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別爽文了,現實比爽文缺德。」


我刷到這些評論時,正在公司茶水間接咖啡。


咖啡機嗡嗡響,熱氣升起來,杯子裡黑色液體一點點漲高。


員工們看見我進來,聊天聲立刻斷掉。


我端起杯子。


「繼續聊,我也想聽后續。」


一個小姑娘臉一紅,趕緊低頭。


我笑了笑,回辦公室。


門剛關上,手機響了。


是方若梨的哥哥方建。


他聲音衝得像點了炮。


「許栀,你有完沒完?網上那些視頻是不是你放的?」


我坐下,打開電腦。


「不是。」


他罵。


「不是你還能是誰?我妹都被你害成這樣了,你還要毀她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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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口咖啡,苦味壓在舌根。


「方建,你妹把我丈夫喝S了,你說我害她?」


他吼。


「邵知行本來就要跟你離婚了!你佔著遺產不說,還想讓我妹坐牢,你怎麼這麼毒!」


我把手機開免提,錄音鍵點開。


「你再說一遍,方若梨和邵知行是什麼關系?」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我笑了。


「怎麼不說了?」


方建壓低聲音。


「你別耍陰招。」


我說。


「你們一家人上門跪、電話罵、網上發帖說我逼S你妹,我都留著。你再騷擾我一次,我讓律師把材料打包送過去。」


他氣得喘粗氣。


「許栀,你等著。」


電話掛斷。


半小時后,我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你不出諒解書,大家都別好過。」


我把短信轉給律師,又轉給周警官。


下午,方建果然開始作妖。


本地論壇出現一個帖子,說原配心狠,明知丈夫胃不好還長期刺激,導致丈夫借酒消愁S亡,小三只是替人背鍋。


帖子還配了我的照片。


照片是從公司年會合照裡截的,臉被放大,底下有人罵我蛇蠍。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給律師打電話。


