了”的表情，識趣地退了回去。
這一天，我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公費戀愛”。
傅明則找我“匯報工作”的頻率，高得令人發指。
“姜念，進來一下，這份文件有個數據不對。”
我走進去，門一關，他就把我拉進懷裡，結結實實地抱了一分鍾。
“哪個數據不對？”我被他抱得暈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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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的數據，嚴重超標了。”他在我耳邊低語。
我的臉瞬間紅透。
“姜念，進來一下，給我衝杯咖啡。”
我端著咖啡進去，他卻把我按在沙發上，然后親手喂我吃了半盤他剛收到的限量版馬卡龍。
“老板，這是你的下午茶……”
“你比它甜。”他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眼神灼熱。
到了午飯時間，他更是變本加厲。
他沒有用內線電話，而是親自從辦公室走出來，站在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
“姜念，吃飯。”
那三個字，擲地有聲，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他的所有權。
我在整個部門同事們曖昧的哄笑聲和注目禮中，硬著頭皮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依舊是頂級的私廚料理。
只是今天，餐桌上多了一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送給你的。”傅明則拉開椅子，像個真正的紳士。
“為什麼突然送花？”
“慶祝我的女朋友，上任第一天。”他對我眨了眨眼。
我看著他眼裡的柔情和笑意，感覺自己快要溺S在這份突如其來的甜蜜裡。
然而，甜蜜的午餐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我們享受著飯后甜點時，傅明則辦公室的內線電話，尖銳地響了起來。
傅明則皺了皺眉，顯然不滿意有人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他劃開接聽，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是前臺小姑娘帶著哭腔的，驚慌失措的聲音。
“傅……傅總！不好了！董……董事長夫人她……她又來了！”
我和傅明則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凝重。
林佩蘭女士，這位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皇太后，果然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
“她一個人？”傅明則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不是！”前臺小姑娘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她還帶了兩個看起來很厲害的女人，直接就衝上來了！我們攔都攔不住！”
話音未落，辦公室外面，就傳來了一陣騷動和女人尖銳的高跟鞋聲。
那聲音，正朝著我們這個方向，來勢洶洶。
傅明則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站起身，把我護在身后，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雄獅。
“砰”的一聲巨響，他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林佩蘭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香奈兒套裝，臉上卻帶著與這身優雅裝扮格格不入的怒火，站在門口。
她的身后，果然跟著兩個穿著職業套裝，神情嚴肅的中年女人，看起來像是律師或者公司高管。
林佩蘭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利劍，越過傅明則，SS地釘在我的身上。
那眼神裡的怨毒和輕蔑，比上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完全無視了她的兒子，直接對著我，發出了充滿怒火的咆哮。
“姜念！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給我滾出來！”
整個辦公區，瞬間陷入了一片S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驚恐地看著這出豪門大戲的現場直播。
我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快要凝固了。
15
林佩蘭的怒吼，像一顆驚雷，在安靜的辦公區炸響。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震驚、同情和看好戲的復雜情緒。
我的手腳一片冰涼，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當著全公司的面，被指著鼻子罵“狐狸精”，這種羞辱，足以讓任何一個女孩子的自尊心碎成粉末。
我下意識地想躲，想逃。
一只溫暖的大手，卻緊緊地握住了我。
是傅明則。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只是把我往他身后又拉了拉，用他寬闊的背脊，為我擋住了所有來自他母親的惡意。
他面向林佩蘭，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媽，我再說最后一次。”
“我的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佩蘭被兒子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傅明則身后的我，厲聲說道。
“我撒野？傅明則，你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就是這個女人，把你迷得神魂顛倒！讓你為了她，拉黑我，頂撞我！我們傅家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
“我的臉面，我自己掙，不需要靠聯姻來維持。”傅明則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至於我愛誰，想和誰在一起，那是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林佩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忘了你父親臨終前是怎麼交代的嗎？讓你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強強聯合，才能保住傅家的基業！你現在為了這麼一個一無所有的女人，要毀了傅家嗎？”
她開始打親情牌，試圖用逝去的父親來壓制傅明則。
然而，傅明則卻不為所動。
“我父親最大的願望，是希望我快樂。”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而現在，姜念就是我的快樂。”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湧遍我的全身，驅散了我所有的寒冷和恐懼。
我抬起頭，看著他堅毅的背影，眼眶瞬間就紅了。
林佩蘭徹底被激怒了。
“好！好一個‘你的快樂’！”
她轉頭對身后的兩個女人說：“王律師，李董事，你們都看到了！這就是我養的好兒子！為了一個女人，連家族利益都不顧了！”
她指著我，聲音尖銳刻薄。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只要我林佩蘭還活著一天，這個女人，就休想踏進我們傅家的大門！我絕對不會承認她！”
傅明則終於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冰冷的嘲諷。
