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個吻,不像以往帶著任何的侵略性和佔有欲。
它充滿了憐惜,安撫,和失而復得的珍重。
我們像兩只在暴風雨中僥幸存活的飛鳥,緊緊地依偎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舔舐著對方的傷口。
直到我們都快要窒息,他才戀戀不舍地放開我。
他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對著我的鼻尖,氣息交融。
“不許哭了。”
他用指腹,溫柔地擦去我臉上的淚痕。
“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的傅太太,必須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我被他這句霸道又幼稚的話,逗得破涕為笑。
“誰是你的傅太太了,八字還沒一撇呢。”
我嘴上雖然這麼說,心底卻甜得像灌了蜜。
“就憑這個。”
他突然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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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盒子,一枚璀璨的鑽戒,在午后的陽光下,閃耀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鑽戒。
戒指的設計,是一枚精致的鑰匙,鑰匙的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切割完美的粉色鑽石。
那是我曾經在一次逛街時,對著櫥窗流了半天口水的,某個頂級珠寶品牌的鎮店之寶。
我當時還開玩笑說,誰要是送我這個,我就立刻嫁給他。
沒想到,他竟然記得。
不,他不是記得。
他根本就是蓄謀已久。
“傅明則,你……”
我的聲音哽咽了。
“姜念。”
他單膝跪地,在我震驚的目光中,舉起了那枚戒指。
他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虔誠和緊張。
他仰著頭,深深地看著我。
“我知道,現在求婚,有點倉促,甚至有點趁人之危。”
“我沒有準備鮮花,沒有準備盛大的儀式,甚至連一個像樣的求婚詞,都沒有想好。”
“我只是突然之間,很害怕。”
“我怕今天這樣的事情再發生,我怕我一轉身,你就會因為害怕和退縮,而離開我。”
“我不想再給你留任何退路,也不想再給我自己留任何餘地。”
“我想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把你牢牢地綁在我身邊。”
“姜念,我知道我有很多缺點,我嘴巴毒,脾氣差,不懂浪漫,還給你帶來了這麼多麻煩。”
“但我也知道,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我願意用我剩下所有的生命,去彌補我所有的缺點,去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傅明則的資產,我傅明則的公司,我傅明則的未來,我的一切,都交給你。”
“你,願意嫁給我,當我的老板,管我一輩子嗎?”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我看著單膝跪在我面前的這個男人。
他是那麼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傅明則。
此刻,卻像一個等待宣判的信徒,把他的全世界,都捧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怎麼也止不住。
我哭著,卻又笑了。
我用力地點著頭,伸出了我微微顫抖的手。
“我願意。”
“我願意,傅明則。”
“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
他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那枚代表著他全部身家的“鑰匙”,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戒指的大小,剛剛好。
他站起身,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軟肋。”
“也是我的,鎧甲。”
17
我以為,我和傅明則的愛情,戰勝了親情的阻撓,打敗了階級的差距,接下來就該是甜甜蜜蜜的康莊大道了。
然而,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低估了林佩蘭作為一個母親的固執,更低估了她作為一個豪門貴婦的手段。
求婚的第二天,傅家的反擊,就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席卷而來。
一切都發生得猝不及不及。
那天早上,傅明則像往常一樣,親自開車送我來上班。
車子剛駛入公司的地下停車場,他的手機就響了。
是他的私人助理,負責處理他個人投資和家族事務的李特助。
傅明則接起電話,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李特助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凝重。
“傅總,不好了!出大事了!”
“說。”
傅明則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微微收緊了。
“今天一開盤,我們公司,還有您個人持有的幾家上市公司的股票,都遭遇了大規模的惡意拋售!”
“股價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就跌停了!”
“而且,我們最重要的幾個海外合作伙伴,剛剛幾乎是同時發來了郵件,單方面宣布中止和我們的所有合作!”
“最致命的是,我們正在競標的城南那塊地,最大的競爭對手,宏遠集團,突然宣布和我們最大的原材料供應商,達成了戰略同盟!”
“這意味著,就算我們拿到了地,我們也將面臨無材可用的窘境!”
李特助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狹小的車廂裡炸開。
我雖然不懂商業上的這些門道,但我也能聽出,傅明則的公司,正面臨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這一系列的組合拳,招招致命,環環相扣,顯然是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劃,蓄謀已久。
而那個背后的人,除了林佩蘭,不作第二人想。
她這是要用毀掉傅明則事業的方式,來逼他就範。
釜底抽薪,何其狠毒。
“我知道了。”
傅明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立刻召開緊急董事會。”
“查清楚,這次是誰在背后主導,宏遠集團那邊,是誰牽的線。”
“另外,以我的名義,發布一條公告。”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就說,傅氏集團,即日起,全面終止和林氏家族旗下所有產業的合作關系,並無限期凍結林佩蘭女士在傅氏集團的一切股東權利。”
電話那頭的李特主倒吸了一口涼氣。
“傅總,這……這等於是要和董事長夫人,和整個林家,徹底撕破臉了啊!”
