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季商不說話,陳允曼等得有些不耐煩。
“你是不是不想薛寧低頭求人?我知道她是你老婆,你心疼她,我……”
“允曼。”
季商忽然開口。
“剛剛你為什麼要那樣?”
“我哪樣了?”
“貼著周崇坐,還讓他摟你的腰。”
陳允曼看著季商陰沉的臉,咬著唇。
“阿商,我那都是逢場作戲,周崇在人事部的權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是迫不得已啊。”
季商當然沒有相信陳允曼的話。
因為薛寧就不會這樣。
坐在車后的陳星瑤嘟囔道。
“哎呀,我的京大入取通知書到底能不能弄到?我都已經和朋友打包票了,我可不想讓他們看笑話。”
“季叔叔,你給力點吧。”
季商看著陳星瑤臉上的傲慢,再想到陳允曼剛剛那副輕浮的模樣。
Advertisement
突然覺得這些年對她們的付出太不值得。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幫陳允曼母女。
以后他會回歸家庭,做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季商拿起手機撥通薛寧的電話。
“薛寧,我聽說你和校長有交情,瑤瑤的事你能不能幫個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
久到季商以為薛寧早就掛斷了電話。
就在他忍不住要再次開口時,薛寧說話了。
“季商,我們離婚吧。”
“離婚協議書我放在你辦公室的桌上了。”
電話掛斷。
季商久久沒有回過神。
他從沒有想過“離婚”二字會從薛寧的口裡說出來。
每次吵架,他都用離婚威脅她。
他以為薛寧會害怕和他分開。
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一直害怕的人都是他自己。
一旁的陳允曼聽到“離婚”二字,眼底露出即將上位的興奮。
“阿商,薛寧終於肯離婚了,以后我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季商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我不會和薛寧離婚。”
他側頭看向陳允曼。
“允曼,你別誤會,我對你只是出於愧疚,當初沒有再和你父母爭取一下,害你被迫嫁人,吃盡苦頭。”
“瑤瑤的事我會想辦法,你們先打車回去吧,我有事要回學校一趟。”
陳允曼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
可瞥見季商冰冷的目光,她拉著陳星瑤下了車。
“煩S了。”
陳星瑤不滿被趕下車,用力摔了下車門。
“砰”一聲,在季商的耳邊炸開。
他想起季池春坐他車的模樣。
小心翼翼的開車門,生怕碰掉一點漆,關車門也會控制力度。
這都是薛寧教她的禮儀。
薛寧把他們的女兒教的很好。
季商一腳踩下油門,駛向學校的方向。
他衝進辦公室,桌上擺著兩份離婚協議書,一份是潔白的紙,另一份泛著褪色的黃色。
兩份離婚協議書上都籤上了薛寧的名字。
季商這才知道,三年前薛寧就已經決定和他離婚。
他立馬起身回家。
一路上,他都沒有打通薛寧的電話。
他在門口敲了足足十分鍾。
直到對面鄰居開了門。
“季教授,你的妻子和女兒下午就走了,她們不在家。”
鄰居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還是開了口。
“按理來說我本來不應該多管闲事,但你之前帶回來那對姓陳的母女看著不是什麼好人。”
“趁你不在的時候,那女人帶別的男人進過你的家。”
隨后鄰居拿出門上的監控錄像播放給季商看。
視頻裡。
周崇摟著陳允曼的腰,兩人又親又抱的走進家門,陳星瑤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玩手機。
直到二十分鍾后,周崇離開,陳星瑤才進屋。
至於這期間屋裡發生了什麼事。
顯而易見。
季商氣得牙痒痒,衝到給陳允曼母女兩臨時租下的出租屋。
陳允曼打開門,眼睛一亮。
“阿商,瑤瑤上京大的事情你搞定了嗎?”
季商拿出手機點開監控視頻。
“陳允曼,這個你要怎麼和我解釋?”
陳允曼先是一愣,隨后無所謂地笑了笑。
“我只是將資源合理利用,周崇是人事處的頭頭,我靠著他在行政部沒人敢欺負我。”
“阿商,但我向你保證,我的心裡只有你。”
看著眼前的女人,季商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陳允曼,你真讓我惡心。”
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傳來陳允曼的怒罵聲。
“季商!你裝什麼清高!你和我有什麼差別?你不也是靠著薛寧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嗎!”
“你走了就再也不要來找我了!我和瑤瑤不需要你!”
季商這才意識到這十年裡他錯得有多麼離譜。
他買票回老家。
他要向薛寧和季池春認錯,求她們原諒自己。
可當他回到家門口時,才得知這個家早已被薛寧賣了,他三年沒有回家,什麼都不知道。
薛寧的電話打不通。
問遍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薛寧在哪。
在手機響起電話的一刻。
他激動到手抖。
“寧寧!”
“您好,季先生,您預定了今天的包間,但我們已經快打烊了,您還沒有來,請問……”
“不去了,費用正常結算吧。”
季商呆呆的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寧寧,生日快樂。”
直到京大新生開學的這天,季商在學校門口終於看到了陪季池春報道的薛寧。
他快步衝上前,攔住了她們。
“薛寧,你為什麼不接電話?你帶著女兒到底去哪裡了?”
