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房子歸他,車歸他,公司歸他。
他甩給我二十萬,說我別太貪。
我盯著他身邊那個穿我睡衣的女人,笑著籤了字。
第二天,我接到派出所電話。
「許栀女士,你丈夫邵知行昨晚搶救無效S亡。」
「涉事人方若梨,已經被控制。」
我握著手機,差點把剛泡好的茶笑灑。
【還有這種好事?】
【第一章】
邵知行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時,茶幾上的水杯震了一下,半杯溫水晃出來,洇湿了協議第一頁。
我低頭看著那行字,女方自願放棄婚內共同財產,只收取補償二十萬元。
方若梨坐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腿上蓋著我去年買的羊絨毯,身上穿著我的灰粉色睡衣,領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膩的鎖骨。
她抬手捏著鼻子,嫌棄地掃了一眼客廳。
「知行,你不是說她收拾東西挺利索的嗎?怎麼家裡還是一股舊味兒。」
我捏著筆,指腹被筆杆壓出一道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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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房子,我還了三年房貸。
客廳那組沙發,是我跑了五家家具城挑的。
廚房裡每一只碗,每一塊抹布,每一袋米,都是我下班后一點點搬回來的。
現在,穿我睡衣的女人嫌這裡有舊味兒。
邵知行靠在沙發背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臉上掛著那副談客戶時的笑。
「許栀,別鬧了,拖了一年,你累,我也累。」
我看著他。
「房子還有一百八十萬貸款,我這些年工資轉進共同賬戶,車貸我也還過,你給我二十萬,叫我別鬧?」
邵知行笑了一聲。
「你一個做財務的,算賬別只算表面。公司是我撐起來的,客戶是我談的,房子首付是我婚前出的,你頂多算幫忙過日子。」
方若梨接話接得很快。
「許姐,女人離婚最怕撕得難看。二十萬不少了,你還年輕,出去租個一室一廳,重新開始,也挺好。」
她叫我許姐,尾音甜得發黏。
我胃裡翻起一股酸水,手指攥緊筆帽。
「你住著我的房子,蓋著我的毯子,穿著我的睡衣,勸我租一室一廳?」
方若梨臉色一僵,伸手把毯子往身上攏了攏。
邵知行皺眉。
「東西而已,你別這麼小家子氣。」
我抬頭看他。
「那你大方,把房子車子存款分我一半。」
他臉上的笑收了。
「許栀,你別給臉不要臉。」
窗外下著雨,雨點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我聽著那聲音,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說想創業,銀行流水不夠好看,是我把婚前攢的十五萬轉給他周轉。
他那時抱著我說,栀栀,等我做起來,第一個給你換大房子。
大房子換了,床上人也換了。
我把筆放下。
「不籤。」
邵知行手指敲了敲茶幾。
「你不籤,我就起訴。到時候該分多少,法院說了算,但你別忘了,公司賬上那點虧損,債務也有你一半。」
他俯身,聲音壓低。
「許栀,你懂財務,你知道怎麼把賬做得不好看。」
我指尖一涼。
方若梨撲哧笑出來。
「知行,你別嚇她,她膽子小。」
她站起來,踩著我的拖鞋走到我面前,彎腰拿起協議,遞到我手邊。
「籤了吧。你守著一段爛婚姻幹什麼?他都不碰你了,你不嫌丟人嗎?」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有根線啪地斷了。
我抬手,把水杯扣在她胸口。
溫水順著她睡衣往下淌,她尖叫著后退,拖鞋踩滑,差點摔在地上。
邵知行猛地站起來。
「許栀!」
我也站起來,抓起那條羊絨毯扔進垃圾桶。
「穿我的,蓋我的,踩我的,還嫌我丟人,方若梨,你臉皮是工地打的混凝土吧,敲一錘能震壞樓。」
方若梨眼圈立刻紅了。
「知行,她罵我。」
邵知行一把將她護到身后,盯著我,眼神冷得像刀。
「許栀,你現在籤,我還能給你二十萬。你要再鬧,一分都沒有。」
我盯著他護人的手。
那只手以前給我剝蝦,給我擰瓶蓋,給我揉過胃。
現在護著一個穿我睡衣的小三,逼我滾出自己的家。
我想把協議撕碎,想把他們兩個一起掃出去,想把這套房子砸得一塊玻璃都不剩。
可我看見邵知行眼底的篤定。
他知道我累了。
這一年,他搬出去,斷生活費,把公司賬目弄得亂七八糟,隔三差五帶方若梨來刺激我,逼我先瘋。
他等著我失控,等著我把自己弄成一個歇斯底裡的棄婦。
我把手伸向協議。
邵知行嘴角勾起。
方若梨眼裡亮了一下。
