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的夢境是在以前的老房子裡。
那時候,我爸在外面打拼,她帶著我和陳垣在出租屋生活。
她看起來年輕了許多,正在灶臺前忙活。
鍋裡,燉著我最喜歡的玉米排骨湯。
一陣輕快的腳步從身后傳來。
我和我媽都偏頭看去。
才五歲,扎著小辮子的我從屋外衝了進來。
“媽媽,媽媽,今天幼兒園的老師說我喝水喝得最厲害,獎勵了我一朵小紅花。”
我媽故作驚訝:“寶貝這麼棒啊?”
“那豈不是成了你們班的喝水大王了?”
說玩,她將我的小紅花隆重的貼在了牆上。
然后給我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湯。
我喝著湯,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八卦。”
“媽媽,景謙最厲害,他得了十朵小紅花。”
“而且,我聽謝阿姨和老師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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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景謙都快把一年級的課程學完了。”
“景謙好厲害,媽媽我也會努力的,我要努力和景謙一樣厲害。”
“我媽摸了摸我的腦袋。”
“可以,我們洛洛肯定能變得更厲害。”
“但是相比厲害呢,媽媽更希望你快樂。”
我坐在旁邊,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切。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媽媽覺得我的快樂是不重要的了。
但我來不及傷春悲秋。
連忙將意識進入小時候的身體。
我媽還在一臉慈愛地看著我,我鼻子有點酸酸的。
好久沒有感受過媽媽這種溫暖的愛了。
我看著她,問她:“媽媽,要是我S了,你會怎麼辦?”
我媽愣了片刻,突然眼睛一瞪。
“呸呸呸,快說呸呸呸。”
“小孩子家家地,胡說什麼?”
“你放心,媽媽會保護好我的寶貝,不會有任何人傷害你。”
“你一定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我摸了摸眼角的淚珠。
鄭重其事地告訴她:“媽媽,我S了,屍體就在紅山懸崖下面。”
“你能不能明天來幫我收屍?”
我媽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一臉茫然。
聽著滴滴答答的倒計時聲。
我一字一句地重復:
“媽媽,來找洛洛,替洛洛收屍,就在紅山懸崖下面。”
說完,我就被吸力吸出了夢境。
但我沒有回紅山。
而是拿著託夢券轉身又去了我爸爸的夢境。
我爸的夢境裡很少有和家庭相關的。
他夢到的,是和自己哥哥在鄉下放牛的場景。
他那是還小小的,看起來和陳垣小時候差不多。
我顧不上他明顯還不是我爸的狀態。
小跑著上前,請求他:“爸,你能幫我收下屍嗎?”
“就在紅山懸崖下面,你要再不來,我就要成為孤魂野鬼了。”
小小的我爸,大大的疑惑。
“姐姐,你誰啊?”
我才意識到,這個狀態下的我爸,還沒結婚生子。
但我沒拿多時間跟他解釋。
只能說道:“你別管我是誰。”
“記住,醒后去給你女兒收屍。”
“紅山懸崖下面,你女兒的屍體在那裡。”
說完,在我爸的注視下,我逐漸消失在了夢境之中。
出來后,我看著兩者失去效用的託夢券。
覺得這次應該穩了吧。
爸媽的夢,我都說的很清楚了,應該不會出現上次的事了。
想完這些,我松了一口氣,起身回到了懸崖下,
只是,這次我又等到太陽逐漸慢慢往西邊轉的時候。
我爸媽還是沒有出現。
這次,不光是我,連吳嬸和牛頭也都開始為我擔心。
“阿洛,你確定你說清楚了地點了嗎?”
我又仔細回憶了一遍。
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確定,我重復了好幾遍,我在紅山懸崖下面。”
“那不應該啊?”
等著拘我魂魄的牛頭摸著腦袋。
在工作機上不斷地看著我託夢的數據。
“陳洛,今天就是你頭七了。”
“要是過了今晚十二點,還沒人給你收屍。”
“恐怕你就要和吳嬸一樣成為地縛靈了。”
一時間,整個懸崖下的氣氛都有些沉重。
吳嬸做了二十年的地縛靈,知道這種痛苦。
於是央求牛頭道:“小牛啊,咱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
“嬸子做地縛靈沒什麼,我都一把年紀了。”
“可阿洛還那麼小,枉S就已經很可憐了。”
“再做地縛靈,被困在這裡慢慢魂飛魄散也未免太慘了。”
“你看你能想想辦法不?”
