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進周家的第一天,老公周從謹就跟我說了他家不成文的規矩。


端午節吃到草莓粽的人,可許一個心願。


整整七年,吃到草莓粽的人,都是寡嫂。


她許下七個相同的願望,祈求周從謹扮演她的老公,給她兒子一個月的父愛。


嫂子的丈夫是周從謹的雙胞胎哥哥,對周從謹有恩,七年前,他救下落水的老公,自己卻溺水而亡。


嫂子誕下一名遺腹子。


為了孩子更健康的成長,周家人逼我咽下這口氣。


第七年端午節,嫂子再次吃到草莓粽。


她的兒子興奮得跳起來:


“爸爸要回家啦!”


女兒抓住我的手,低聲道:“媽媽,朵朵又不能喊爸爸了,是嗎?”


周家人臉色一變,紛紛指責女兒不懂事。


我握緊女兒的手。


“老公,今年能不能換一個時間?”


“下周女兒要做舌帶矯正術。”


老公當著眾人的面,厲聲教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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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


“大哥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我代他照顧妻兒,又有什麼錯?”


這口氣我忍了七年,但今年,我不想忍了。


......


我一言不發,在眾人的斥責聲中,帶著女兒離席,打車回了娘家。


爸媽已經做好一桌好菜,不斷向我們身后張望,不解道:


“從謹沒回來嗎?不是說好這次會回家過節麼?”


為了扮演好嫂子的老公,周從謹缺席了七年的端午禮。


第一年端午,他哄我說等侄子上幼兒園,就不演他父親了,讓我等等。


可是如今侄子都開始讀小學,他還在好為人父。


昨晚,他答應我今年去我家過端午。


以防萬一,我起了個大早,準備在粽子裡做手腳。


卻意外聽到婆婆和周從謹的談話。


“飄飄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面租房子,很可憐。”


“每年只陪他們一個月太少了,不如......”


周從謹沒有拒絕。


“明面上還是說一個月吧,我怕喬伊又跟我鬧。”


“她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敢跟你鬧?”


婆婆重男輕女,對我和女兒從來沒有好臉色,更是在背后對我極盡羞辱。


“等這個月結束,我再申請休年假,帶他們母子倆去看極光。”


結婚七年,老公忙得腳不沾地,把家當旅館,屢次缺席我和女兒的生辰,更別提休年假帶我和女兒旅遊了。


想必這七年的年假,他都背著我偷偷休了。


“草莓粽的記號標好了,你給飄飄發個信息。”


原來,這七年並非胡飄飄好運。


既然周家所有人都覺得,周從謹和胡飄飄才是一家,我也該早早讓位了。


“他不回來了,以后也不會。”


“爸,媽,我打算和周從謹離婚。”


爸媽聞言趕緊將女兒帶去臥室,誰知女兒卻嬌聲道:


“我支持媽媽。那個男人不好,都不讓我喊他爸爸。”


媽媽將女兒摟進懷裡,眼都紅了:


“朵朵最乖了,以后外婆疼你啊。”


周從謹發來消息:


“把我的衣服收拾好,我明天就去飄飄家。”


我直接已讀不回。


半小時后,他再次發來短信。


“不在家?又跑你爸媽家了?多大人了,一有點小事就告狀。”


“喬伊,你脾氣越來越大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給我戴了七年綠帽子,跟我談什麼忍耐?


所以,我連半句廢話都省了,直接反手將他拉黑。


次日,胡飄飄的兒子周諾在家庭群刷屏。


“爸爸買了好多吃的回來!我太愛爸爸了!”


