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去世這麼久了,也託不了夢。”
看著失落的吳嬸和牛頭。
我搖了搖頭腦,安慰他們道:
“沒事的,牛哥這是我的命。”
“吳嬸,我喜歡您,您和我媽媽一樣。”
“要是陪著您的話,我覺得做一輩子地縛靈也沒什麼。”
吳嬸有些難過,嗔怪道:“傻孩子,瞎說什麼呢?”
“能投胎就去投胎,做地縛靈有什麼好的。”
說完,她卻嘆了口氣。
現在的情況,我想投胎也沒有辦法。
眼看已經到了下午兩點。
牛頭拿著工作機,不斷地召喚自己的同事為自己想辦法。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
他捏著工作機朝我們大喊:“有了有了。”
“陳洛,你可以再託一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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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管理處那小子告訴我,他剛剛查到。”
“你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謝景謙剛剛在課上睡著了。”
“快點,我幫你再打一張託夢券。”
“管理處那小子給你開個后門,你現在就去託夢。”
“只要他在今晚十二點前找到你的屍體,你還是能夠入輪回投胎的。”
語畢,我和吳嬸臉上一喜。
“太好了!”吳嬸喜笑顏開。
從兜裡掏出自己的冥行卡。
“那快給她買一張。”
我看著為我忙碌的二人,心中卻多了一絲擔憂。
謝景謙他,真的會幫我收屍嗎?
11
在陳淺淺出現之前。
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畢竟我和謝景謙從小一起長大。
從幼兒園開始。
他就吸溜著鼻涕說:“洛洛,長大后我一定會娶你。”
小學一年級時,他還偷過他媽媽的鑽戒向我求婚。
我們就像所有青梅竹馬文裡面男女主一樣,兩小無猜。
以前和家裡人鬧矛盾,我會假裝離家出走。
但每次最遠,也只是走到謝景謙家裡。
他會瞞著家裡人收留我,將我藏在他的房間。
我睡床,他打地鋪。
那時候,他總是紅著臉盯著我。
“洛洛,咱們快點長大吧。”
“這樣,不用離家出走,我也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可這一切,都在陳淺淺出現后變了。
剛開始,他也和我家裡人一樣。
和我一起將陳淺淺當做妹妹。
可在我一次又一次地“霸凌”陳淺淺后。
他眼底對我生出了厭惡。
他說,他從來沒想到我是這麼惡毒的女孩。
他說,他以前瞎了眼,竟然會覺得我很好。
他還說,我就算努力一輩子都比不上陳淺淺一根頭發絲。
那一刻我才明白,十幾年的情誼也脆弱得很。
我不確定那麼討厭我的謝景謙是否會為我收屍。
但是吳嬸和牛頭為我想了那麼多辦法。
我沒辦法辜負。
所以我還是決定搏一搏。
拿著託夢券去夢境管理處時。
我轉身朝著牛頭和吳嬸深深鞠了一躬。
他們是我人生中久違的溫暖。
牛頭已經跟管理處的小哥打好了招呼。
見我到來,他沒管前面排隊那些人的白眼,徑直給我插了號。
將我送進了謝景謙的夢境。
與我想象不同的是,開小差睡覺的謝景謙夢境中,竟然是我們小時候的場景。
只不過當我靠近,這才發現。
場景還是那個場景。
但我小小的身影,卻換上了陳淺淺的臉。
謝景謙這是有多討厭我啊。
做夢都想把我和他的記憶替換成他和陳淺淺的。
顧不上那麼多。
我怕謝景謙醒來,連忙靠近他們二人。
看見我突然出現,小小的謝景謙皺起了眉。
警惕地將陳淺淺護在了身后。
“你來幹什麼……”
“先別急著趕我走,”我連忙打斷他的話。