薛寧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帶著陌生的疏離感。
“我和春春回老家了。”
季商紅著眼。
“你別騙我,我回老家找過你們,你們把早就房子賣了。”
薛寧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三年前春春讀書需要學區房名額,所以賣了老房子,給新房子付了首付。”
“新房子的地址我當時發給你了,你沒有回消息,打電話是關機。”
季商這才想起來,當時他正在醫院陪陳允曼打點滴。
陳允曼嫌他手機消息鈴聲吵,便讓他關機。
后來他也忘記了這件事。
“對不起,這事我忘了,都怪我。”
他滿眼愧疚。
“寧寧,我知道錯了,陳允曼她不是什麼好人,我都是被她騙了,才會做出那些傷害你們的事。”
“我保證以后我會和她斷了聯系,好好的照顧你們母女。”
說著他上前想要拉住薛寧的手。
季池春突然擋在薛寧的身前,打掉他的手。
“你又想幹什麼?”
“春春,我是你爸爸啊,我能做什麼?”
季商看著季池春眼裡的防備,忽然響起面試那天發生的事。
悔恨湧入心頭。
“寧寧,對不起。”
他揚起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
“那天是我衝動了,不該對你動手。”
“你要是不開心,盡管打我,我絕對不會反抗。”
緊接著又一巴掌扇下。
“春春,爸爸不該當那麼人的面羞辱你,我不配做一個父親!”
淚水劃過他紅腫的右臉。
“我們結婚十九年了,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別因為衝動讓這個家散了好嗎?”
他的聲音哽咽。
“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兩個月裡,我睜眼閉眼都是你和女兒……”
“季商。”
薛寧神情平靜。
“你不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只是舍不得失去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女人,這個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陳允曼”
“不過你發現陳允曼在騙你,所以你只能來找我了。”
“你愛的人只有你自己,你根本配不上我和春春的愛。”
季商流著淚搖頭。
“我已經醒悟了,我會做好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只要你……”
“太晚了。”
薛寧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和春春已經給了你太多次機會,是你親手把我們推開。”
“那五個月的孩子因你而S。”
“春春的右腿本可以保住,可你為了所謂的面子,硬生生讓她截肢。”
“可你卻願意為了陳星瑤給周崇當狗。”
“你來京市的三年,是我給你,也是給我自己的最后一次機會。”
季商渾身一僵。
“我知道你把陳允曼以家屬身份安排進京大工作。”
“我也知道你每個月往返老家去看望她們母女。”
“三年前,把你送去京市,我想讓你自己看清內心,到底是選擇陳允曼母女,還是選擇我和春春。”
薛寧的聲音平淡。
卻像是一把S人不見血的利劍,直捅他的心窩。
“當你在辦公室拒絕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答案了。”
“季商,我們糾纏了這麼多年,放過彼此吧。”
季商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求救的眼神投向季池春。
“春春,你幫爸爸勸一勸你媽媽好不好?”
“只要你開口,你媽媽肯定不會和我離婚。”
季池春搖了搖頭。
“季教授,你不是我爸爸。”
“在你為了陳允曼和陳星瑤傷害我和媽媽的時候,我就不認你了。”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薛寧后退一步,和他拉開拒絕。
“明天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我不想鬧得太難看,如果你還想保住京大教授的工作。”
第二天,季商還是去了民政局。
他看著薛寧臉上冷漠的疏離,只覺得心痛。
在籤字的那一刻。
他突然停住,用幾乎絕望的語氣乞求薛寧。
“寧寧,我們已經四十多了,離婚不是一件小事,你能不能再考慮下?”
薛寧痛快的籤上名字。
“不是一件小事,你卻提了整整十年。”
“快籤吧。”
季商握著筆的手因過於用力,指尖泛著不正常的白色。
他閉上眼,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著手裡的離婚證,他張口還想在說挽留的話。
卻看到季池春捧著一束鮮花出現。
“媽媽,恭喜你,終於解放了,以后你永遠自由!”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母女踏著歡快的腳步離開。
而身后的他卻像被這個世界遺棄了一般。
之后,季商在學校偶爾會遇見季池春。
他每當想以一個父親的身份關心她的時候,季池春都會拒絕。
“季教授,不合適。”
她眼裡的疏離和薛寧一模一樣。
再到后來,陳允曼和周崇的事被人舉報到校領導面前,連帶著他也被牽扯進去。
他在教室講課時,教育局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是季商季老師吧?你涉及公職人員行賄罪,回去配合調查吧。”
臺下學生紛紛露出震驚的眼神。
在大家眼中,季商向來公平公正,最不屑於徇私舞弊。
可季商卻只覺得解脫。
他骯髒不堪的一面,最終還是被公之於眾。
而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被帶上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站在人群裡的季池春。
他張了張口。
“對不起。”
對不起,季池春。
對不起,薛寧。
他的后半生都將為此贖罪。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