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的面子……”


沈家的面子,好用。但能不能一直用,看我撐不撐得起來。


這是一場交易。


公平。


我說:“不是用來開后門的。但用來催人幹活,不算。”


我放下杯子。


“告訴他,報告出來之后,該籤的字,會有人籤。”


趙律師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報告出來那天,趙律師來家裡找我。


他坐下來,把文件袋推過來,聲音不高不低:“麻醉記錄和術后病程記錄,有多處篡改痕跡。”


“麻醉過程中,用藥過量。”


“術后出血,處理延誤了兩個小時。”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


“太太,刑事方面,夠立案了。”


我攥著那份報告,手指發緊。


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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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飯點,沈渡回家沒像往常那樣直接上樓。他見我捧著碗,蹲在茶幾邊上,吃得頭都不抬,走過來。


“我以為你拿了二十萬,至少會吃點人吃的東西。”


我沒理他,繼續嗦面。


他站了兩秒,拉開椅子坐下來,命令。


“給我也做一碗。”


我抬頭看他:“怎麼,沈少爺也想體驗下貧民窟的味道?”


沈渡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奇怪的物種:“我吃過的東西,從食材到廚子,都是頂級的。所以我很想知道。你碗裡這個工業化批量生產的垃圾,到底是怎麼讓你吃出幸福感的。”


我沒接話。低頭吸了口面,故意發出很大一聲響。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雞蛋要不要?”我頭都沒抬。


“……要。”


“香腸?”


“……也要。”


我掏出手機慢悠悠的算:“泡面兩塊五,雞蛋兩塊,香腸兩塊。煮面人工二十。一共二十六塊五。”


他鄙夷,看不上我的做派。但掏起手機的動作很誠實。


——支付寶到賬,二十六塊五。


我去廚房煮面。


煮好端給他,他沒動筷子,先看了眼,像在審視什麼不合格的產品。


我沒理他,繼續吃自己的。


過了一會兒,聽見他拿起了筷子。


第一口,像在試毒。


第二口,沒停。


第三口,我聽見了一聲吸溜。


“怎麼樣?窮人的味道。”我問


他沒抬頭:“還行。”


還行。沈少爺誇人,就這兩個字,已經是極限了。再多說一個字,好像就對不起他那張嘴。


他吸了口面,倨傲點評:“你這人,原則是沒有的。錢是要的。”


又吸了一口:“不過泡面煮得還行。”


“也算有點用處。”


我不放過任何接話的機會:“我做飯也不錯。家常小炒三十一盤,硬菜另議。紅燒排骨、酸菜魚、啤酒鴨,都會。想吃提前說,我去買菜。”


沈渡瞥了我一眼:“三十一盤?我中午那頓飯,人均三千。你算算,得炒多少盤才能趕上我那頓?”


他不屑,語氣輕飄飄的:“你也就配掙這種辛苦錢。”


媽的有錢了不起啊!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5.


沈渡吃完面,碗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不動了。那姿勢,像極了在米其林餐廳等侍應生收盤子。


我看了眼碗:“放洗碗機。”


他沒動。


“你去。”


見我沒動。


沈渡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下。


——支付寶到賬一百元。


我從椅子上彈起來,端碗,轉身,一氣呵成。語氣切換得絲般順滑:“您歇著。這種活哪能讓您幹。”


沈渡嗤笑一聲,意思很明白:你不是不伺候人,你是錢沒到位。


我也沒否認。


畢竟,他說的對。


我剛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滴著水,在圍裙上擦了擦。


沈渡開金口:“過幾天,我和如煙要去城東度假。該怎麼打掩護,你看著辦。”


我慢悠悠說:“婚還沒離,老公就和白月光出去度假。這事傳出去,打的可是我的臉。”


沈渡猛地坐直了,眼睛瞪過來:“之前說好的!你想違約?”


他盯著我,像終於抓住了我的狐狸尾巴:“我們是假夫妻!老公是你能喊的?”


“合同上寫的是掩護,但沒寫要掩護到這種程度。”我不緊不慢地說:“你這個需求,屬於深度介入。性質不一樣,工作量也不一樣。”


我頓了頓,語氣誠懇:“既然臉都要被打,這個活比合同上重。我能加錢嗎?”


沈渡愣住了。


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你要多少?”


“一次性付清。酒店、餐廳、車、禮物、掩護。你和她的事,我全包。需要訂花、訂蛋糕、訂情侶套餐,盡管開口。有什麼突發狀況,我替你兜著。”


我看著他,語氣認真得像在做述職報告:“我這個人,別的不好說。職業操守,還是有的。”


沈渡沒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像是在盤算什麼。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沒有我這個擋箭牌,他媽能拆散他們一次,就能拆散第二次。


——支付寶到賬,五百萬元。


我盯著那串零。


這是錢嗎?


不,這是他和柳如煙的愛情!


我收了手機,臉上掛起職業微笑:“除了訂房,還有什麼要我做嗎?”


沈渡:“沒了。”


我盡職盡責地補充:“套呢?您這麼愛柳小姐得避孕,事后吃藥傷身。”


沈渡:“……不用。”


我專業追問:“沈少爺用什麼尺寸?中號夠嗎?”


“我說了不用!”


我面不改色:“那帶大浴缸的房型?情趣用品需要提前放嗎?”


沈渡炸了,耳根泛紅,聲音都高了幾度:“你腦子能不能別這麼髒!我和如煙沒你說的那麼齷齪!訂兩間房!”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不對。三間。”


“為什麼?”


