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欣喜地走進爸爸的辦公室。
“春春這次考了678分,我聽人家說京大職工家屬可以申請特殊……”
“薛寧。”
爸爸冷漠地打斷她的話。
“高考講究公平,季池春想上京大得靠自己。”
“你不能仗著我是京大的教授,就想走捷徑給她謀未來。”
媽媽愣住了。
其他人聞聲掃來的目光,讓她躁紅了臉。
我站在媽媽的身后,瞥見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特殊名額申請表。
名字一欄寫著陳星瑤,是爸爸的字跡。
陳星瑤是爸爸初戀的女兒。
媽媽也看見了。
她動了動唇,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們回家再說。”
爸爸忽然站起身拉住媽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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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在媽媽期待的眼神中,他緩緩開了口。
“允曼和瑤瑤這幾天住在我那,你們去不方便。”
“你帶季池春找個酒店住下吧。”
媽媽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
她一言不發地從爸爸的手裡抽出胳膊,拉著我離開。
爸爸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回辦公位。
走出辦公室,媽媽從包裡拿出紙張泛黃的離婚協議書。
她眼裡流著淚,眼神卻越來越堅定。
……
站在京市的家門口。
媽媽連續輸入兩次密碼,系統警報密碼錯誤。
帶三次輸入密碼。
“門已開鎖。”
媽媽站在門口,沒有動。
她僵在空中的手攥成了拳頭,指骨微微泛白。
“860205”。
我看得一清二楚。
是那個女人的生日。
這個數字是我和媽媽的一場噩夢。
八年前的2月5日。
爸爸開車帶著我和懷孕五個月的媽媽去醫院產檢。
他接到陳允曼電話后把我們趕下車。
“允曼有急事,我得去找她。”
爸爸啟動汽車的瞬間,晴朗的天空瞬間落下瓢潑大雨。
媽媽追上去呼喊爸爸的名字。
“阿商!下雨了!先送我們去醫院吧!”
爸爸透過后視鏡看了眼媽媽。
車子沒有停下,反而開得更快。
隨后一輛疾馳而來的轎車衝上馬路牙子,我的右腿被卷入車輪。
我躺在地上,看著媽媽被撞到空中,又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天媽媽失去了肚裡的孩子。
而我失去了右腿。
可陳允曼所謂的急事不過是想要爸爸去陪她過生日。
門忽然被猛地拉開,陳允曼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阿商,怎麼還不進家門?”
她身上穿著媽媽的真絲睡裙。
四目相對,陳允曼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
“薛寧,你來做什麼?”
媽媽冷笑一聲。
“這話得我問你才對吧?”
媽媽拉著我的手,越過陳允曼走進家門。
沙發上原本掛著結婚照的牆面,現在掛著陳允曼母女倆的合影。
媽媽親自挑選的桌布,被當成抹布扔在地上。
走進主臥。
亂七八糟的衣服堆在飄窗上,有媽媽的,也有陳允曼的。
媽媽抿著唇,扭頭走向我的房間。
只見原本整潔的書桌上擺滿了化妝品。
床頭上我的相片被人用口紅寫上“殘廢”二字,我的右腿被塗成了一片黑色。
陳星瑤躺在我的床上,蹺著二郎腿。
看到我和媽媽,她先是一愣,隨后嫌棄地皺起眉頭。
“黃臉婆和小殘廢?”
她話音未落,被媽媽揪住頭發,拖下床朝門口走去。
“媽!救我!”
陳星瑤嚇得尖叫。
“薛寧!你快放手!阿商要是知道你欺負瑤瑤,他一定會和你離婚!”
陳允曼衝過來,修長的指甲嵌入媽媽的手臂。
鮮血瞬間就冒了出來。
我立馬上前拽開陳允曼的手。
陳星瑤抓住機會一腳踹向我右腳的假肢,我失去平衡,狠狠地砸在茶幾上。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空中炸響。
“春春!”
媽媽揚起手一巴掌將陳星瑤掀翻在地。
“薛寧!”
爸爸的怒吼聲在門口響起。
鮮血模糊了我的雙眼。
媽媽看到扎進我額頭的細碎玻璃,嚇得聲音顫抖。
“季商!春春受傷要去醫院,你快過來把她抱起來!”
見爸爸遲遲沒有過來,她猛地轉頭看去。
只看到爸爸抱著陳星瑤離開的背影,還有陳允曼回頭挑釁的笑容。
媽媽的淚水砸在我的臉上。
“春春,不怕,媽媽帶你去醫院。”
我額頭上纏著一卷繃帶,坐在走廊的凳子上。
醫生朝媽媽搖了搖頭。
“醫院床位緊張,現在實在空不出床位給您女兒,你們先回家觀察吧。”
媽媽連給爸爸打了三個電話,都沒有人接。
直到第四通電話接通,那頭傳來陳允曼不耐煩地聲音。
“薛寧,你能不能別打電話了?阿商現在沒空理你,他在哄瑤瑤呢,你帶著你那個殘廢的女兒滾回老家吧。”
她語氣理直氣壯,仿佛她和陳星瑤才是爸爸的妻女。
電話被那頭直接掛斷。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
爸爸拿著繳費單的身影落在媽媽的眼中。
見媽媽走過來,爸爸一愣,隨后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你追到醫院來做什麼?在家還沒有鬧夠嗎?”