我點開圖片,發現全是畢桂軒的各式甜品。


畢桂軒生意火爆,排隊一小時起步。


女兒很愛吃,但周從謹一次沒給女兒買過。


女兒忍不住在群裡冒泡:


“周諾,你偷走了我爸爸。”


群裡頓時安靜了。


緊接著,我和女兒接連被踢出群聊。


婆婆給我發來三分鍾語音條,不必點開,都知道她是在用腌臜話罵我。


我趕忙安慰女兒,她眼睛哭得紅紅的。


“媽媽,我不要爸爸了,爸爸壞。”


老爸氣得當場摔門而去,再回來時手裡拎滿畢桂軒的甜品。


老媽背過身去偷偷抹淚,說我們受委屈了。


周從謹還沒發現我拉黑了他。


畢竟,過去六年每逢端午,他都對我刻意疏遠,消息不回,電話不接。


晚上,胡飄飄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她和周從謹半躺在床上,周諾窩在倆人中間。


周從謹屢次向我承諾,會和胡飄飄分房睡。


如今三人同床,周從謹捧著童話書給周諾講故事。


視頻還沒放完,就顯示被撤回。


“對不起啊,弟媳,我發錯了。”


真的發錯了嗎?


看起來像是故意來炫耀的。


畢竟周從謹從來沒給女兒講過睡前故事。


哪怕女兒撒嬌纏著他,他都不耐煩地說不會,讓我管好女兒。


我沒回胡飄飄,給她的消息設置為免打擾。


看來這段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聯系律師事務所,讓他們幫忙擬離婚協議。


做了七年家庭主婦,我能帶走的不多。


除了女兒,有關周家的東西我都不想要。


喬氏集團需要開拓海外市場,老爸一直發愁沒有合適的人選。


我主動請纓,老爸很欣慰。


“你得先去法國學兩年,我才敢把海外業務給你。”


“七天后,你和朵朵就出發去法國,如何?”


“朵朵轉學的事我來處理。”


我問女兒舍不舍得周從謹。


她表情很淡,“爸爸不是我的了,是周諾的。”


我心口一緊,女兒才六歲,就要被迫忍受親生父親不愛她的凌遲。


看來帶她盡早離開周家,才是正道。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女兒回到周家,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剛打開門,就聽到屋內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周從謹正在廚房做飯,胡飄飄和周諾坐在沙發看動畫片。


這副溫馨的畫面讓我不禁失神。


和周從謹結婚七年,他從未下過一次廚。


周從謹有胃病,又很挑食,為了滿足他的胃口,我在外學了一年的廚藝,中餐、西點無一不精通。


可女兒撒嬌說想吃爸爸做的,周從謹卻一次都不肯做。


這時,女兒發出一聲尖叫。


“我的拉布布呢?我的臥室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聞聲趕去,推開門,卻發現女兒房間的陳設布置全變了。


那面存滿拉布布的玩具牆如今卻擺滿遙控汽車。


周諾抱胸站在玩具牆前。


“你那幾個破娃娃值幾個錢?”


“這些機甲、汽車可都是爸爸花大價錢買回來,送我的!”


女兒哭訴道:“我的娃娃也是爸爸送我的。”


她的眼淚狠狠砸進我的心裡。


周從謹從沒給女兒送過禮物。


那些娃娃,全是我頂著周從謹的名頭,一年年送出去的。


女兒很寶貝,將它們全都放進玩具牆,每天都會跟它們說話。


周從謹從廚房趕過來,不耐道:


“都是些沒用的醜娃娃,扔了就扔了。”


“喬伊,你不是回娘家過端午去了嗎?幹嘛不打招呼就回來?”


他無視女兒的痛苦,反倒指責我們的突然出現,打破了他精心維持的幸福。


我若是知道他們在,又怎會帶女兒來,親眼看這錐心一幕?


往年周從謹都自覺去胡飄飄的家,沒想到他今年竟調換場地,改了女兒的臥室,將我們娘倆的臉踩在腳底。


我壓下心頭不快,輕輕捂住女兒的耳朵,低聲哄道:


“朵朵別哭,娃娃都被媽媽藏起來了。”


“等夜幕降臨,娃娃會成倍出現哦。”


周諾嗤笑道:“哄小孩的胡話罷了,只有周千朵這種蠢貨會相信。”


我抬手準備扇周諾,手卻被周從謹狠狠捏住。


“我的兒子,輪不到旁人教訓!”


我氣笑了:


“那你就容許周諾辱罵女兒?”


