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理由是新來的關系戶說我霸凌她。
她哭得眼睛通紅:「我只是想學習,沒想到姜總監這麼防著我,還反過來汙蔑我偷文件。」
副總把我的電腦收走,語氣嚴肅:「姜寧,籤約由她頂上。」
「你先配合調查。」
我看著她手裡那份連頁碼都沒改幹淨的 PPT,笑出了聲。
「她知道客戶姓什麼嗎?」
副總皺眉:「能力可以培養,品行更重要。」
我點點頭。
這個項目跟了九個月,客戶換過三輪負責人,所有雷點都在我腦子裡。
明天籤約,少說錯一個參數,合同就黃。
可他們為了把副總侄女推上臺,要先把我踢出去。
我把門禁卡放到他桌上。
「好,我辭職。」
十個億的單子,正好給新人練手。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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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薇是三個月前空降到我部門的。
入職當天,何副總親自帶她來,一手搭在她肩上,笑著跟我說:「姜寧,這是新來的陶薇,你帶一帶。」
我看了一眼她的簡歷,上一份工作是某個三線城市的小地產中介,幹了半年就辭了。
再往前翻,大專畢業,學的旅遊管理。
我們部門做的是智慧城市系統集成,光一份技術方案就有兩百多頁,全是參數、指標、對接協議。
我當時沒說什麼,點了頭。
帶就帶吧,誰還沒帶過新人。
第一天,我讓她先熟悉項目資料。
她翻了十分鍾就開始刷手機。
第二天,我讓她跟著旁聽客戶電話會,她全程在塗指甲油,錄音筆都沒開。
第三天,她拿著我桌上的報價單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努力搬磚中」,報價數字清清楚楚。
我把她叫到會議室,關上門。
「陶薇,項目報價屬於公司機密,不能外傳。把朋友圈刪了。」
她愣了一下,笑嘻嘻地說:「姜總監,我就發個朋友圈,又沒發給競爭對手。」
「刪掉。」
她撇了撇嘴,當著我的面刪了。
從那天起,她見我就繞著走。
部門裡有人提醒我,說陶薇是何副總的親侄女,讓我別太嚴。
我沒當回事。
直到半個月前,我發現項目核心方案的第三版技術附件被人從共享盤裡拷走了。
操作記錄顯示是陶薇的賬號。
我去找她,她說是不小心點錯了。
我讓她把 U 盤交出來,她說已經刪了。
我去找何副總匯報這件事,他聽完,只說了一句:「小事,別上綱上線。」
小事。
十個億項目的核心方案外泄,小事。
我當時就該明白的。
可我太蠢了,以為把活幹好就夠了。
直到昨晚。
籤約前一晚,晚上九點,我還在辦公室核對合同附件。
何副總推門進來。
身后跟著陶薇。
陶薇的眼睛紅腫,鼻頭通紅,手裡捏著紙巾,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何副總的臉拉得很長,把門關上,坐到我對面。
「姜寧,陶薇說你這幾個月一直在排擠她,不讓她接觸項目核心內容,還在部門裡說她偷文件。」
我看向陶薇。
她低著頭抽泣,聲音不大,但每一聲都精準地落在何副總耳朵裡。
「我只是想學東西,姜總監從第一天就不待見我。開會不叫我,資料不給我看,我問她問題她也愛答不理。」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何副總。
「何叔,我真的很努力在學了,可她一直說我偷文件,在同事面前敗壞我名聲。我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膽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盯著她,她哭得很投入,肩膀一抖一抖的。
何副總把臉轉向我,語氣冷硬:「姜寧,你怎麼解釋?」
「解釋什麼?」
「她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她的賬號拷走了技術附件,這是有操作記錄的。我找她談過,也跟你匯報過。」
何副總擺了擺手:「那件事已經說清楚了,她是誤操作。我現在說的是你的態度問題。」
「我什麼態度?」
「你作為總監,對新人沒有包容心,不給機會,還到處說人家壞話,這叫什麼?這叫職場霸凌。」
陶薇哭得更厲害了,斷斷續續地說:「我每天晚上回去都睡不著,我媽問我怎麼了我都不敢說。」
我手裡還捏著那份明天要用的合同終稿,指甲在紙邊緣劃了一道白印。
「說完了?」
何副總站起來,把手伸到我面前。
「電腦交出來。明天籤約由陶薇負責。你先回去,配合公司調查。」
「她連客戶方負責人的名字都叫不對,上周開會她把方正陽叫成方正遠。」
何副總頓了一下,隨即說:「能力可以培養,品行更重要。」
我低頭笑了一聲。
陶薇已經不哭了,她站在何副總身后,手裡攥著一份 PPT 打印稿。
我掃了一眼,封面上寫著「智慧城市項目籤約方案」,頁碼標的是第三版。
可我們早就改到第七版了。
第三版裡有一個致命的參數錯誤,消防系統的響應時間寫的是 30 秒,實際上客戶三次談判下來,要求壓到 15 秒,而我們最終給的承諾是 12 秒。
這個參數要是在籤約現場說錯了,方正陽當場就能翻臉。
我沒提醒她。
我把門禁卡摘下來,放到何副總桌上。
「不用調查了,我辭職。」
何副總愣了一下。
「姜寧,你別衝動。我說的是暫時停職調查,不是讓你辭職。」
「不用了,何總。十個億的單子交給新人練練手,挺好的。」