“還有半天時間呢,幫幫她吧。”
在我和吳嬸充滿渴求的眼神中。
牛頭嘆了口氣,再度決定幫我回家探探消息。
9
陳家。
陳爸陳媽在早上六點多不約而同驚醒。
陳媽捂著胸口,夢境中那個小小的陳洛好像還在眼前。
陳爸也有些疑惑。
自己的夢明明是有關小時候的,怎麼就莫名其妙地出現了陳洛。
而且還說了那樣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隔了好久,陳媽才從殘餘的心悸中緩過神來。
看見陳爸也盯著天花板怔怔發呆時。
她喃喃道:“老陳,我昨晚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陳爸還沒從思緒中走出。
下意識地回復道:“我也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我夢到了洛洛。”
“我也是。”
接收到對方的信息后。
陳爸陳媽雙雙從床上坐起。
看著對方,齊聲驚呼道:“你也夢見了洛洛?”
沉默片刻后,陳爸率先發問:“你夢到了什麼?”
陳媽回憶著詭異又可怖的夢境。
心有餘悸地道:“我夢到了洛洛還上幼兒園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很乖,還拿了小紅花。”
“可是……”
“可是,”陳媽撫了撫胸口。
“可是她說她S了,讓我去給她收屍。”
聽到這裡,陳爸眉頭跳了跳。
“你怎麼也……”
陳媽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道:
“怎麼了?你夢到了什麼?”
陳爸思索片刻,對著陳媽道:
“我夢到我小時候和我哥放牛。”
“但是,洛洛突然出現。”
“說讓我幫他收屍。”
說到這兒,兩人都愣住了。
這夢,怎麼這麼相似。
正當二人又驚又怕時,屋外響起了敲門聲。
陳淺淺糯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叔叔嬸嬸,你們睡醒了嗎?”
夢境帶來的不祥預感被軟糯的聲音驅散。
陳媽趕緊下床,邊回應邊打開了門。
“醒了醒了,怎麼了淺淺,有什麼事嗎?”
屋外,陳淺淺一臉局促,扭著手,不好意思地道:
“昨晚,昨晚是我任性了。”
“攪得您和叔叔都沒睡好。”
“我想跟您和叔叔說聲對不起,希望你們能原諒我。”
看著乖巧懂事的陳淺淺,陳媽心裡的不安軟了下來。
摸著她的腦袋道:“沒事的淺淺,叔叔嬸嬸沒有怪過你。”
聽著陳媽溫柔的語調,陳淺淺羞澀地笑了。
對著陳媽道:“那嬸嬸,你快和叔叔洗漱吧,我給你們做了早餐。”
陳媽一臉驚訝,可陳淺淺卻已轉身跑下樓。
待陳爸陳媽都下樓時。
陳淺淺已經為二人盛好了粥。
陳垣幫著陳淺淺忙活,看著陳爸陳媽下樓。
立馬大聲道:“爸媽,你看這些都是淺淺做的。”
陳爸看著桌上的煎蛋饅頭米粥。
心中蒙上一絲暖意。
昨晚陳淺淺睡那麼晚,今天早上又起這麼早給全家人做早飯。
這個孩子,也太懂事了。
陳媽看著陳淺淺乖巧地為自己磨咖啡。
心疼地上前摟住了她。
“淺淺啊,這些有阿姨做,你不用起這麼早的。”
陳淺淺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嬸嬸,我只是覺得我昨晚太不懂事了。”
“鬧得大家都那麼晚睡,我心裡過意不去。”
“所以想給你和叔叔還有哥哥做頓早飯,算是賠罪。”
陳媽看著這個比陳洛還要小一些的孩子。
心中充滿了憐惜。
洛洛要是這麼懂事就好了。
想起陳洛,陳媽又想起了昨晚那個夢。
恰在這時,陳淺淺為她端上了手磨咖啡。
陳垣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陳淺淺手上的水泡。
驚呼道:“淺淺,你這手怎麼了?”
陳淺淺眼神閃躲,連忙將手往身后藏。
“沒,沒什麼。”
陳爸上前,溫柔地拉出她身后的手。
只看見她右手食指上吊著一個碩大的水泡。
陳爸陳媽一臉心疼。
“淺淺啊,這是怎麼回事,受傷了為什麼不跟叔叔嬸嬸說?”
