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庭旭所謂的散心，是帶我們去馬場騎馬。
他給我挑了一匹最溫順的小母馬，卻把那匹最高大、最神駿的汗血寶馬牽到了韓佩佩面前。
「佩佩妹妹，這匹馬叫『追風』，是馬場的冠軍，你試試？」
韓佩佩嚇得連連后退：「不，不，我不敢，我從沒騎過馬。」
「沒事，我教你。」朱庭旭的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他親自扶著韓佩佩上馬，手掌穩穩地託著她的腰。
韓佩佩坐在高高的馬背上，緊張地抓著韁繩，臉頰緋紅。
朱庭旭牽著馬，耐心地在草地上踱步，低聲指導著她。
陽光下，俊男美女，香車寶馬，宛如一幅畫。
而我，一個人騎著那匹慢悠悠的小馬，像個多餘的陪襯。
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那不是朱少和韓家大小姐嗎？」
「旁邊那個是誰？朱少對她可真好。」
「聽說韓家大小姐最近走了霉運，怕不是要失寵了哦。」
那些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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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雙腿一夾馬腹，催著小馬朝另一片無人的草地跑去。
我需要冷靜。
跑著跑著，前方突然衝出來一個小孩。
我大驚失色，猛地勒緊韁繩。
馬兒受驚，人立而起，將我重重地甩了下去。
劇痛從腳踝處傳來，我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朱庭旭和韓佩佩終於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匆忙趕了過來。
「懷瑾！」朱庭旭衝到我身邊，臉色煞白。
韓佩佩也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姐姐，你怎麼樣？要不要叫救護車？」
我疼得說不出話，額頭上全是冷汗。
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檢測到韓懷瑾遭受「身體創傷」，判定為「極度痛苦」，福氣五倍轉移。】
【宿主韓佩佩福氣值+1000。】
在我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我恍惚間看到，韓佩佩的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是被「福氣」滋養得太好的表現。
6
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腳踝粉碎性骨折，醫生說，就算好了，以后陰雨天也會疼。
這一個月裡，爸媽來看過我幾次，每次都待不了十分鍾。
他們總是說公司忙，但他們卻有時間陪著韓佩佩去參加各種宴會，把她正式介紹給所有人。
朱庭旭倒是來得勤，但他每次來，三句話不離韓佩佩。
「佩佩真是個善良的姑娘，她為你骨折的事內疚了好久。」
「佩佩設計的工藝品，拿了國際大獎，真厲害。」
「佩佩說，等你好了，她想和你一起去旅行。」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他興高採烈地講述另一個女孩的優秀，心如S水。
出院那天，我去繳費，卻被告知賬戶餘額不足。
我愣住了。
我卡裡有幾百萬零花錢，怎麼會不夠？
我打電話給我爸，他很不耐煩：「哦，你那筆錢，我幫你拿去投資了。」
「投資？投了什麼？」
「投了佩佩看好的一個項目，她說穩賺不賠。」
我氣得發抖：「爸！那是我的錢！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亂動！」
「什麼你的錢？我給你的就是我的！再說了，佩佩的眼光你還信不過？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專挑垃圾買？」
他啪地掛了電話。
我站在醫院嘈雜的大廳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上一世，也是這樣。
我的錢，被他們以各種名義拿走，全都「投資」給了韓佩佩看好的項目。
最后，還是朱庭旭過來，替我付了醫藥費。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懷瑾，你別怪叔叔，他也是為了你好。佩佩的運氣，我們都看在眼裡。」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所以，我的錢就活該被拿去給她鋪路，是嗎？」
朱庭旭皺起了眉：「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們都是一家人。」
我沒再說話。
跟一個被「福氣」蒙蔽了雙眼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回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關進房間，弄了兩百萬，投入了一支股票。
一支代碼為 ST，瀕臨退市，被所有股評家唱衰，號稱「股市冥燈」的垃圾股。
公司的名字也很晦氣，叫「永夜科技」。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來吧，互相傷害吧。