我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身后傳來陶薇的聲音,已經不哭了,語氣輕快:「何叔,那明天籤約的流程我再看看。」
02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
我坐在沙發上沒開燈,手機亮了好幾次,都是部門同事發來的消息。
趙磊發了一條:「姜總,聽說你被停職了?什麼情況?」
我沒回。
技術組的老錢也發了:「姜寧,是不是搞錯了?明天籤約你不去了?」
我還是沒回。
我媽打了個電話來,我接了。
她問我吃了沒,我說吃了。
她又說家裡暖氣不太熱,讓我有空幫她找個師傅看看。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茶幾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九個月。
這個項目從第一次接觸客戶到現在,整整九個月。
第一輪負責人是客戶那邊的技術總工程師賀志遠,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對參數要求極其苛刻,每一項指標都要反復論證。
我陪他磨了三個月,改了十七版技術方案,他才在評審會上籤了字。
籤完字第二周,他退休了。
第二輪換成了採購部的丁經理,三十出頭,只關心價格。
我又花了兩個月跟他談商務條款,從最初報價砍了百分之八,才勉強達成一致。
結果丁經理被調走了。
第三輪,也就是現在的方正陽,項目副總。
這人最難搞。
他不關心技術,也不在乎價格,他在乎的是「安全感」。
他怕籤了合同出問題,到時候板子打到他身上。
所以他要的每一項承諾都要寫進合同正文,每一個風險點都要有應急預案。
為了這個人,我上個月連著飛了四趟他們總部,最遠的一次當天往返,落地就打車去他辦公室,談完連口飯都沒吃就又去了機場。
方正陽這人有個習慣,每次開會前先聊十分鍾私事。
他女兒今年考研,報的是東華大學的材料工程。
他上周剛換了車,從凱美瑞換成了帕薩特。
他對海鮮過敏,上次商務宴我專門提前跟酒店說了不要上任何海鮮類的菜。
這些東西,合同裡不會寫,交接文檔裡也不會有。
可籤約現場,這些細節決定了他願不願意在那份合同上籤字。
陶薇知道什麼?
她連方正陽的名字都記不住。
我躺在沙發上,閉著眼想了很久。
最后翻出手機,給趙磊回了一條消息:「明天籤約你正常去,有什麼情況跟我說一聲。」
趙磊秒回:「姜總,要不你跟周總說說?這事太不對了。」
我沒再回。
周總是公司的大老板,比何副總高一級。
但何建平是周總的大學同學,也是公司的二號人物。
告到周總那裡也沒用。
我把手機關了,去洗了個澡。
水很燙,澆在肩膀上的時候,我才覺得脖子僵了好幾天了。
九個月沒休過一個完整的周末,肩頸早就廢了。
洗完澡我上了床,盯著天花板又待了一會兒。
腦子裡轉的全是明天籤約現場可能出的問題。
合同附件第六項裡有一個關於數據安全的條款,是方正陽上周臨時加的,只跟我口頭說過,還沒落到紙面上。
如果明天籤約的時候陶薇不提這一條,方正陽會覺得我們不重視他的意見。
如果她提了,但說法不對,方正陽會覺得我們不專業。
怎麼說呢。
這個項目每一步都有坑,但凡踩錯一腳,整個合同就塌了。
我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再想。
已經辭職了,跟我沒關系了。
03
第二天早上八點,籤約儀式定在客戶總部的大會議室。
我在家,穿著睡衣吃泡面。
趙磊九點零三分發來了第一條消息。
「姜總,陶薇到了,穿了一身白色西裝,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全場就她最亮。」
九點十五分,第二條。
「她在調 PPT,投影儀連不上,搞了五分鍾了。」
我放下筷子,沒回。
九點二十八分,第三條。
「方總來了,陶薇上去跟他握手,叫了聲方總好。方總臉上沒什麼表情,問了一句:姜總監呢?陶薇說姜總監臨時有事,由她來對接。方總說了聲'哦',坐下來了。」
九點四十分。
「姜總,出事了。」
「陶薇講方案講到消防系統響應時間,說的 30 秒。方總當場打斷她,說你們之前承諾的是 12 秒。陶薇翻 PPT,翻了半天說她手裡的版本寫的就是 30 秒。」
我看著這條消息,深吸了一口氣。
果然。
九點四十五分。
「方總把文件合上了。何副總在旁邊圓場,說可能是文件版本沒更新,12 秒肯定沒問題。方總說,連方案版本都管不好,你們公司做事的態度讓他很擔心。」
九點五十二分。
「姜總,方總提到了數據安全那個條款,問我們準備怎麼落實。陶薇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站在投影幕前愣了十幾秒。何副總又上來打圓場,說這個條款還在擬定中。方總說,這是我上周跟姜總監當面提的,你們內部信息都不同步的嗎?」
十點零一分。
「方總站起來了,說今天的籤約先暫停,讓我們回去把方案理清楚再約時間。」
十點零四分。
「何副總臉都綠了。陶薇在會議室門口哭了。」
十點十二分。
趙磊連發了三個消息。
「方總走之前說了一句:你們姜總監跟了九個月的項目,臨籤約換人,連個招呼都不打,我不知道你們公司怎麼想的。」
「何副總追出去解釋,方總沒停腳步。」
「姜總,這單子要不要黃了?」
我把手機放下,泡面已經涼了。
04
上午十一點,何副總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