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世我怎麼就沒發現,她每次“幫”我的時候都會精心打扮,就像獵人布置陷阱時會小心掩蓋自己的足跡。
“今天只是去看看,別緊張。”她親熱地挽住我的手臂,我強忍著沒有掙脫。
車上,姑姑不停地介紹著那個“朋友的公司”有多好,機會有多難得。我假裝認真地聽,時不時附和幾句。當車駛入一條偏僻的小路時,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姑姑,公司不在市中心嗎?”
“哦,新搬的辦公室,環境更安靜。”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打著,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二十分鍾后,車停在一棟破舊的辦公樓前。
我的警戒線立刻拉滿——這裡怎麼看都不像正規公司的所在地。姑姑似乎察覺到我的疑慮,趕緊解釋:“剛搬來,裝修還沒完成。走吧,李總等著呢。”
電梯上到五樓,走廊盡頭是一扇磨砂玻璃門,上面貼著一張打印紙:“鼎鑫商貿”。推門進去,裡面只有幾張辦公桌和兩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年輕男子,根本不像正經公司。
“蘊華姐來啦!”一個禿頂中年男人從裡間走出來,肚子幾乎要撐破那件廉價的西裝,“這就是你侄女?果然漂亮!”
他伸手要拍我的肩,我巧妙地側身避開,假裝整理頭發。
姑姑瞪了我一眼,然后堆滿笑容:“李總,我帶知妤來了解一下咱們公司。”
“好啊好啊!”李總的小眼睛在我身上來回掃視,“來來來,進我辦公室詳談。”
辦公室裡彌漫著煙味和廉價古龍水的氣味。李總滔滔不絕地講著公司的“宏偉前景”,說什麼月入十萬不是夢,還暗示有“特殊工作”報酬更高。
我全程保持微笑,手卻緊緊攥著包裡的防狼噴霧。
“知妤啊,”姑姑突然湊近,“李總這麼看重你,要不今天就籤個意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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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故作驚訝,“可我還沒和爸媽商量呢。”
“哎呀,機會不等人啊!”李總拍著桌子,“多少小姑娘求著要來我們公司呢!”
我低頭假裝思考,實際上在觀察這個所謂的“辦公室”。
沒有營業執照,沒有正規文件,甚至連員工名牌都沒有。這根本就是個皮包公司,甚至可能是更糟的東西。
“這樣吧,”我抬起頭,露出猶豫的表情,“我能去下洗手間嗎?回來再決定。”
姑姑皺了皺眉,但還是指了方向。洗手間很髒,但好在有鎖。我立刻給陳文傑發了定位和簡短描述,然后打開水龍頭,讓水聲掩蓋我的通話聲。
“喂,110嗎?我要舉報一個疑似從事非法活動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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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鍾后,我回到辦公室,表示需要考慮幾天。
李總臉色立刻變了:“小姑娘,別不識抬舉啊!”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警察的聲音清晰可聞:“有人舉報這裡涉嫌非法經營和色情中介,請配合調查!”
李總和那兩個年輕男子頓時慌了神。姑姑臉色煞白,抓住我的手腕:“我們快走!”
“姑姑,怎麼了?”我假裝困惑,“警察來了不是正好可以問問這公司正規不正規嗎?”
她看我的眼神突然變得陌生,像是第一次認識我。然后她松開手,頭也不回地從后門溜走了。我則留在原地,配合警察做了簡單的筆錄,當然,我表示自己只是來面試兼職的高中畢業生,對公司的非法活動一無所知。
走出辦公樓時,姑姑的車已經不見了。我站在路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第一回合,我贏了。
手機震動,是陳文傑發來的消息:「查到了,林淑華現在在新西蘭一個小鎮,生活很困難。她有個遠親在國內,聯系方式已發你郵箱。另外,那個偵探王德海最近在查你的高中經歷,特別是和男同學的往來。」
我回復感謝,然后撥通了那個遠親的電話。對方是個上了年紀的女性,聽到我詢問林淑華時,聲音立刻警惕起來。
“你是誰?為什麼打聽淑華的事?”
“我是夏蘊華的侄女,”我直截了當,“我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傳來一聲嘆息:“淑華這些年過得很苦……她總是做噩夢,說夏蘊華好毒……但具體什麼事,她不肯說。”
“能讓我直接聯系她嗎?”
“我問問她吧……不過別抱太大希望,她精神狀態不太好。”
掛斷電話,我叫了輛出租車回家。推開門時,家裡氣氛凝重。父親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母親眼圈發紅;姑姑則在一旁抹眼淚。
“知妤!”父親猛地站起來,“你怎麼能這樣?你姑姑好心給你介紹工作,你卻報警抓人家?”