“你也去。”他看著我,語氣理所當然:“你收了錢的。我媽打視頻過來,你不在,誰給我擋?”


言之有理。


我點頭:“行。回頭訂三間房,您一間,柳小姐一間,我一間。”


我語氣真誠:“那柳小姐半夜敲您門的時候……我需要假裝沒聽見嗎?”


沈渡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最后,落荒而逃。


6.


周末,柳如煙很早來了婚房。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熱牛奶。


她站在門口,穿著清純小白裙,頭發散著像剛畢業的大學生。


柳如煙眼神越過我的肩膀,往屋裡掃了一圈。


視線定在玄關牆上最顯眼的那幅畫上,一進門就能看見。


柳如煙笑了:“這是我畫的。”


她問我。


“欣賞一下,怎麼樣?”


辣眼睛。


難怪婆婆嫌棄。說柳如煙為投她所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愛臭顯擺。


我沒說話怕傷她自尊,側身讓她進來。


柳如煙看了眼鞋櫃,裡面只有雙女士拖鞋,我的,還沒拆封。


她半點不客氣,拿出來,穿上。


鞋子小了半碼,腳后跟露在外面,踩著就進去了。


走到客廳,她忽然停下來了。


客廳右側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外頭的院子。


院子裡種著棵小桂花樹,剛種不久。土還是新的,樹幹上用麻繩纏了兩圈,像是怕被風吹倒。


柳如煙微笑:“我跟他說過,以后結婚了,要在院子裡種棵桂花樹。”


客廳正中間擺著架鋼琴,黑色的,擦得很亮。


她的手指在琴蓋上輕輕滑過,像在撫摸自己的領地。


“這是上個月我陪他去挑的。他說以后有女兒了,教她學琴。”


她帶著敵意,宣布主權:“你看,這個家,每一件東西,都是他為我準備的。你不過是個臨時住客。”


我又不在意。


我甚至附和:“是是是,垃圾桶都是按你喜歡的顏色買的。”


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沈渡從樓上下來,頭發還是亂的,顯然剛醒。


柳如煙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嘴角彎起來,聲音甜得要命:“阿渡,你醒啦?我帶了你最喜歡的包子。”


沈渡心疼:“那家店太遠,又不順路,怎麼老是為了我,付出那麼多?”


他拉著人去餐桌坐下:“不是說好了,出發前去接你,怎麼還折騰跑過來?”


柳如煙抿唇,低下頭,睫毛顫了顫:“是不是我打擾你們了?”


“怎麼會!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柳如煙這才笑了,她夾起包子,遞到沈渡嘴邊:“張嘴。”


沈渡耳根都紅了,往后躲了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柳如煙:“也是,有外人在呢。你不好意思。”


她穿著我的鞋,坐在我常坐的位置上,看向我。


“我和阿渡感情好,姐姐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她腳上那雙鞋。


真誠就差發誓。


“不介意。下次給你備雙新的。這是你家嘛,常回來看看。”


沈渡嘴角微微上揚。


掏出手機,一頓操作。


——支付寶到賬,十萬元。


豁!!!


我差點蹦起來。


戀愛腦萬歲。


7.


沈渡手機響了,看了眼來電,皺眉去了陽臺。


“媽。”


他接起電話,語氣壓得很低。


“嗯……對,今天去度蜜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婆婆:“度蜜月?你最好真的去度蜜月。”


很顯然,婆婆清楚沈渡的人,憋著壞呢,不可能結婚就妥協,和我踏實過日子。


“小晚是我挑中的,你要是趁著這次出去,跟那個狐狸精搞到一起……”


“媽。”沈渡打斷她。


語氣裡帶著被壓了很久的煩躁:“您能不能別一口一個狐狸精,你不了解她,憑什麼這麼說她?”


婆婆懶得聽廢話:“聽我說完!”


“要是敢對不起你老婆,就別認我這個媽。”


沈渡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聽見沒有?”


“……聽見了。”


婆婆又笑了聲,那種笑讓人后脊發涼:“行,你去吧。記住我的話。”


電話掛了。


沈渡站在陽臺,背對著客廳,肩膀繃得很緊。


哪裡知道他前腳剛去陽臺,后腳柳如煙臉上的笑就收了。


速度比聲控燈還快。


她靠在椅背裡,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你們籤了合同。你拿錢,他拿自由。不過,阿渡很容易讓人動心,我希望你把握好分寸。”


這變臉速度,川劇大師看了都得遞煙。


我看著她。


我是來上班的,又不是來長結節的。


“放心,我這個人最清楚自己是誰。還是說,你怕你們兩個,本來就沒那麼穩?”


她的笑容僵了。


“合同到期我就走。不搶地盤。”


我頓了頓,上下瞥她。


“但你叫我姐姐?你二十七,我二十三。你比我大四歲。誰老,你心裡沒數嗎?”


柳如煙的臉徹底白了。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整個人開始發抖。


不是氣的,是開始演了。


她突然扶著額頭,身子一歪,聲音又細又軟,像隨時要斷氣:“阿渡……我、我頭暈……”


沈渡快步走過來,扶住要往地上倒的人,急切:“怎麼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走,我帶你去醫院 。”


柳如煙攔住他:“別擔心,我好多了,不要緊的。”


她捂著胸口,喘著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像被人欺負慘了:“就是……,阿渡……她、她是不是很討厭我……我、我不該來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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