朵朵哭得更厲害了。


“她不是我女兒。”


周從謹冰冷的回應擊碎我最后一絲希望。


我抱起女兒,將她安頓在樓下的律師身邊。


轉身獨自回到周家,繼續收拾。


拉開主臥抽屜,發現一盒完整的避孕套少了七只。


想象兩人在床上糾纏的畫面,我差點吐出來。


這就是周從謹承諾的,和胡飄飄之間從不越界?


避孕套是我去年雙十一網購的,他一只都沒用過,原來是要留著跟別人用。


我飛快收拾好東西,將行李箱拖出來。


這個房子的每一處角落都由我設計,但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卻很少。


不知何時,周之謹在房子裡添了很多胡飄飄母子倆的物件,方便他們隨時來住。


現在又為了周諾,將女兒最寶貝的拉布布全扔了。


周之謹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又在玩離家出走?”


“喬伊,你還是太闲了,才會整日吃醋,去找個班上吧。”


他有什麼臉說讓我去上班?


沒認識他之前,我深耕職場,是喬氏集團的繼承人。


和他結婚后,他勸我辭職,說他媽身體不好,需要人貼心照顧。


我一心為了家庭,成為保姆一樣的存在。


他卻踩著我的犧牲,說我太闲。


“你要走就走,這個月我是不會去找你的。”


我腳步一頓,冷聲道:


“你想跟她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找我。”


“你什麼意思?”


我從包裡掏出離婚協議書,狠狠拍到他身上。


“字面意思,周從謹,我們離婚吧。”


周從謹目露怒色,顯然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我會提離婚。


他將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一腳踹翻我的行李箱。


衣物散落一地,周諾的笑聲適時傳來。


“喬伊,哥哥因我而S,我替他照顧妻兒天經地義。”


“更何況每年就一個月而已,你非要這時候跟我鬧?”


周諾還在笑我是喪家犬。


我已經沒精力跟小孩計較。


“喬伊,今年是最后一年了。”


周從謹對我發誓,可我早已S心,失望藏在他無數個忽略我和女兒的瞬間。


我蹲下身子,將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收到行李箱。


胡飄飄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弟媳,是我錯了,我不該霸佔你老公。”


“可憐諾諾他出生就沒見到親生父親!”


“從謹是個好男人,他堅持了七年,給了諾諾一個完整的童年。”


我抬眼看向胡飄飄,她穿著我的真絲睡衣,容顏豔麗。


明明比我大五歲,看上去卻比我年輕。


這七年,誰的日子過得更舒心,可見一斑。


將最后一件衣服塞回行李箱,我起身跟他說了最后一句話。


“周從謹,我們結束了。你今天不籤,我改日再寄。”


“這個婚,我離定了。”


從周家走后,我帶女兒去吃了她想了好久的漢堡自助。


不用照顧一大家子,不用看婆婆臉色,我的心情也變得輕快不少。


周從謹依然沒聯系我。


我們一個共同的朋友,給我發來了他朋友圈的截圖。


他在朋友圈瘋狂秀胡飄飄這對母子。


配文:此生有你們足以。


有人在評論區問:


“不怕真媳婦生氣嗎?”


他回復得理直氣壯:


“他做慣了周太太,早就離不開我。”


他的狐朋狗友在這條評論下,組隊發“牛逼”二字。


“還是周哥厲害,外面彩旗飄飄,家裡紅旗不倒。”


在外人眼裡,我是周之謙賢良大度的妻子,那個最稱職的醜角。


這時,婆婆的電話打了進來。


“喬伊,鬧夠了就早點回家燒飯,最近天熱,我吃啥都沒胃口。”


是啊,她的胃早就被我養刁了。


“明晚有場家宴,你得參加。”


我反問她:“以什麼身份?周從謹的老婆還是周從謹的弟媳?”


婆婆直接開罵:“你這蠢貨吃槍子了?一個月時間還沒到呢!你想幹什麼?”


她還在罵我,我直接掛掉了電話。


這場家宴我會去,我得告訴周家所有人,我要和周從謹離婚。


家宴當晚,我還沒踏進飯廳,便在門口撞見周從謹的海龜表妹。


“周從謹什麼時候有個雙胞胎哥哥啊?”