陳垣轉身去了客廳找創可貼和碘伏。
陳淺淺不好意思地抽出手。
“早上熬粥的時候不小心燙得,我怕你們擔心,就想著回學校自己處理的。”
這番懂事的言論,讓陳爸陳媽心中更加憐惜了。
陳媽溫柔地給陳淺淺的傷口消毒。
對她道:“淺淺,你不用這麼懂事。”
“把叔叔嬸嬸當你的爸爸媽媽一樣就行。”
“受了傷和欺負就跟叔叔嬸嬸說。”
“叔叔嬸嬸會保護你的。”
陳淺淺一臉無辜,眼睛裡盛滿了感動的淚水。
“謝謝叔叔嬸嬸,淺淺能遇到叔叔嬸嬸,這輩子真的很幸運。”
陳家一家三口看著眼前乖巧的孩子。
心中莫名地又多了一絲疼愛。
至於陳洛託夢的事,早就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
還是在吃完早飯后。
目送著陳垣帶著陳淺淺坐上了去學校的車。
陳媽這才想起早上那個奇怪的夢。
她轉身看向準備上班的陳爸,有些擔憂。
“老陳,我總覺得早上的夢有些奇怪。”
“你說洛洛該不會真的出什麼事吧?”
陳爸冷哼了一聲:“她能出什麼事。”
“你看這都多少天了,家也不回,信息也不發一個。”
“我看就是前幾年咱們太慣著她,把她給慣壞了。”
“你看淺淺,多懂事,就那麼點錯都覺得愧疚。”
“我看這次洛洛回來,咱們是得好好教育一下她了。”
“不求跟淺淺一樣懂事,至少也該明辨點是非了。”
陳媽心中雖然贊同陳爸的說法,但還是有些擔心。
“該教育是要教育,但她都幾天沒回家了。”
“你說該不會真發生什麼意外吧。”
陳爸穿鞋的手頓了頓。
接著道:“能出什麼事,那麼大的人了。”
“你看淺淺比她還小一些,做飯什麼的都會。”
“我看她又是鬧脾氣,指不定在哪個朋友家。”
“說不定就在景謙家,她不從小到大都喜歡纏著景謙嗎?”
“等晚上下班回來,我給景謙他爸打個電話。”
“讓景謙把她送回來就是。”
聽到這兒,陳媽松了口氣。
是啊,離家出走這事,陳洛以前又不是沒做過。
每次都是跑到景謙家。
看著老陳遠去的背影,陳媽又嘆了口氣。
“洛洛這孩子也真是的。”
“老陳說得對,是該好好教育一下了。”
心中雖這樣想,可她今天卻總是靜不下心。
不管做什麼都會想到昨晚那個夢。
小小的陳洛一臉嚴肅地對她說:
“媽媽,來替我收屍,就在紅山懸崖下面。”
紅山這個名字蠻熟悉,她好像不久前還聽過。
但再仔細回想,卻又想不起來。
就這樣過了一早上。
心神不寧的她還是決定親自給謝家打個電話。
反正早晚都要找他們。
與其等老陳下班回家,不如自己先打個招呼,等會兒就去把洛洛接回來。
怎麼都是自己的孩子。
雖然她做了很多錯事,但還是應該好好和她談一下。
想到這兒,她拿起手機,給謝母撥去了電話。
當述清來意后,謝母的話卻讓她愕然。
“洛洛嗎?她已經好久沒來過我家了?”
“怎麼了?又和你們鬧矛盾了?”
那一刻,她感覺渾身的血液好像都涼了。
10
牛頭這次去了很長的時間。
回來時,臉上的神情越發古怪。
不用他說,我也猜到了,我爸媽肯定又忙著哄陳淺淺和誇陳淺淺。
肯定不會來找我。
牛頭沒有告訴我他具體看到了什麼。
只是嘆了口氣道:“陳洛,除了家人,你有沒有好朋友之類的。”
“要不,你給你的朋友託個夢,讓他們幫你收一下屍吧。”
我低下頭思索了片刻。
最終搖了搖頭。
陳淺淺沒來之前,我是有幾個好朋友的。
可自從我把陳淺淺介紹給我那些朋友之后。
她們與我的關系便越走越遠。
到了最后,甚至還會和陳淺淺站在一起孤立我。
我的沉默讓氣氛逐漸變得凝重。
吳嬸嘆了口氣:“要是你能給我家人託夢就好了。”
“我家裡人是個好人,一定會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