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方總,我說過——我不怕查。把這些證據全部移交給公安機關,讓警方來做專業的鑑定。如果鑑定結果顯示這些證據都是真實的,那我願意承擔一切法律后果。但如果鑑定結果顯示這些證據是偽造的——”
她看著方明遠的眼睛。
“——那您就知道,誰在真正地背叛恆遠。”
方明遠沉默了很久。
會客室裡很安靜。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一條的光影,像牢籠的欄杆。
“我會考慮的。”方明遠最終說。
陳知雨站起來,走到門口,然后停下來。
“方總,最后一個問題。”
“你說。”
“那張U盤——寄到董事會的時候,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方明遠想了想。“趙明誠。U盤是先到他手裡的,他聽了以后,才轉交給我。”
陳知雨閉上眼睛。
又是趙明誠。
所有的線,都通向趙明誠。
“我知道了。謝謝方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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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會客室,穿過大廳,推開旋轉門,走進陽光裡。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第二卷:回聲
第七章:斷層
程維失蹤的消息,陳知雨是在兩天后才知道的。
那天是9月17日,星期二。她正在家裡整理材料,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聽筒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急促、壓低、帶著明顯的緊張。
“陳總監?我是程維的妻子。”
陳知雨愣了一下。“程太太?你好。”
“程維不見了。”女人的聲音在發抖,“上周五他去上班,晚上沒有回家。我打他手機,關機。問公司,公司說他周五下午就離開了,說是去處理什麼事情。但到現在,兩天了,他沒有任何消息。”
陳知雨的心沉了下去。
上周五——9月13日。那天她在經偵支隊做手機鑑定,方凱告訴她程維“稍晚一點到”。但程維始終沒有出現。當時她以為只是普通的遲到,沒有多想。
“程太太,您報警了嗎?”
“報了。昨天去派出所報了。但派出所說成年人失蹤不滿四十八小時,暫時不能立案,只能先登記。”
“程維失蹤之前,有沒有跟您說過什麼異常的話?或者有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正常的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有。”程維妻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上周四晚上——就是他被叫去參加方總那個會議的第二天——他回來以后,整個人都不對。臉色發白,手一直在抖。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就是工作壓力大。但那天晚上,他一夜沒睡,坐在書房裡對著電腦發呆。”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出門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你去聯系恆遠的法務總監,叫陳知雨。把所有的事情告訴她。’”
陳知雨的手指收緊了。
程維知道。
他知道自己會出事。
“程太太,”陳知雨的聲音變得更加平穩,但語速加快了,“程維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比如一個U盤、一個硬盤、或者任何他交代過要交給我的東西?”
“有。”程維妻子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他有一個移動硬盤,放在書房的抽屜裡,上了鎖。他跟我說過密碼——但是他說,除非他出事了,否則不要打開。”
“您現在能打開嗎?”
“能。但我……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我有點害怕。”
“程太太,我理解您的擔心。但我需要告訴您一件事——程維手裡可能有一些非常重要的證據,關系到一起案件的真相。如果這些證據落到壞人手裡,不僅程維會有危險,您和您的家人也可能會有危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那我該怎麼辦?”
“您聽我說。第一,不要告訴任何人您有這塊硬盤。任何人——包括程維的同事、朋友、甚至警察——在您確認對方身份之前,不要提起這件事。第二,您現在在家裡嗎?”
“在。”
“好。我建議您帶著硬盤,離開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比如您的父母家,或者親戚家。不要待在家裡。如果程維真的是因為這件事失蹤的,那些人可能會來找這塊硬盤。”
“那些人是誰?”程維妻子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我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有能力讓一個人消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陳知雨能聽到一個女人壓抑的呼吸聲,急促而紊亂,像一只被困在籠子裡的小動物。
“陳總監,”程維妻子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老公……他會不會有事?”
陳知雨閉上眼睛。
她想說“不會”。她想說“我們一定會找到他”。她想說“一切都會好的”。
但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程維手裡有證據,而證據讓他成為了目標。在那些人的邏輯裡,讓一個知道太多的人消失,是最簡單、最有效的解決方案。
“程太太,”她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保護好您手裡的證據。那些證據可能是找到程維的關鍵。您相信我,把硬盤交給我,我來處理。”
“我……我怎麼給你?”