她身邊的長輩壓低聲音:


“你別管那麼多,你就當他有。”


我如遭雷擊,轟然淪為一個小醜。


沒想到周家合起伙來撒了個彌天大謊,騙了我整整七年。


在我嫁入周家之前,胡飄飄就已經懷孕。


若周從謹的哥哥不存在的話,那周諾大概率就是周之謹的孩子了。


我顫抖著手,秘密委託了一位偵探同學調查此事。


飯局上,周從謹坐在主位。


胡飄飄儼然一副女主人做派,坐在婆婆和周從謹之間。


而我這個正牌妻子,卻坐在上菜位。


酒過三巡,婆婆終是開口:


“宣布件事,為了更好照顧飄飄母子倆,以后他們都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婆婆直接對我發號施令:“飄飄不會做飯,以后飯都由你來做。”


“飄飄愛吃燉菜,諾諾愛吃甜食,你要記住每個人的口味,切勿出錯。”


對於婆婆的話,以前的我恨不得記在筆記本上。


可現在,我只覺心寒。


他們已經打定主意,要周從謹代替他的雙胞胎哥哥活著。


哪怕他根本不存在。


看來這場家宴,是只針對我的鴻門宴。


周諾開心極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天天喊爸爸了?”


婆婆笑著說:“是啊。”


“畢竟有些人太不懂事,還玩離家出走這套。”


“玩多了,家自然就沒了。”


偵探同學發來一封郵件。


只掃了一眼,我便關掉頁面。


無需再看,我當即決定,起訴離婚。


七日之期已到,我和女兒登上了飛往巴黎的班機,開啟嶄新的人生。


至於起訴事宜,我已全權委託律師處理,如今只等一個徹底的了斷。


周從謹全然沒意識到喬伊已飛往巴黎。


他早已答應胡飄飄,這個月只屬於他們母子倆。


畢竟之前六年,他也是這麼做的。


而喬伊也會傻傻地等待他回來。


可是今年,喬伊竟然這麼不懂事,在眾人面前下他面子,驟然離席。


周母說不能太寵女人,否則就會像喬伊那樣蹬鼻子上臉。


周從謹答應了周母的提議,準備將胡飄飄母子接回家住。


可是那天喬伊帶著女兒回來,見到他們后眼裡流露的受傷,瞬間讓他后悔。


他不該聽母親的,不該讓別人擠入這個只屬於他們的家。


可他討厭喬伊看他的那種眼神,冷冰冰的,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不懂,不過是扔了那些醜娃娃,女兒就能傷心成那樣。


平日裡總是對他喋喋不休的妻子,也不再說話了。


她是在故作高傲嗎?


周從謹習慣了喬伊的溫柔、喬伊的善解人意。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樣去哄喬伊。


他明明告訴過她,今年是最后一次照顧胡飄飄母子了,她為什麼一定要耍性子呢?


他看到喬伊拖著行李箱走,他承認他慌了,明明想哄她幾句,出口又變成難聽的話。


當喬伊將離婚協議書扔在他身上時,他感覺整個人都被怒火點燃。


那麼愛他的喬伊竟然要跟他離婚?


這些天為了照顧好胡飄飄和周諾,他起草貪黑,全然沒有和喬伊在一起時的舒心。


她記得他所有的喜好,做出的飯總是那麼可口。


可口到他只吃得下喬伊做的飯。


每次參加飯局回來,他都會要求喬伊再給他做夜宵。


喬伊對他太好了,好到他覺得可以隨意對待。


喬伊要和他離婚的事不知怎麼傳到了周母那裡。


周母為此設計了一場家宴,為的就是羞辱喬伊,逼喬伊向他們認錯。


周從謹也想看喬伊低頭,所以他默許了周母的惡行。


可喬伊只是表情淡漠地坐在上菜位,像個提線木偶。


那天過后,他一直在等喬伊來聯系他。


就連周諾他都沒時間哄了。


他第一次覺得這一個月是那麼漫長。


往年的這個時候,喬伊每天都會發自己和女兒的動態,還會說想他。


可他是怎麼做的?


為了不讓胡飄飄傷心,面對那些浸滿愛意的文字,他選擇已讀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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