“謝景謙,你聽我說,我已經S了,現在的我,是以靈魂的形態給你託夢。”
“我求你一件事,幫我收一下屍。”
“要是過了今天還沒有人幫我收屍,我就永遠投不了胎了。”
謝景謙愣了一瞬,緊跟著冷哼一聲。
“滿嘴謊話,你前兩天還針對淺淺來著。”
“那已經是一周前了,我真的S了。”
“算我求你,看在咱們這麼多年情誼的份上,幫我收一下屍。”
我急切地懇求著謝景謙。
謝景謙卻還是一臉提防。
課間鈴聲已經響起。
他的夢境搖搖欲墜。
我咬了咬牙,狠了狠心。
“謝景謙,我的屍體在紅山懸崖下面,求你幫我收一下屍。”
“就算收不了,也求你在十字路口幫我燒點紙。”
“我還欠別人好多錢。”
“算我求你了……”
話還沒說完,他的夢境就破碎了。
我被強制趕出了夢境。
出來時,管理處小哥一臉希冀地看著我。
“怎麼樣怎麼樣?這次成功了嗎?”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
每次我都說的很清楚,屍體的地點也說的很清楚。
但來不來收屍,我是沒辦法左右的。
我目前能做的,只有回到懸崖下面。
安靜地等候,期待謝景謙能夠大發善心,幫我收一下屍。
12
回到懸崖下面時。
太陽已經快到地平線下了。
晚霞照在懸崖邊的那松樹上,照的那樹金燦燦的。
吳嬸坐在我旁邊。
我們一起抬頭看著太陽緩緩下沉。
“吳嬸,做地縛靈最大的痛苦是什麼?”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吳嬸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看著遠方,語氣落寞:
“孤獨,無盡的孤獨。”
“成為地縛靈后,我的世界就只有懸崖下這一點點了。”
“你沒來之前,我每天坐在崖下,看著來來往往的遊客。”
“每一個人,我都會跟他們說話。”
“可他們聽不到。”
“唯一的交流,就是偶爾路過的孤魂野鬼和時不時出現的牛頭。”
“這些倒還好。”
“最痛苦的是,我每年都收到我家人燒給我的錢。”
“我明確地知道他們在想念我,在記掛我。”
“可我沒辦法去見他們。”
“甚至沒辦法讓他們知道我是S是活。”
鬼是沒有眼淚的。
但我卻看到了吳嬸空洞的眼睛裡泛著水光。
我嘆了口氣。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情緒的不對勁。
吳嬸連忙背過身平緩了一下心情。
再次轉過身時,她又恢復了之前的語氣,拍著我的背道:
“你放心,你不會做地縛靈的。”
“你家裡人肯定會在今晚十二點前找到你。”
我看著遠處已經下山的太陽。
喃喃道:“真的會嗎?”
吳嬸語氣肯定:“一定會的。”
我再度看向她:“那你呢?吳嬸。”
“如果我去投胎了,你怎麼辦?”
聽到我的話,吳嬸瞳孔瞬間緊縮。
片刻后,她眼神有些慌亂。
“你這孩子,嬸子當然有嬸子的去處。”
我笑了笑,揭穿了她的心虛。
“我走了,沒人接你的班,你還怎麼投胎?”
吳嬸瞪大了眼睛,語氣無比緊張。
“阿,阿洛,你……”
我握住了她的手。
“吳嬸,我都知道。”
是的,我都知道,從我S的那天我就知道。
我的S是吳嬸做的。
作為地縛靈的她,沒有投胎的資格。
如果想投胎,就必須拉一個人做她的替S鬼,成為新的地縛靈。
而我,是她選中的對象。
見我早就知道真相,吳嬸又是慌亂又是愧疚。
“阿洛,嬸子,嬸子一時豬油蒙了心。”
“你信我,我真的,我真的……”
雖然沒有眼淚,但她的聲音已經泣不成聲。
我再度握住了她的手。
輕聲安慰:“吳嬸,我不怪你。”
“我願意接替你成為新的地縛靈,為你換一個投胎的機會。”
聽到我的話,吳嬸一臉錯愕。
正當我準備向她解釋之際。
懸崖上面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我抬頭望去,卻看見一堆穿著制服的警察。
在警察手電筒的照射下。
我看見人群中一臉慌亂的謝景謙。