他看不見媽媽手臂上的傷痕,也看不見一旁頭纏繃帶的我。
媽媽深吸一口氣,攥著手機的手緊了幾分。
“春春受傷了,醫院沒有病房,我記得你有個朋友是這個醫院的醫生,能不能找他幫忙?”
爸爸目光掃過我的臉,隨后露出為難之色。
“你知道我最煩用人情辦事,今天我拜託他幫忙,改天就得幫他。”
媽媽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快步走來,將手搭在爸爸的肩膀上。
“老季,你要的病房我給你搞定了,你剛剛說給我女兒補課的事可不能反悔。”
男人目光掃向媽媽和我。
“你們就是老季的妻子和女兒吧,你們是不知道,老季這人最討厭求人,沒想到為了妻女肯來找我。”
“病床應該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們抓緊時間辦住院吧。”
說完,他朝我們笑了笑,轉身離開。
爸爸臉色有些難看。
“瑤瑤后天要面試,她需要以最好的狀態出現,你那一巴掌下手太重,她到現在都喊著頭暈。”
“薛寧,我做這一切都是在替你善后。”
說著,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春春,你回家好好休息,等過段時間爸爸不忙了,再來看你好嗎?”
“是回京市的家嗎?”
爸爸一怔,立刻反駁。
“不是,那是允曼和瑤瑤住的地方!”
媽媽扯了扯嘴角。
“季商,陳星瑤和春春,到底誰是你的女兒啊?”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京大職工家屬特殊名額申請給了陳星瑤,現在你連我們的家都要給她們母女嗎?”
爸爸雙目圓瞪,聲音高亢而尖銳。
“你懂什麼?瑤瑤是個好苗子,她只是高考失誤而已,她比季池春更需要這個名額。”
“你管364分叫失誤?”
“夠了——”
爸爸在手機上劃拉兩下,遞到媽媽面前。
“我給你們買了兩個小時后回老家的火車票。”
“薛寧,如果你還想要這個家,就別和我作對。”
媽媽盯著爸爸的臉看了幾秒。
平靜開口道。
“季商,這個家我不要了。”
爸爸臉色一沉。
眼底慢慢浮現出壓抑著怒意的疲憊。
自我有意識以來,他時常對媽媽露出這樣的神情。
在他們這些年的爭吵中,我拼湊出當年的故事。
陳允曼是爸爸的初戀。
因為爸爸家裡窮,被陳允曼的父母棒打鴛鴦。
后來陳允曼嫁給富商。
爸爸心S,娶了一直喜歡他的媽媽。
可那富商是個騙子,酗酒S在家中,留了一屁股地債給陳允曼母女倆。
陳允曼離婚后和爸爸取得了聯系。
幸福的家在那一刻破碎。
從此以后,家裡只剩爸爸的怒吼和媽媽的眼淚。
直到三年前,爸爸工作調動到京市。
他們的爭吵少了,可這段婚姻也早已貌合神離。
媽媽在這段婚姻裡掙扎了十年。
為了她自己,也為了我。
“薛寧,別說氣話。”
爸爸丟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媽媽轉過身。
強忍的淚水一顆顆落下。
“春春,如果媽媽要和爸爸分開,你會不會……”
會不會難過……
“媽媽。”
我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我只要你幸福,我永遠都是你的女兒。”
當我們再次回家時,爸爸已經在手機上修改了大門的密碼。
媽媽一臉平靜的拿起手機撥打開鎖電話。
這套房子寫著媽媽的名字。
是外公留給媽媽的遺產。
媽媽讓師傅拆掉門上的密碼鎖,換了一個新的。
她將陳允曼和陳星瑤的東西全都打包喊跑腿送去醫院。
這個房子裡被她們碰過的所有東西,包括家具全都被扔了出去。
隨后她撥通一個電話。
“你好,我是薛寧,對,我是薛德峰的孫女,我想詢問一下京大特殊申請名額的事……”
十分鍾后,媽媽掛斷了電話。
臉上露出久違的放松。
“春春,你這倆天好好休息,準備后天的京大面試。”
深夜,我被猛烈的砸門聲吵醒。
我穿好假肢,走出房間。
爸爸臉色鐵青。
“薛寧,你非得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我和陳允曼的清清白白,我就是伸把手幫幫她們。”
“允曼和瑤瑤家裡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陳允曼貼在爸爸身側,故作委屈的模樣令人作嘔。
“哎!你把我的東西亂七八糟地塞在一個袋子裡,衣服都沒法穿了。”
“這筆損失,你得賠給我。”
媽媽看著他們親密的姿勢,揚了揚嘴角。
“陳允曼,你花得每一分錢都是季商賺得,那叫夫妻共同產。”
“我可以把你告上法庭,讓你把這十年的錢都吐出來!”
陳允曼臉色瞬間煞白,求助地看向爸爸。
“阿商……”
爸爸盯著媽媽,眼裡都憤怒。
“薛寧,道歉!”
媽媽沒有理他,轉身要走。
爸爸上前一把攥住媽媽的手臂,按在媽媽的傷口上。
媽媽痛到額間布滿冷汗。
“趕快道歉!”
陳允曼雙手環胸,眼底的得意藏都不藏。
憤怒的火焰在我胸口燃燒,我猛地衝出去,一口咬在爸爸的手上。
爸爸吃痛,撒開了手。
“季池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