我拿起筆,一筆一畫籤下許栀兩個字。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
邵知行滿意地抽走協議。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見。」
我看著他把協議折好,放進公文包。
「邵知行。」
他回頭。
我把筆扔進垃圾桶,聲音很輕。
「人把事做太絕,出門容易踩報應。」
方若梨翻了個白眼。
「許姐,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信這個?」
我看著她湿透的睡衣,笑了一下。
「我不信人,我信賬。」
【欠的賬,總得有人還。】
【第二章】
他們走后,屋子裡只剩下雨聲。
我蹲在垃圾桶旁,把那條羊絨毯塞進黑色垃圾袋,用力打了個S結。
手指勒得發白時,手機震了一下。
共同好友群裡,方若梨發了一張照片。
她換了件紅裙子,靠在邵知行懷裡,桌上擺著蛋糕和一瓶散裝酒。
配文是,終於等到這一天,敬自由,敬新生活。
下面有人秒回。
「恭喜邵總脫離苦海。」
「梨梨真漂亮,有情人終成眷屬。」
「許栀也該想開點了,強扭的瓜不甜。」
我盯著脫離苦海四個字,笑出聲。
這群人去年還在我生日會上吃我做的菜,誇我賢惠,誇邵知行有福氣。
現在福氣換人端,他們改口比翻煎餅還快。
我把聊天記錄一張張截屏,存進文件夾,命名,群醜照。
手機又震。
是邵知行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他那邊很吵,方若梨在笑,還有杯子碰撞的聲音。
「許栀,明天別遲到。戶口本身份證帶齊,別耍花招。還有,家裡的B險櫃密碼我改了,你別亂碰。」
我回了兩個字。
「收到。」
他又發來一段。
「你今天水潑梨梨這事,她不跟你計較。以后大家體面點,別到處說些難聽話。你要明白,是你守不住男人,不是別人搶。」
我盯著屏幕,拇指停在語音鍵上。
想罵他祖墳,手指又松開。
邵知行沒有祖墳可罵。
他父母早年車禍去世,親戚散得幹淨,逢年過節都是我陪他燒紙,陪他去墓園。
我忽然發現,這世上真正和他法律上綁在一起的人,只剩我一個。
這個念頭滑過腦子,又被我按下去。
明天就不是了。
我進浴室洗澡,水很熱,燙得肩膀發紅。
鏡子裡,我眼底發青,嘴唇幹裂,頭發亂糟糟貼在臉側。
這一年,我跟邵知行耗得像一塊曬幹的布,扯一下就掉灰。
我打開手機,定了早上七點半的鬧鍾,身份證戶口本裝進包裡,離婚協議復印件放在最外層。
然后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樓上有人拖椅子,樓下小孩哭,雨水沿著窗縫拍打。
我睡不著。
凌晨一點,方若梨的朋友圈又更新。
視頻裡,她舉著酒杯,臉頰泛紅,衝鏡頭晃。
「今天慶祝一下,明天某些人就該退場啦。」
鏡頭一轉,邵知行坐在餐桌旁,襯衫領口解開,笑得志得意滿。
他拿起杯子。
「敬新婚。」
方若梨笑著拍他。
「還沒領證呢。」
邵知行把她拉到懷裡。
「快了。」
視頻裡那瓶散裝酒放在桌角,白色塑料桶,外面貼著一張皺巴巴的紅紙,寫著老窖原漿四個字。
我看了兩秒,退出朋友圈。
【喝吧,多喝點,明天別頂著酒氣來民政局,燻著工作人員。】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閉上眼。
早上七點半,鬧鍾響起時,我頭疼得像被錘子敲過。
我洗漱,化了個淡妝,穿上白襯衫和黑色長褲。
離婚是件喜事,不能太狼狽。
八點二十,我到民政局門口。
天放晴了,雨后地面泛著湿光,樹葉上的水珠被風一吹,砸在我肩頭。
我站在門口等。
八點五十,邵知行沒來。
九點十分,他沒來。
九點半,我給他打電話,沒人接。
我又給方若梨打,關機。
我坐在民政局外面的長椅上,看著一對對夫妻進去出來,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拿著證件吵架。
我等到十點零八分,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接起。
「請問是許栀女士嗎?」
電話那頭有風聲,還有很低的人聲。
我握緊手機。
「我是。」
「這裡是城南派出所。你丈夫邵知行昨晚飲用不明液體中毒,送醫搶救無效,於今天早上八點四十六分S亡。涉事人方若梨已被控制,請你盡快來一趟。」
民政局門口,一個女孩拿著離婚證哭得肩膀發抖。
我坐在她旁邊,陽光落在我鞋尖。
電話裡的人問。
「許女士,你在聽嗎?」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它正在往上翹。
我壓了壓,沒壓住。
「在聽。」
「請節哀。」
我差點笑出聲,趕緊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散開,我聲音平穩。
「好的,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后,我低頭看著包裡的戶口本和身份證。
