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晚上，我躺在床上整理今天的發現：
姑姑頻繁聯系的神秘號碼；
林淑華這個關鍵人物；
喬明潼手機上的可疑照片；
江賀澤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手機突然震動，是陳文傑發來的消息：「那個號碼查到了，機主叫王德海，開私人偵探事務所的。你惹上麻煩了？」
我盯著屏幕，血液幾乎凝固。私人偵探？姑姑僱人調查我？
回復陳文傑后，我打開那個記錄姑姑言行的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王德海，偵探。查我？還是另有目的？”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樹梢。前世這個時候，我的錄取通知書已經被姑姑藏進了冰箱冷凍層。而此刻，它正安然躺在我上鎖的抽屜裡。
遊戲才剛剛開始。
“爸，咱們家老儲物間的鑰匙能借我用一下嗎？我記得裡面有我高一時的化學筆記，想復習一下。”
我站在書房門口，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這個借口我反復推敲了三遍——足夠合理，又不至於引起太多疑問。
父親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眼鏡滑到鼻尖：“化學筆記？你不是都考上大學了嗎，還看高中的幹什麼？”
“大學入學有分班考試嘛。”我走進書房，故意讓聲音帶上一點撒嬌的意味，“我想考個好點的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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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嘆了口氣，從抽屜裡取出一串鑰匙：“最舊的那把。記得把東西放回原處，你奶奶最討厭別人亂翻她的東西。”
“謝謝爸！”我接過鑰匙，金屬的冰涼觸感讓我想起前世割腕時浴室龍頭的溫度。
轉身時，我差點撞上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的姑姑。她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那種令人不適的假笑。
“知妤要去儲物間啊？”她的聲音甜得發膩，“要不要姑姑幫你一起找？”
“不用了，姑姑。”我晃了晃鑰匙，“就找幾本筆記，不麻煩您了。”
我快步離開，但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樣黏在我的背上。前世她也是這樣，每當我接近某些家族舊物時，就會突然出現，然后找借口把我支開。
家族儲物間在老宅后院的一個獨立小屋裡，那裡堆放著三代人積攢下來的雜物。推開門時，灰塵在陽光下飛舞，像無數細小的金粉。我打開燈，反鎖上門，然后開始尋找那本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相冊。
7
一小時后，我的手指已經沾滿灰塵，膝蓋也因為長時間跪在地上而隱隱作痛。
翻遍了所有標注“相冊”的箱子，卻一無所獲。
正當我準備放棄時，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餅幹盒上。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裡面是一些老照片和明信片。
最上面是一張泛黃的合影：兩個年輕女孩站在校門口，一個扎著馬尾，一個留著短發。
我翻過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鋼筆字寫著：“與淑華畢業留念，永遠最好的朋友。——蘊華1995.6”
永遠最好的朋友？可照片中間有一道明顯的折痕，像是曾被撕成兩半又粘合起來。我仔細端詳照片中年輕的姑姑——她摟著那個叫淑華的女孩的肩膀，笑容燦爛，但眼神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像是勉強擠出來的笑容。
繼續翻找，我發現了一張剪報殘片：《XX中學學生盜竊案調查中》。
時間太久，大部分內容已經模糊不清，只能辨認出“貴重物品”、“嫌疑人”等幾個詞。
剪報旁邊是一張單獨的照片，林淑華的半身照，但被人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我的心髒狂跳起來。奶奶說的沒錯，姑姑和林淑華之間絕對發生了什麼。
正想繼續翻找，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媽媽發來的信息：「知妤，你姑姑說給你介紹了一個很好的工作機會，晚上回來談談。」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血液仿佛凝固。前世就是這樣開始的——先是一個“好工作”的誘惑，然后慢慢說服我放棄大學。我深吸一口氣，回復道：「好的，媽。我在找學習資料，晚點回去。」
將照片和剪報小心放回原處，我拍了幾張照片作為證據。
正準備離開時，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我迅速關掉盒子，塞回原位，然后假裝在翻找書本。
“知妤？你在裡面嗎？”是奶奶的聲音。
“在的，奶奶。”我松了口氣，打開門。
奶奶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過儲物間：“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
“還沒呢。”我晃了晃手裡的幾本舊書，“不過找到些別的參考資料，也挺有用的。”
奶奶點點頭，突然壓低聲音：“你是在找淑華的東西吧？”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冰涼。奶奶怎麼會知道？
看到我的反應，奶奶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那盒子我早收起來了，不在儲物間。”
“奶奶……”
“晚上來我房間。”她打斷我，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你爸說你要找化學筆記？我那兒好像有幾本舊的。”
8
晚上七點，我坐在餐桌前，機械地咀嚼著飯菜，味同嚼蠟。
姑姑眉飛色舞地講述著那個“千載難逢的工作機會”。
在她朋友的公司做行政，月薪五千，包吃住。
“現在大學生畢業都找不到這麼好的工作，”她夾了一塊魚放到我碗裡，“知妤要是去了，以后還能帶攜你弟弟呢。”
父親有些猶豫：“可S大是知妤自己考上的……”
“大哥，現在時代不同了。”姑姑的聲音突然變得語重心長，“多少大學生畢業即失業？我朋友這個職位多少人搶破頭，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知妤，你怎麼想？”媽媽轉向我。
我放下筷子，露出乖巧的微笑：“聽起來確實是個好機會。姑姑，能給我幾天考慮嗎？我還想了解一下公司的具體情況。”
姑姑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當然可以！這樣，周六我帶你去公司看看，你親眼見了再做決定。”
“謝謝姑姑。”我低下頭，掩飾眼中的冷意。