“您不用出門。您把硬盤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告訴我地址,我來取。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您把東西交給我。”
程維妻子猶豫了很久。
“好。”她最終說,“我在城北的娘家。我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上。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下樓給你。”
“好。我現在就出發。”
陳知雨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陸遠舟在客廳裡陪小禾搭積木,看到她急匆匆的樣子,站了起來。
“怎麼了?”
“程維失蹤了。他妻子手裡可能有證據。我現在去取。”
陸遠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你在家看著小禾。把門鎖好,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陸遠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送她到門口,在她出門前拉住了她的手。
“小心。”他說。
“嗯。”
陳知雨快步走向電梯,按下按鈕。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她看到電梯裡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快遞制服的男人,手裡抱著一個紙箱,帽檐壓得很低。
她沒有多想,走進電梯,按了負一層的按鈕。快遞員按了一層的按鈕。
電梯緩緩下降。陳知雨站在電梯的角落裡,餘光注意到那個快遞員的帽檐下面露出的一小截頭發——不是普通的短發,而是一種修剪得非常整齊的、帶有發膠質感的發型。不像快遞員,更像一個需要偽裝的人。
她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電梯到達一層。門打開了。快遞員沒有動。
“先生,一樓到了。”陳知雨說。
快遞員微微側了側頭,帽檐下面的眼睛瞥了她一眼——那是一雙冷冰冰的眼睛,沒有表情,像兩顆玻璃珠。
“哦,謝謝。”他說,然后走出電梯。
電梯門關上了。陳知雨盯著緊閉的電梯門,手指按在負一層的按鈕上,一動不動。
那個快遞員——如果他是快遞員的話——明明按了一樓的按鈕,但在電梯到達一樓的時候,他似乎忘記了要出去。直到她提醒,他才“想起來”。
他在觀察她。
他在確認她的行蹤。
陳知雨的手指開始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慌。電梯到達負一層,門打開。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車,上車,鎖門,發動引擎。
她沒有立刻開出車庫。她坐在駕駛座上,通過后視鏡觀察車庫的入口。
三十秒后,她看到了那個快遞員的身影。他從樓梯間的門走出來,手裡依然抱著那個紙箱,快步走向車庫的另一端——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SUV,沒有車牌。
快遞員上了那輛SUV。車子發動了,車燈亮起來,但沒有開走。
他在等她。
陳知雨踩下油門,車子衝出了車庫。她沒有走小區的正門,而是從側門出去——一個只有業主才知道的小門,通往一條狹窄的單行道。
后視鏡裡,那輛黑色SUV沒有跟上來。至少,她沒看到。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已經被盯上了。
程維妻子發來的地址在城北的一個老小區,距離陳知雨家大概四十分鍾的車程。她一路上都在注意后視鏡,確認沒有車輛在跟蹤她。
到達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程維妻子的娘家在一棟六層紅磚樓的五樓,沒有電梯。陳知雨爬樓梯上去,樓道裡光線昏暗,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五樓的門虛掩著,她輕輕敲了敲。
門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眼睛紅腫,頭發凌亂,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家居服。她看到陳知雨,嘴唇哆嗦了一下,側身讓她進去。
屋子不大,是老式的兩居室。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和一塊銀色的移動硬盤。
“這就是他留下的。”程維妻子——趙敏——指著那塊硬盤,聲音沙啞。
“您打開看了嗎?”
“打開了一點……但我看不懂。裡面全是代碼和日志文件。”
陳知雨走到茶幾前,看著那塊硬盤。它不大,比一包香煙還小一些,銀色外殼上有幾道劃痕,看起來已經用了有些年頭了。
“程太太,我需要把這塊硬盤帶走,交給專業的技術人員進行分析。這些數據可能是證明那些證據是偽造的關鍵。”
趙敏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像是在做一個自己都不確定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