此刻,他正盯著懸崖下我的屍體,目眦欲裂。
13
謝景謙最近是覺得有些心慌來著。
因為陳洛那個煩人精已經近一周沒有給自己發過消息了。
自從上次徒步鬧矛盾后。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以為她又像以前一樣鬧脾氣。
往日,他對淺淺好一點,維護淺淺。
她也是各種撒潑打滾。
他搞不懂,為什麼陳洛突然變得這麼惡毒。
處處針對淺淺。
明明淺淺那麼溫柔懂事,對她處處忍讓。
他自然而然地將這些歸結為小女生的嫉妒。
不過,他才不會在意。
對於陳洛,他現在只有厭惡。
畢竟,比起刁蠻任性的陳洛。
乖巧懂事的陳淺淺顯然更招人疼愛。
這日,他在課上開小差睡覺。
夢到了他和陳洛小時候。
只是夢境中,陳洛變成了陳淺淺。
不錯,這正是他一直所渴求希望的。
他無比希望與自己從小長大的是懂事可愛的陳淺淺。
可不知怎麼的,陳淺淺莫名又變回了陳洛。
而且央求自己為她收屍。
好在課間的吵鬧聲將他從夢中驚醒。
睜開眼后,他不斷地喘著氣,回憶著詭異的夢境。
還沒等自己緩過神。
自己媽媽就帶著陳媽闖進了教室。
陳媽一臉急切地問他:
“景謙,洛洛,洛洛是不是在你那兒?”
謝景謙還有些迷糊,聽到這樣的問題,不由得愣了愣。
謝媽在旁邊接著問:“景謙,有沒有啊?”
“洛洛有沒有去找你啊?”
謝景謙這才反應過來她們的問題。
他搖了搖頭:“沒有啊,我這幾天都沒有聯系過她。”
得到否定回答后,陳媽覺得眼前一片發黑。
陳洛沒有去找謝景謙,那她這幾天去了哪裡?
謝景謙還沒搞清楚狀況。
聞聲趕來的陳垣看著慌亂的場面一臉懵逼。
“媽,陳阿姨,這是怎麼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陳媽暫時回過了神,轉身看向自己的兒子。
“阿垣,你妹妹呢?你這幾天有沒有見你妹妹?”
陳垣一愣,不解道:“淺淺?淺淺不一直都在嗎?早上你還送我們上學來著。”
陳媽焦急地打斷他:“不是淺淺,是洛洛,你有沒有看見洛洛。”
“洛洛?”陳垣啞然。
這幾天,他好像是沒見過陳洛。
謝母竭力安撫著陳母的情緒。
“姐,你別著急,說不定洛洛在教室上課呢。”
“我們現在過去看看。”
可等到陳洛教室一問,所有同學都說陳洛已經一周沒來上課了。
聞言,陳母又是眼前一黑,幾度昏厥。
陳垣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媽,媽,你別著急,她說不定又在鬧脾氣呢。”
“你知道的,陳洛最近老是這樣……”
“不是的,不是的。”陳母打斷他的話。
接著喃喃道:“我夢到洛洛了,我夢到,她求我幫她收屍。”
“說再沒有人收屍她就投不了胎了。”
旁邊的謝景謙聞言,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陳垣耐心地安慰著陳母:“媽,或許就是你思慮過度了,”
“就是個夢而已……”
緊接著,他就說不出話了。
因為他想起,一天前,自己好像也做過同樣的夢。
謝景謙上前,顫抖著語氣問陳母。
“陳阿姨,洛洛有沒有告訴你收屍的地點。”
陳母抬頭看著他,精神有點恍惚。
“紅山懸崖下面。”陳垣語氣幹澀地回復。
“我也夢到過洛洛讓我幫她收屍。”
“她說,她在紅山懸崖下面。”
反應過來的陳母張著嘴巴,半天發不出聲。
直到謝母喂她喝了兩口水后。
她這才顫抖著身子,語氣不連貫地回應道:
“紅山懸崖下面,洛洛也是這樣跟我說的。”
“還有,還有你爸,你爸也夢到了。”
頓時,詭異的氣氛在眾人間蔓延開來。
四個人都夢到同一個人同一件事同一個地點。
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謝景謙深吸一口氣,掏出了手機。
對著撥號鍵盤輸入了三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