我早有準備,拿出手機播放了錄音:“爸,您聽聽這是什麼好工作。”
錄音中,李總猥瑣的聲音清晰可聞:“……陪客戶吃吃飯喝喝酒,一晚上就能賺幾千……”
父親的臉色變了。姑姑急忙辯解:“李總就是說話直了點,工作內容其實很正規的!”
“是嗎?”我打開新聞網站,頭條赫然是“警方突襲涉嫌色情中介的皮包公司”,照片上正是那個李總被押上警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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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知妤,回你房間去。”父親的聲音突然疲憊不堪,“蘊華,我們得談談。”
上樓時,我聽到姑姑歇斯底裡的聲音:“大哥,你不信我信一個丫頭片子?我可是你親妹妹!”
回到房間,我鎖上門,立刻檢查了所有物品。果然,有人動過我的抽屜——錄取通知書還在,但位置變了。更讓我心驚的是,枕頭下多了一個小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臺嶄新的筆記本電腦,附著一張卡片:“送給即將上大學的知妤,愛你的姑姑”。
我的第一反應是——這裡面一定有監控程序。但轉念一想,這何嘗不是一個將計就計的機會?
我聯系陳文傑,他遠程指導我檢查電腦。果然,裡面安裝了幾個隱蔽的監控軟件,可以記錄鍵盤輸入、截取屏幕甚至遠程開啟攝像頭。
“要幫你清除嗎?”陳文傑問。
“不,”我冷笑,“我要好好利用它。”
接下來的幾天,我假裝對那臺電腦愛不釋手,甚至特意在上面寫“私人日記”。當然,那些日記都是精心編造的——我對大學生活的“恐懼”,對未來的“迷茫”,甚至編造了一段“暗戀經歷”。
姑姑果然上鉤了。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提到我日記中的內容,比如“大學裡交朋友要小心啊”,或者“年輕時的感情都不長久”。我假裝驚訝害羞,心裡卻冷笑不已。
一周后,那個遠親終於回電,說林淑華願意和我通話,但只能五分鍾。
電話接通時,我聽到一個沙啞的女聲:“你是……夏蘊華的侄女?”
“是的,林阿姨。我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她偷了家裡的金項鏈,放在我書包裡。”林淑華的聲音開始發抖,“然后當眾翻出來,所有人都以為是我偷的。”
“您有證據證明是姑姑做的嗎?”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壓抑的啜泣:“有,我有,但我害怕她會毀了我。”
“林阿姨,她現在想用同樣的方法毀掉我。”我輕聲說,“幫幫我,也幫您自己討回公道。”
長時間的沉默后,林淑華小聲說:“我有一塊手帕,當年她用來包項鏈的,上面有她家的洗衣標記,還有一段錄音。”
“錄音?”
“她后來喝醉了,打電話給我承認了,我錄下來了。”林淑華突然激動起來,“但她會報復的!她說過要毀掉所有比她過得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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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時間到了,遠親接過電話說林淑華情緒太激動不能再說了。掛斷前,我聽到林淑華嘶啞的喊聲:“小心她女兒!比她媽還毒!”
放下手機,我坐在床邊,渾身發冷。原來姑姑的惡毒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深入骨髓的本性。她毀掉林淑華,現在又想毀掉我,只因為——我們比她“過得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我迅速藏好手機。是姑姑,她在我的房門外停下,我幾乎能想象她貼著門偷聽的樣子。
我故意大聲自言自語:“唉,大學錄取流程好復雜啊,明天得親自去學校確認一下……”
然后悄悄給陳文傑發信息:「幫我查查,當年我的學籍被取消,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冒充我聯系了學校?」
答案或許能解開我前世最大的謎團——姑姑究竟是如何成功取消我入學資格的。
奶奶八十大壽的家宴上,我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松松地挽起。看起來乖巧得體,但裙子的內襯口袋裡裝著錄音筆,手機也調到了隨時可以錄像的狀態。
“知妤,來幫姑姑端菜。”姑姑在廚房門口招手,臉上掛著刻意的笑容。自從“公司事件”后,她對我更加“關心”了,幾乎寸步不離地監視我。
走進廚房,我看到喬明潼正往一杯紅酒裡加冰塊。她今天穿了一件和我相似的白裙子,但領口開得很低,妝容也比實際年齡成熟許多。
“表姐,”她甜膩地叫我,“聽說你堅持要去S大?何必呢,反正你也讀不下來。”
我假裝沒聽見,拿起一碟涼菜。姑姑湊過來,壓低聲音:“知妤,你爸媽還在生我的氣。一會兒在奶奶面前,你幫我美言幾句?”