律師姓嚴,說話幹脆。


「證據發我,立刻取證,發律師函。」


我說。


「我要報警。」


嚴律師頓了一下。


「可以。」


我又說。


「我還要起訴名譽侵權,賠多少不重要,我要他公開道歉。」


嚴律師笑了。


「明白。」


當天晚上,方建被警方傳喚。


第二天,他公司人事找到我。


「許女士,方建確實是我們員工,但網上行為屬於個人行為。公司已經停職調查。」


我問。


「停職?」


對方停了兩秒。


「如果情況屬實,會解除勞動合同。」


下午六點,方建的道歉視頻發在論壇。


視頻裡,他坐在派出所調解室外的椅子上,頭發亂,眼睛紅,聲音卡得厲害。


「本人方建,因個人情緒,在網絡發布關於許栀女士的不實言論,侵犯其名譽權,在此道歉。」


評論區罵得更狠。


「哥哥也不是好東西。」


「一家子都挺會倒打一耙。」


「小三送命案,哥哥送工作。」


我把視頻保存,發給方母。


附一句話。


「管好你兒子,不然下次輪到你。」


方母沒回。


晚上,我回到家,發現門口被人潑了紅油漆。


白牆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毒婦。


油漆味刺鼻,順著樓道往下飄。


鄰居們開門看,有人捂鼻子,有人拿手機拍。


我沒有擦。


我站在門口,撥了報警電話,又打給物業調監控。


監控裡,方母戴著帽子口罩,拎著桶,抬手往我門上潑。


動作很快,跑得也快。


可她忘了電梯裡有攝像頭。


我看著畫面裡她慌張的背影,笑了。


【方若梨一家,是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接一個送。】


【第八章】


方母再來找我時,臉上沒有第一次的硬氣。


她不是跪在門口,而是跪在派出所調解室裡。


周警官把監控截圖放在桌上。


「故意損毀他人財物,尋釁滋事,許女士不接受調解,你們要承擔相應責任。」


方母抓著桌沿,手指發抖。


「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


我坐在她對面,手邊放著一杯溫水。


「你們家糊塗起來很統一。女兒拿甲醛當酒,兒子網上造謠,媽潑油漆。」


方母低著頭,眼淚滴在地上。


方父站在旁邊,臉色灰敗。


他把一個文件袋推過來。


「許女士,我們認錯,也賠錢。這裡是房產抵押初審資料,我們能湊到一百五十萬。求你出諒解書,梨梨不能坐牢,她要是坐牢,這輩子就完了。」


我沒碰文件袋。


「邵知行這輩子已經完了。」


方父嘴唇抖了抖。


「人S不能復生。」


我點頭。


「所以法律更要算清楚。」


方母突然抬頭,眼裡布滿血絲。


「許栀,你現在什麼都有了,房子車子公司存款,你還想怎麼樣?我們家已經被你逼得沒路了!」


我看著她。


「你再說一遍,是我逼的?」


她咬著牙不說話。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點開方若梨慶祝視頻。


她的聲音從手機裡冒出來。


「今天慶祝一下,明天某些人就該退場啦。」


調解室裡安靜下來。


我又點開客廳監控。


「他都不碰你了,你不嫌丟人嗎?」


方母臉色一點點垮下去。


我關掉視頻。


「你女兒不是摔了一跤,她是踩著我的臉往上爬,結果腳底打滑,把邵知行踹進坑裡。你們現在讓我伸手拉她,你覺得我手賤嗎?」


方父閉了閉眼。


「那你要怎樣才肯考慮?」


我端起水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熱氣。


「第一,方若梨當庭認罪,如實陳述她與邵知行的不正當關系,以及事發經過,不許再把責任往S人和我身上推。」


方父點頭。


「可以。」


「第二,你們一家公開向我道歉,道歉內容由律師審核,發在你們造謠過的平臺,置頂三十天。」


方母臉色發白。


「公開?那我們以后怎麼見人?」


我說。


「低頭見。」


方母肩膀一垮。


我繼續。


「第三,賠償不是一百五十萬。邵知行S亡賠償、喪葬費、精神損害撫慰、名譽侵權、財物損失,合計三百萬。」


方父猛地抬頭。


「三百萬?我們賣房都不夠!」


我說。


「那就別談。」


方母撲過來,又要抓我。


周警官攔住她。


「坐好!」


她哭得嗓子啞了。


「許小姐,我們真拿不出來。」


我起身。


「拿不出來,就讓法院判。」


方父忽然說。


「兩百萬,房子賣了,再借一點,兩百萬!」


我停住,回頭看他。


他嘴唇發紫,額頭全是汗。


「我們答應公開道歉,答應讓梨梨認罪。兩百萬,求你了。」


我看著他佝偻的背,想起邵知行坐在沙發上,說二十萬不少了,你別太貪。


十倍。


還不夠。


但我不急。


諒解書這種東西,捏在手裡,才最好用。


我說。


「先道歉,先賠償,先認罪。諒解書,我看心情。」


方母瞪大眼。


「你耍我們?」


我笑了。


「你女兒倒酒前,也沒給我籤安全承諾。」


我拎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停下。


「還有,別再叫我許小姐。」


方父愣愣看我。


我說。


「叫邵太太。畢竟我沒離成。」


方母臉上的血色退得幹幹淨淨。