飯后，我借口請教化學題去了奶奶房間。一關上門，奶奶就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木箱。
“你姑姑和淑華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奶奶打開木箱，“但我知道淑華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木箱裡是一疊信件和幾張照片。
最上面那張是林淑華的單人照，她穿著校服站在領獎臺上，笑容明亮而真誠。
“淑華是你姑姑高中時最好的朋友，成績好，人品也好。”奶奶的聲音帶著懷念，“后來突然有一天，你姑姑哭著回家，說你爺爺送她的金項鏈不見了。最后在淑華的課桌裡找到了。”
“然后呢？”我急切地問。
“淑華堅持說不是她拿的，但證據確鑿，學校給了處分。沒過多久她就出國了，再沒回來。”奶奶嘆了口氣，“后來你姑姑性情大變，越來越……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我翻看著那些信件，大多是林淑華寫給奶奶的，內容簡短，只報平安。
最后一封的郵戳是五年前的，地址是新西蘭某個小鎮。
“奶奶，您為什麼留著這些？”
老人沉默了一會：“因為我始終覺得，當年的事沒那麼簡單。”
9
離開奶奶房間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樓下傳來電視的聲音。
我輕手輕腳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卻在拐角處差點撞上喬明潼。
“喲，表姐這麼晚還在忙啊？”她穿著我的睡裙。
“你穿的是我的衣服。”我冷冷地說。
“借穿一下嘛，小氣。”她撇撇嘴，突然湊近，“聽說你要放棄S大去工作了？真明智，反正你也讀不下來。”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誰說我讀不下來？”
“我媽說的啊。”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她說你這種性格，在大學裡肯定混不開，不如早點工作實在。”
原來如此。
姑姑不僅想毀掉我的入學機會，還在背后這樣詆毀我。
我強壓下怒火，擠出一個微笑：“替我謝謝姑姑關心。”
回到房間，我鎖上門，立刻給陳文傑發了條信息：「能幫我查一個在新西蘭的人嗎？叫林淑華，大概四十歲左右，五年前最后已知地址是……」
發完信息，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周六姑姑要帶我去看那個公司，這絕對是個陷阱。
但我必須去，只有這樣才能抓住她的把柄。
第二天一早，我決定去圖書館查些資料。
剛走出小區沒多遠，就感覺有人在跟蹤我。假裝系鞋帶時，我從餘光看到兩個染著黃頭發的青年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
我加快腳步，拐進一條人多的商業街。
那兩人也跟了進來，而且距離越來越近。
正當我考慮是否要報警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知妤！這麼巧？”
江賀澤小跑著追上我，手裡提著兩杯奶茶。他看到我緊繃的表情，立刻警覺起來：“怎麼了？”
我微微側頭示意身后。江賀澤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跟我來。”
我們穿過幾條小巷，最后停在一家快餐店前。江賀澤確認那兩人沒跟上來后，才松開我的手：“沒事了。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我搖搖頭，心跳仍然很快，“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的警惕性很好。”他遞給我一杯奶茶，“不過下次這種情況，最好直接去人多的地方或者報警。”
我接過奶茶，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我家就在附近啊。”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公寓樓，“昨天微信上不是說了嗎，要給你帶那家新開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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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記得他說過要請我喝奶茶，但沒想到會這麼巧。太巧了，巧得有些可疑。
“謝謝。”我小口啜飲著奶茶，暗中觀察他的表情。他看起來很自然，但前世被姑姑和喬明潼欺騙的經歷讓我無法輕易相信任何人。
“對了，”他突然說，“周六有空嗎？F大有個開放日活動，我想著你可能會感興趣。”
周六？又是周六？我的心猛地一沉。這是巧合還是……
“抱歉，周六我有個家庭安排。”我試探地說，“姑姑要帶我去參觀一個公司。”
“哦？”他挑了挑眉，“什麼公司？”
“不太清楚，說是很好的工作機會。”我故意嘆了口氣，“爸媽有點想讓我放棄大學直接工作。”
江賀澤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這太荒謬了！S大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學府，怎麼能為了一份工作放棄？”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讓我不禁皺眉。正常人聽到這種事可能會表示遺憾或勸說，但不會這麼……憤怒。除非他知道些什麼。
“我也很猶豫。”我繼續試探，“但姑姑說現在大學生就業很難……”
“知妤，”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眼神異常認真，“不要相信任何讓你放棄學業的話。S大是你應得的未來。”
我僵硬地點點頭，他的手掌溫度透過布料傳來，讓我不適。他很快意識到失態，松開手道歉。
分別時，他再三叮囑我周六一定要小心，有什麼事立刻給他打電話。我表面應允，內心卻更加警惕。他知道什麼？為什麼會這麼關心我的事？
回到家，我立刻給陳文傑發了消息：「能幫我查一下江賀澤這個人嗎？高中是3班的，現在考上F大。越詳細越好。」
放下手機，我走到窗前。夜色已深，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風中搖曳，投下詭異的影子。前世這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準備行李去大學報到。而現在，我卻要提防最親的人，懷疑每一個靠近我的人。
但這一次，我不會重蹈覆轍。不管姑姑、喬明潼，還是突然出現的江賀澤，誰也別想再毀掉我的人生。
周六早晨，我站在衣櫃前，故意選了一條樸素的連衣裙和一件舊外套。
足夠得體，但不會讓人覺得我太重視這次“面試”。梳妝臺上，手機攝像頭正對著房間，記錄著我的一舉一動。
“知妤，準備好了嗎？”姑姑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馬上好！”我應了一聲，最后檢查了包裡的物品：錄音筆、備用手機、防狼噴霧，還有陳文傑連夜幫我查到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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