“誰告訴你，我需要你的承認？”
他轉過身，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從他身后拉了出來，緊緊地摟在懷裡。
他低下頭，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姜念，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的身份，由我來承認，就足夠了。”
“至於傅家的大門，”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他母親慘白的臉上，語氣淡漠而決絕，“如果那個家，容不下她，那我不要也罷。”
全場哗然。
所有人都被傅明則這番話給震驚了。
為了一個女人，他竟然不惜要和整個家族決裂。
林佩蘭更是如遭雷擊，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傅明則不再理會她。
他對著門口的保安，下達了最后的命令。
“把董事長夫人‘請’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她，以及任何不相幹的人，都不能再踏入公司半步。”
“是，傅總。”
幾個保安立刻上前，以一種客氣但強硬的姿態，將失魂落魄的林佩蘭和她帶來的兩個女人“請”了出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豪門風暴，就此落幕。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傅明則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他無視了所有呆若木雞的員工，只是低頭看著我，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痕。
“嚇到了？”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一時間百感交集，說不出話來。
他牽起我的手，拉著我回到了他的辦公室，關上了門，將外面所有的探究和議論，都隔絕開來。
他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裡，下巴抵著我的發心，輕輕地嘆了口氣。
“對不起，又讓你受委屈了。”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搖了搖頭。
“我不委屈。”
有他剛才那番話，我受再多的委屈，都值了。
“傅明則，”我悶悶地開口，“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哪句？”
“就是……不要那個家了……”
“真的。”他回答得毫不猶豫，“對我來說，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他松開我，捧著我的臉，讓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母親的性格，我知道。她控制欲太強，尤其是在我父親去世之后。”
“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她的安排和控制，因為我不在乎。”
“但你不一樣。”
他認真地看著我，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欺負你，哪怕那個人是我母親，也不行。”
“姜念，這條路可能會有點難走，前面可能還有很多像今天這樣的麻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還願意陪我走下去嗎？”
我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和他眉宇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來的擔憂和對我的歉疚。
我的心，被一種巨大的酸澀和感動填滿了。
我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
用我最直接，最堅定的方式，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願意。”
我願意陪你，對抗全世界。
16
辦公室的門關上，將外面所有的嘈雜與窺探盡數隔絕。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我卻依然能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傅明則沒有松開我，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將我緊緊地禁錮在他的懷裡。
我能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他身上那股因為憤怒而尚未平息的，凜冽的氣息。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獨有的，讓我安心的雪松味道。
剛才那一幕幕，像電影快放一樣，在我的腦海裡瘋狂地回放。
林佩蘭尖銳的指責，同事們震驚的目光，還有傅明則那個決絕的，為我與全世界為敵的背影。
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我像一個誤入巨人國度的格列佛，被卷入了一場不屬於我的，驚天動地的戰爭。
而戰爭的中心，就是我。
我何德何能。
“傅明則。”
我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嗯。”
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低沉而沙啞。
“你后悔嗎。”
我問。
為了我，和我這個一無所有的普通女孩，與你的母親，你的家族，你從小生活的世界決裂。
你真的，不會后悔嗎。
傅明則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緊得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良久，他才松開我，捧著我的臉，逼我與他對視。
他的眼底，布滿了細細的紅血絲，那是憤怒和疲憊的痕跡。
但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清晰地倒映著我的模樣，專注而深情。
“姜念，你聽好。”
他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
“我傅明則這輩子，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后悔。”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后悔，沒有早一點認識你。”
“我后悔，沒有早一點看清自己的心，讓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個人默默地喜歡了我那麼久。”
“我后悔，讓你因為我，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最后悔的，是今天沒能保護好你，讓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我母親那樣羞辱。”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懊惱和自責。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這個傻瓜。
這個全世界最厲害，也最笨的傻瓜。
他怎麼會覺得，是我在默默地喜歡他。
明明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別扭地，毫無保留地對我好。
我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用我的吻，堵住了他所有未說出口的歉意。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不再是羞澀。
我用盡了我所有的熱情和勇氣，去回應這個愛我如生命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