我踩著派出所門口的臺階往下走,風從袖口鑽進去,吹得皮膚發涼。


手機震了一下,是嚴律師發來的消息。


「繼承公證通過,房產過戶可以預約。」


我站在路邊,笑得肩膀發抖。


【好消息一串串,跟超市小票似的。】


【第九章】


房產過戶那天,我特意穿了紅色襯衫。


辦事大廳人很多,叫號聲一遍遍響,打印機吐紙,印章落下,處處都是生活繼續往前滾的聲音。


工作人員把新證遞給我。


產權人,許栀。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不是邵知行,不是邵知行與許栀共同共有。


只有我。


我把證放進包裡,轉頭去了車管所。


車也過到我名下。


那輛黑色SUV,以前邵知行不讓我開。


他說我車技差,刮了心疼。


事實上,他只是怕我在副駕駛儲物格裡看見方若梨的口紅和耳環。


現在鑰匙在我手裡。


我坐進駕駛位,調好座椅,把后視鏡上方若梨掛的平安符扯下來,丟進路邊垃圾桶。


發動機轟了一聲。


我開車去了4S店,直接賣掉。


銷售問我。


「這車保養挺好,確定賣?」


我說。


「看著晦氣。」


他不敢多問。


賣車的錢到賬,我給我媽轉了二十萬。


她電話立刻打來。


「你給我這麼多錢幹什麼?」


我靠在店外欄杆上,看著路上車流。


「邵知行當年拿我十五萬創業,現在連本帶利還你女兒了。」


我媽沉默一會兒。


「栀栀,別把自己逼太緊,錢拿到手,日子也要過好。」


我說。


「媽,我正在過好。」


下午,我回公司開會。


審計結果出來,趙寬的問題比我想得還髒。


虛開發票,關聯交易,私下截留客戶返點。


金額不算小,足夠他喝一壺。


我把材料交給警方,又在公司群發通知。


「趙寬涉嫌侵佔公司財產,公司已報警。請相關人員配合調查。」


消息發出不到十分鍾,兩個員工主動來找我交代問題。


一個拿過供應商購物卡,一個幫趙寬改過報銷單。


他們站在我辦公桌前,頭低得一個比一個深。


我沒有拍桌子,只把登記表推過去。


「寫清楚,退回來。主動交代的,公司按制度處理。隱瞞的,跟趙寬一起去解釋。」


他們拿筆的手都在抖。


晚上,嚴律師發來方家公開道歉鏈接。


方父方母方建三個人坐在鏡頭前,背景是一面白牆。


方母哭腫了眼。


方父拿著紙念。


「我們一家因方若梨介入許栀女士婚姻、誤將甲醛溶液當作白酒導致邵知行先生S亡一事,向許栀女士道歉。此前我們在網絡發布不實信息,潑灑油漆,給許栀女士造成傷害,願承擔責任。」


評論區飛快刷新。


「終於承認小三了。」


「這家人真刑。」


「原配姐姐別諒解。」


方建坐在旁邊,臉黑得像鍋底。


我看完,把鏈接轉發到以前共同好友群。


群裡已經只剩十幾個人。


我配字。


「給大家補個后續,免得有人還以為我守不住男人。」


群裡沒人回。


過了幾分鍾,曾經誇方若梨漂亮的那位發來私聊。


「許栀,對不起,以前是我嘴賤。」


我回。


「知道就行。」


她又發。


「你現在還好嗎?」


我看著新房產證、公司審計報告、銀行到賬短信。


「好得很。」


過了一會兒,她發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表情。


我沒回。


夜裡,我回到家,門已經重新粉刷。


原本被潑油漆的地方幹幹淨淨,白得發亮。


我站在門前,伸手摸了摸牆。


以前這扇門裡,裝著我舍不得扔的婚姻。


現在它只裝我的房子。


我開門進去,把邵知行剩下的東西全翻出來。


領帶,剃須刀,舊相冊,他送我的假珍珠項鏈,方若梨掉在沙發縫裡的耳釘。


我拿剪刀剪斷那條假珍珠項鏈,塑料珠子噼裡啪啦滾了一地。


我沒掃。


我踩過去,聽它們在腳底碎開。


【這聲音,比婚禮進行曲好聽。】


【第十章】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擠了不少人。


方若梨從押解車上下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她穿著看守所的馬甲,頭發剪短,臉上沒有妝,眼窩陷下去,嘴唇幹裂。


看見我,她腳步頓住。


我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文件袋,紅色襯衫換成了黑色西裝。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扇關上的門。


方母在旁聽席上哭,方父扶著她,方建坐在最邊上,頭壓得很低。


庭審開始,法官詢問身份信息。


方若梨的聲音很輕。


輪到陳述案發經過,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和邵知行是戀愛關系。」


檢察官問。


「你是否知道邵知行當時有配偶?」


方若梨嘴唇抖了抖,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看著她。


她吞了口唾沫。


「知道。」


旁聽席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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