林佩蘭出身於商業世家林家,雖然如今林家的聲勢不如傅家,但在商界盤踞多年,根基深厚,人脈廣博。
傅明則這一舉動,無異於自斷一臂,還要再樹立一個強大的敵人。
“撕破臉?”
傅明則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S意。
“她敢動我的公司,動我的女人,就該有被我連根拔起的覺悟。”
“照我說的做。”
他掛斷了電話,整個車廂陷入了一片S寂。
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令人窒息的強大氣場。
那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S伐決斷的冷酷。
我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和那雙因為憤怒而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眸子,心裡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與他並肩作戰的衝動。
我伸出手,覆在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冰。
“傅明-則。”
我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看我,眼裡的戾氣瞬間消散了些許,被一抹溫柔所取代。
“我在。”
“我跟你一起上去。”
我說。
“不用。”他立刻拒絕,“你先回家,這裡太亂了,我怕……”
“我不怕。”我打斷他,“你忘了,我現在是你的未婚妻,是傅太太。”
我舉起我戴著戒指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的公司,就是我的公司。”
“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
“你現在要去打仗了,我這個做統帥夫人的,怎麼能臨陣脫逃呢?”
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想讓他緊繃的神經,能夠稍微放松一點。
他看著我,深深地看著我。
良久,他眼中的冰冷和憤怒,漸漸被一種復雜的情緒所取代。
有感動,有無奈,還有一絲被我看穿的狼狽。
他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俯身過來,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好。”
“我的傅太太。”
“我們一起去,會會他們。”
他重新發動了車子,那輛黑色的賓利,像一頭蘇醒的猛獸,發出低沉的咆哮,朝著未知的戰場,疾馳而去。
我們走進公司大廳的時候,整個公司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的員工都行色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不安。
公司的股價大跌,合作伙伴背叛,這些消息像病毒一樣,迅速在公司內部蔓延開來,人心惶惶。
而當傅明則牽著我的手,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的喧囂,都在一瞬間靜止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復雜的目光看著我們。
有驚訝,有探究,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他們都知道,這場危機的根源,就是我。
我就是那個傳說中,導致特洛伊被毀滅的,紅顏禍水海倫。
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身上。
我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和他保持距離。
傅明則卻握得更緊了。
他甚至停下腳步,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拉到他身邊,用一種宣告的姿態,對所有人說。
“都看什麼?”
“天,塌不下來。”
“就算塌下來,也有我傅明則頂著。”
“現在,都給我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該做什麼,做什麼。”
“誰要是再讓我看到交頭接耳,嚼舌根的,立刻給我滾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所有員工都立刻低下了頭,作鳥獸散。
他拉著我,在一眾高管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徑直走進了那間象徵著公司最高權力中心的會議室。
推開門,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傅氏集團所有的董事,股東,高層,濟濟一堂。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而坐在主位旁邊,那個最顯眼的位置上的,赫然就是林佩蘭。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裝,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神情倨傲而冷漠。
在她的身邊,坐著一個我有些眼熟的男人。
我想起來了,是宏遠集團的董事長,姓趙。
在他們身后,還站著幾個氣勢洶洶的律師。
這陣仗,顯然是來逼宮的。
看到傅明則和我一起進來,林佩蘭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她似乎很滿意,自己這一手,給兒子帶來的巨大打擊。
“明則,你來了。”
她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的語氣開口。
“正好,各位董事都在,我們來談談,傅氏集團未來的歸屬問題吧。”
她看著傅明-則,更準確的說,是看著傅明則身邊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是絕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置整個家族的利益於不顧的。”
“很顯然,你已經不配,再坐在這個位置上了。”
18
林佩蘭的話,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湖面,激起了千層巨浪。
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聲。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們和林佩蘭之間來回掃視。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權衡,算計,和屬於商人的精明。
很顯然,林佩蘭今天是有備而來。
她不僅聯合了外部的對手,還策反了公司內部的董事。
她要的,不僅僅是逼傅明則放棄我。
她要的,是徹底奪走傅明則對公司的掌控權,讓他成為一個一無所有的,只能依附於家族的傀儡。
只有這樣,她才能把他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心裡。
好狠的心。
我看著林佩蘭那張因為得意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就是豪門的親情嗎?
為了所謂的利益和控制權,可以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逼上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