離婚證沒領成。
喪偶證明可能排上號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邵知行,你這人辦事終於有效率了一次。】
【第三章】
派出所走廊裡有股消毒水味,混著泡面湯味,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我坐在塑料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紙杯水,杯壁薄得發燙。
辦案民警姓周,翻開記錄本,聲音放得很緩。
「許女士,邵知行昨晚在方若梨租住處聚餐,飲用了裝在散裝白酒桶裡的甲醛溶液。」
我抬頭。
「甲醛?」
周警官點頭。
「初步了解,是方若梨從她舅舅的裝修倉庫拿來的。她說以為是散裝酒,帶回家慶祝。邵知行當晚有感冒症狀,鼻塞嚴重,方若梨又兌了冰紅茶和檸檬,氣味被壓了些。他飲用量較大,凌晨出現嘔吐、抽搐,送醫后沒搶救過來。」
我捧著紙杯,熱氣燻得指尖發麻。
方若梨這個人,連害人都透著一股貪便宜的蠢。
我問。
「她為什麼去倉庫拿酒?」
周警官看了我一眼。
「據她供述,她以為那桶是她舅舅藏的好酒,想省錢,拿來慶祝。」
我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周警官停筆。
「許女士?」
我把紙杯放下,抬手按住鼻梁。
「不好意思,我有點受不了。」
周警官遞來紙巾。
我接過,擋住嘴角。
【是挺受不了的,活了三十一年,第一次見小三用摳門送走金主。】
隔壁詢問室忽然傳來尖叫。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甲醛!我怎麼可能害知行!」
門沒關嚴,方若梨的哭聲鑽出來,尖細得刺耳。
「是他自己要喝那麼多的!我讓他少喝了!」
一個女民警說。
「你先坐下,把拿取過程說清楚。」
方若梨哭得更響。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我也喝了一點,我也吐了呀!」
我握著紙巾,心裡一點點亮起來。
她喝了一點,沒S。
邵知行喝了一大杯又一大杯,把自己喝成了遺產。
周警官繼續問我。
「你和邵知行感情狀況怎樣?」
我把包裡的離婚協議拿出來,遞過去。
「我們今天本來要去辦離婚。」
周警官接過,翻到最后籤字頁。
「離婚手續還沒辦?」
「沒有,他沒來。」
周警官沉默了兩秒。
「那從法律關系上,你仍是他的配偶。」
我點點頭。
「我知道。」
我的聲音很穩,穩得我自己都想鼓掌。
周警官又問了些基本情況,我一一答了。
邵知行父母雙亡,沒有子女,沒有其他第一順序繼承人。
公司、房子、車子、存款、B險,全部都還在婚姻存續期間。
這些話從我嘴裡說出來時,每個字都像掉進盤子裡的硬幣,叮叮當當,清脆得要命。
做完筆錄,我被帶去辨認隨身物品。
邵知行的手機,手表,錢包,還有一枚沒來得及送出去的鑽戒。
戒指盒打開的一刻,裡面那顆鑽閃了一下。
方若梨大概在等它戴上手。
我伸出手,把戒指盒合上。
周警官問。
「這些物品需要你籤收。」
我籤了字。
走出物證室時,方若梨正被兩個民警帶出來。
她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妝哭花了,紅裙子皺巴巴貼在身上,腳上只穿了一只拖鞋。
看見我,她猛地撲過來。
「許栀!」
民警攔住她。
她抓著空氣,指甲劃出幾道白影。
「你救救我,許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甲醛!」
我停在她兩步外,看著她脖子上那條項鏈。
那是邵知行去年情人節騙我說客戶送的樣品,后來我在她照片裡看見過。
我說。
「你不是說,某些人該退場了嗎?」
方若梨嘴唇發抖。
「我當時喝多了,我亂說的。」
我笑了笑。
「恭喜你,確實有人退場了。」
她瞳孔縮了一下,整個人往后軟,被民警一把扶住。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鞋跟踩在地磚上,一聲一聲。
身后,她哭喊。
「許栀,你不能這麼惡毒!知行S了,你怎麼能笑!」
我停下,回頭看她。
「方若梨,酒是你拿的,杯是你倒的,人是你喊去慶祝的。現在你問我怎麼能笑?」
我把那枚戒指盒從包裡拿出來,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他本來打算給你的吧?」
方若梨眼睛一下直了。
我松手,戒指盒落回包裡,發出啪的一聲。
「現在歸我了。」
她尖叫著掙扎,女民警厲聲讓她安靜。
我走出派出所,陽光曬在臉上,熱得發燙。
我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汽車尾氣味,有路邊煎餅攤的蔥花味,有城市湿漉漉的灰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