晚飯時，我爸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他的股票經紀人。
「韓總！不好了！您女兒買的那支永夜科技，今天……今天直接跌停了！」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暴怒地看向我：「韓懷瑾！你是不是瘋了！誰讓你買那支股票的！」
我平靜地喝了一口湯：「我覺得它會漲。」
「漲？它都要退市了還漲？你腦子被馬踢了是不是！」爸爸氣得把筷子都摔了。
媽媽也跟著指責：「懷瑾，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那是家裡給你準備的嫁妝啊！」
韓佩佩在一旁，柔聲勸道：「叔叔阿姨，你們別生氣。姐姐可能只是想證明一下自己……說不定，明天就漲回來了呢？」
她越是這麼說，我爸媽就越生氣。
「漲回來？她要有你一半的運氣，我做夢都要笑醒了！」
就在這時，韓佩佩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驚喜地「啊」了一聲。
「真的嗎？我中了？一等獎？」
她掛了電話，激動地對我們說：「叔叔阿姨，我之前參加的一個網絡抽獎，中了一輛保時捷！」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
一邊是股票跌停，虧損數百萬。
一邊是天降豪車，價值數百萬。
這對比，太過慘烈。
爸爸看著我，眼神裡是徹骨的失望。
媽媽捂著心口，喃喃道：「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而我，清晰地看到，韓佩佩頭頂的福氣值，在那一瞬間，暴漲了 2000 點。
她的臉上，也開始浮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油膩的光澤。
很好，魚兒上鉤了。
7
「瘋了！韓懷瑾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我爸指著電視上的新聞，氣得渾身發抖。
新聞裡，一個打扮得稀奇古怪、臉上畫著小醜妝的女孩，正在鏡頭前信誓旦旦。
「我，韓懷瑾，正式報名參加《倒霉蛋大挑戰》！我的目標是成為本年度的倒霉之王！」
主持人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韓小姐，您確定嗎？這個節目的挑戰內容可是充滿了各種高風險和負面反饋哦。」
我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當然！我就是為倒霉而生的！」
這檔《倒霉蛋大挑戰》是最近網絡上很火的一檔真人秀。
節目組會設置各種匪夷所思的「倒霉任務」，比如喝十種最難喝的飲料、去鬼屋待一晚上，或者挑戰一天之內被拒絕一百次。
誰完成的倒霉任務最多，誰就是冠軍。
當然，這節目沒什麼獎金，純粹是為了博眼球、審醜。
我報名，自然也不是為了那點可憐的流量。
我是為了韓佩佩。
「你還要不要臉！」我爸把遙控器狠狠砸在地上，「我們韓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媽媽在一旁抹著眼淚：「懷瑾，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你非要把我們都氣S才甘心嗎？」
朱庭旭也打來電話，聲音裡滿是疲憊和失望：「懷瑾，退賽吧。算我求你了。你這樣，讓我在朋友面前怎麼抬頭？」
我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削著一個蘋果。
「不退。」
「為什麼？」
「因為好玩啊。」我輕笑一聲，「反正我在家也是個倒霉蛋，不如去節目裡，讓全國人民都看看，我到底能有多倒霉。」
說完，我掛了電話。請
韓佩佩端著一碗燕窩走過來，柔聲細語：「姐姐，別跟叔叔阿姨置氣了。我知道你心裡苦，但這也不是作踐自己的理由啊。」
我看著她，她最近似乎又圓潤了一些。
原本清瘦的瓜子臉，已經變成了肉嘟嘟的圓臉。
身上的名牌衣裙，也開始有了緊繃感。
【檢測到韓懷瑾遭受「家庭決裂」「愛人失望」等多重打擊，判定為「毀滅性痛苦」，福氣十倍轉移。】
【宿主韓佩佩福氣值+10000。】
我接過她手裡的燕窩，一飲而盡。
「妹妹說得對。我不該作踐自己。」
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更要拿個倒霉冠軍回來，證明一下我的實力。」
看著她瞬間僵硬的笑臉，我心情舒暢地回了房。
韓佩佩，你準備好接收我為你準備的滔天富貴了嗎？
《倒霉蛋大挑戰》的錄制，比我想象的還要「順利」。
第一天，我的行李箱就在機場被錯拿了。
節目組給我安排的酒店，水管爆了，淹了整個房間。
第二天，挑戰吃鲱魚罐頭。
別的選手都吐得昏天黑地，只有我，吃完之后，還覺得味道不錯，甚至有點開胃。
結果，半夜急性腸胃炎，被送進了醫院。
第三天，挑戰去野生動物園喂猴子。
猴子搶走了其他所有人的食物，唯獨對我視而不見，甚至還嫌棄地朝我扔了個香蕉皮。
我在節目裡，因為各種匪夷所思的倒霉事件，迅速出圈了。
#史上最衰女嘉賓韓懷瑾#
#心疼韓懷瑾#
#今天韓懷瑾倒霉了嗎#
這些詞條輪番登上熱搜。
我成了全國人民的快樂源泉。
每天都有無數網友在我的微博底下打卡，看看我又遇到了什麼新的倒霉事。
而我的「痛苦」，也源源不斷地轉化為了韓佩佩的「福氣」。
我媽在電話裡跟我說，韓佩佩最近真是好運爆棚。
出門撿錢包是家常便飯。
隨手買的幾件古董，被鑑定是稀世珍品，價值翻了上百倍。
甚至連她隨手種在花園裡的幾顆種子，都長成了罕見的變異品種，開出了五顏六色的花。