我眨了眨眼:“姑姑,您做什麼惹他們生氣的事了?”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復笑容:“這孩子,真會開玩笑。”然后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宴會開始后,我特意坐在奶奶旁邊。酒過三巡,我故意提起:“奶奶,您年輕時是不是也有很多閨蜜啊?像姑姑和林淑華阿姨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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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突然安靜了幾秒。
奶奶看了我一眼,慢慢放下筷子:“是啊,我們那時候……”
“媽!”姑姑突然提高聲音,“您嘗嘗這個魚,特別新鮮!”她幾乎是撲過來擋住了奶奶的視線。
“我話還沒說完呢,”奶奶皺眉,“說起淑華那孩子,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姑姑的臉色變得煞白:“提她幹什麼?一個偷東西的……”
“奶奶,”我趁機插話,“您有林阿姨的照片嗎?我挺好奇姑姑年輕時的朋友。”
“有啊,在……”奶奶剛要說,姑姑就“不小心”打翻了湯碗,熱湯灑在桌布上,引起一陣忙亂。
趁這機會,喬明潼端著那杯紅酒“恰好”走到我身后。我早有防備,在她傾斜杯子的瞬間迅速起身。
“哎呀!”紅酒全灑在了她自己裙子上,深紅色的酒漬在白裙上格外刺目。
“你!”喬明潼瞪大眼睛,似乎沒想到我會躲開。
“明潼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我故作關切地遞上紙巾,“快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吧。”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跺著腳走了。我趁機坐到了父親旁邊。
“爸,”我小聲說,“我查過了,那個李總已經被警方確認是長期從事色情中介的慣犯。姑姑說她不了解情況,是真的嗎?”
父親的表情復雜起來:“知妤,她畢竟是你姑姑……”
“我知道,”我低下頭,“我只是擔心她也被騙了。”
父親嘆了口氣,拍拍我的手。這個動作給了我一絲希望——他並非完全盲目地相信姑姑。
宴會結束后,我回到房間,立刻檢查錄音筆。最清晰的是姑姑聽到林淑華名字時的慌亂反應,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至於喬明潼試圖潑我紅酒的畫面,也被我暗中用手機拍了下來。
正準備休息,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我。”是林淑華的聲音,比上次更加清晰,“我決定幫你。下周一我會回國,帶著證據。”
我的心跳加速:“林阿姨,太感謝您了!需要我安排接機嗎?”
“不,不用。”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會直接去你奶奶家,只有在那裡我才感覺安全。”
掛斷電話,我躺在床上,思緒萬千。林淑華要回來了,帶著能證明姑姑罪行的證據。但同時,我也能感覺到姑姑和喬明潼的攻勢越來越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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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我下樓時,看到江賀澤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束向日葵。
“嗨,”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聽說你決定去S大了?恭喜。”
我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的?”
“喬明潼告訴我的。”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慮,“我和她是社團認識的……但她最近總打聽你的事,我覺得不太對勁,所以來提醒你小心。”
我微微皺眉。他和喬明潼認識?這解釋了他們之間的聯系,但又引出了新的問題。
“謝謝你的花,”我接過向日葵,“不過我和喬明潼是表姐妹,她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江賀澤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她問我能不能搞到一種藥……說是惡作劇用,但我查了,那是蒙汗藥。”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前世我割腕前,曾有一段模糊的記憶——在空蕩蕩的KTV包廂裡,渾身無力,有人撕扯我的衣服……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噩夢。
“你……答應她了?”我的聲音不自覺地發抖。
“當然沒有!”他看起來真心憤怒,“我假裝弄丟了,但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你和家人住一起嗎?要小心。”
我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任何欺騙的痕跡,但他看起來只有真誠的擔憂。
“謝謝你,”我終於說,“要進來坐坐嗎?我爸媽都在。”
他搖搖頭:“不了,我還有個約會……其實是借口,主要想來看看你怎麼樣。”他頓了頓,“知妤,我……我一直很喜歡你。高中時就喜歡,但沒勇氣說。”
這個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我措手不及。前世我曾暗戀過江賀澤,但他從未注意過我。現在他卻站在我家門口,說著我曾經夢寐以求的話。
“我……現在不適合談戀愛。”我最終說道,“太多事情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