「懷瑾啊，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媽媽的語氣充滿了惋惜，「你倆的命，怎麼差這麼多呢。」
我一邊聽著電話，一邊看著平板。
上面是韓佩佩的近照。
照片裡，她穿著一身奢華的禮服，參加一個名流晚宴。
只是，那身價值不菲的禮服，穿在她身上，顯得異常臃腫。
她整個人像個被吹起來的氣球，原本清秀的五官，已經被肥肉擠得變了形。
我粗略估計，她現在的體重，至少有一百五十斤。
電話那頭，我媽還在繼續說：「對了，佩佩最近胃口特別好，一頓能吃五碗飯。醫生說她身體各項指標都特別健康，是福氣太滿了，身體在瘋狂吸收營養呢。」
福氣太滿？
我冷笑一聲。
那是「福氣」嗎？
那是催命符。
8
節目組安排了一場和粉絲的線下見面會。
朱庭旭竟然來了。
他戴著口罩和帽子，站在人群的角落裡，如果不是他那身昂貴的定制西裝，我幾乎認不出他。
見面會結束后，他把我堵在了后臺。
「韓懷瑾，你鬧夠了沒有？」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寫滿煩躁的臉。
「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全網都在嘲笑你！你讓韓家和朱家的臉往哪兒擱？」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陌生。
「朱庭旭，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如果你覺得丟人，可以解除婚約。」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化為一聲冷笑：「解除婚約？韓懷瑾，你以為我不敢嗎？要不是看在兩家多年的交情上，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他的話，像一把刀，狠狠插進我心裡。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和溫柔。
「喂，佩佩？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韓佩佩帶著哭腔的聲音：「庭旭哥……我……我好像胖了好多……嗚嗚嗚……所有的衣服都穿不下了……」
「別哭別哭，」朱庭旭立刻柔聲安慰，「胖點怕什麼，胖點可愛。你別胡思亂想，我馬上過去陪你。」
掛了電話，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頓住腳步，回頭冷冷地對我說：「韓懷瑾，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這麼執迷不悟，別怪我不念舊情。」
門被重重地甩上。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后臺，聽著自己胸腔裡，那顆心，一點點碎裂的聲音。
【檢測到韓懷瑾遭受「情感背叛」「終極羞辱」，判定為「絕望」，福氣二十倍轉移。】
【宿主韓佩佩福氣值+50000。】
好。
真好。
朱庭旭，韓佩佩，這是你們逼我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節目組導演的電話。
「喂，王導嗎？我想好了，我的終極倒霉挑戰。」
「我要傾家蕩產。」
9
我的「終極倒霉挑戰」內容一公布，全網都炸了。
【我要將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包括我父親給我的 30% 的公司股份，全部投入到一個即將破產，並且廠址位於國內最活躍地震帶上的項目。】
這個決定，無異於一場豪賭，而且是必輸無疑的賭局。
#韓懷瑾瘋了#這個詞條，在短短一小時內，衝上了熱搜第一，並且后面跟了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我爸直接氣進了醫院。
我媽在電話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韓懷瑾！你是不是要我們全家都給你陪葬！那家公司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啊！」
朱家也打來電話，措辭嚴厲地表示，如果我一意孤行，他們會立刻單方面宣布解除婚約。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只有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那個項目，我看過資料。
是一家能源勘探公司，因為技術落后，連年虧損，已經資不抵債。
最致命的是，它的主要勘探區，位於一條名為「龍眠」的斷裂帶上。
歷史上，這條斷裂帶每隔幾十年就會有一次大地震。
算算時間，也快了。
把錢投進去，就是打水漂。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無視了所有的勸阻和威脅，籤下了股權轉讓協議和投資合同。
在我落筆的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來自韓佩佩身體裡脂肪瘋狂堆積的聲音。
【檢測到韓懷瑾即將面臨「傾家蕩產」「眾叛親離」的毀滅性風險，判定為「終極絕望」，福氣百倍轉移！】
【宿主韓佩佩福氣值+1000000！】
一百萬的福氣值！
這應該夠送她上路了吧。
我關掉手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審判的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