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4
謝景謙一行人帶著救援團隊在十一點半的時候找到了我的屍體。
由於高空墜落。
我身上有著無數的挫傷和骨折。
整個人以一種奇異的姿勢卡在石縫裡。
救援人員費了好大勁,才把我從石縫裡撈了出來。
此時的我已經面目全非。
身上的某些傷口上,已經長滿了密密麻麻地蛆蟲,
那味道,也是讓人聞了作嘔。
可謝景謙就像沒有注意到一樣。
強硬地從救援人員手中接過我的屍體。
親手將我裝進了黑色的收屍袋中。
拉鏈拉上的那刻,他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最后竟泣不成聲。
“阿洛,對不起阿洛,”
Advertisement
謝景謙哭著喊我的名字,語氣盡是懊悔。
我心中有些奇怪,
他明明都那麼討厭我了,還說我活在世上是個禍害,
怎麼現在看到我S了,他卻那麼難過。
我和吳嬸跟在救援隊后面一路爬上了懸崖。
懸崖上方,我爸我媽,陳垣都在上面焦急等候。
在得到救援人員的肯定后,他們顫抖著手打開了黑色的收屍袋,
只看一眼,我媽就癱倒在了地上。
“洛洛,洛洛”她低聲,不斷念叨著我的名字。
直到最后,她忽然像瘋了一樣大喊:“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是洛洛。”
“前幾天她還好好的。”
我嘆了口氣,前幾天我是好好的。
可是往日對我極盡寵愛的家人逐漸冷漠。
讓我心慌,讓我難過。
我很想找到解決這一切的方法。
讓我的家人和家庭變回以前的樣子。
所以我組織了一場徒步,這是陳淺淺沒來前。
我們家最常進行的家庭活動。
只是我不知道,會出那樣的意外。
爸媽他們都走后,我萬念俱灰。
原本是想著沿原本的路線散散心,可山中起了霧。
我在迷霧中迷失了方向,一不小心就掉下來懸崖,
雖說這其中有吳嬸的原因。
但更多的還是家裡人將我拋下。
“陳夫人,陳先生,初步判定結果是意外墜崖。”
法醫的鑑定結果與我的S亡方式一致。
我媽越發繃不住了。
上前抱著我的裹屍袋,也管不上那刺鼻的屍臭味。
一個勁地哭喊:“洛洛,我的洛洛,你睜開眼看媽媽一眼啊?”
我有些無奈,我倒是想啊,但我做不到。
最疼愛我,但后面最厭惡的陳垣也是眼睛發紅。
緊握著拳頭,不可置信地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陳洛怎麼會S?明明前幾天那還在和我鬧脾氣。”
我嘆了口氣,那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那時候,陳淺淺要參加學校的演講活動。
非要借我很有紀念意義的一套制服。
我再三表示衣服對我有特殊意義,不能借。
而且,為了不再引起爭端,我還表示願意用零花錢給她買一套新衣服。
可陳淺淺是鐵了心要我那套衣服。
對峙時,陳垣適時站了出來。
看向我的時候,他的一臉不耐煩。
“一套衣服而已,你借給淺淺又怎麼了?”
“淺淺這次是代表學校參加活動,是給全家長臉的事。”
“你又沒有這樣的能力,這衣服放你這兒也是浪費,還不如給淺淺。”
說完,他不顧我落寞的眼神。
直接去我衣櫃拿走了衣服遞給陳淺淺。
果不其然,那次演講中,陳淺淺獲得了很好的成績。
可慶祝時,她卻“不小心”將飲料和油漬灑滿了裙擺。
還衣服時,她語氣無辜:“姐姐,對不起啊,是我不小心。”
“你要是嫌棄的話,我就給你買一套新的。”
明明是道歉,我卻看到她嘴角的嘲諷。
還沒等我開口,陳垣就滿不在乎地道:“一件衣服而已。”
“淺淺,你今天獲得的榮耀可比這件衣服有價值多了。”
我默不作聲地將衣服收進了收納袋。
陳垣似乎忘記了。
小時候我開玩笑說長大要當律師。
這是他第二天跑了半個城的商場為我買的制服。
那時候的他說:“我妹妹要做閃閃發光的大律師。”
“那我就負責為你採購戰袍。”
可是現在戰袍已經粉碎,為我購買戰袍的人也面目全非了。
15
不管怎樣。
我的屍體終究是要運回殯儀館的。
我的S因很明確,沒有再驗屍的必要。
救援人員獲得允許后,就要將我往車上抬。
可我身上的味道實在太大了。
幾個救援人員強力屏著呼吸也阻擋不了刺鼻的臭味。
因此在搬運途中,不小心滑了一下,將我磕在了一旁的石頭上。
見狀,他立馬表示抱歉。
我媽已經哭到暈厥,我爸也神情恍惚。
謝景謙因為剛剛抱著屍體S命不放的瘋狂舉動,被人強行打了鎮定帶下了山。
沉重的氣氛中,尚還正常的陳垣走上前。
他也沒有責怪救援人員,
只是從他們手中接過裹屍袋。
用公主抱的姿勢,將我帶上了車。
車上,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不斷勸說陳垣將我放在工作臺上。
可陳垣卻SS地抱著裹屍袋。
面無表情地道:“那上面冰涼,我家洛洛從小怕冷。”
我爸攙扶著我媽也上了后面的車。
看著亮起的車燈,我心中五味雜陳。
吳嬸在背后拍了拍我的肩。
“孩子,去吧,回去和他們告個別,然后好好投胎吧。”
我看向這個害S我,卻又給過我母親般溫暖的鬼。
在我的注視下,她臉上的愧疚和不自然更甚。
“阿洛,是嬸子不好,嬸子那天實在是太想念家裡人了……”
“我。我,我對不起你,害你成這個樣子。”
“你放心,嬸子會去地獄的。”
“你好好投胎吧,下輩子選個好家庭好父母。”
“嬸子會保佑你來時平安順遂的。”
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抱了抱她。
然后轉身瞟向殯儀館的車,跟隨他們離開了這個困住我七天的地方。
殯儀館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我被放在冰冷的金屬臺上。
等待工作人員做最后的整理。
這期間,我爸媽無數次想要進來看我。
但都被工作人員阻攔了下來。
“家屬,裡面正在為逝者整理儀容。”
“我們會盡可能讓逝者體面一些。”
我媽捂著心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爸面容憔悴,呆呆地看著前方。
甚至連剛剛一直冷靜的陳垣都開始精神恍惚了。
他看著殯儀館的遺容整理室。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裡,冰冷一片,卻殘留著我身上的腐臭味。
“洛洛……我的洛洛……”
我媽最終還是沒有聽工作人員的話,強行闖進了室內。
兩個幫我整理遺容的工作人員被她這舉動嚇了一跳。
我媽撲向我僵硬的屍體。
“洛洛啊,我的洛洛。”
歇斯底裡地哭喊聲讓在場的人都不由得紅了眼眶。
“阿姨,阿姨,您冷靜一下,我們需要先處理……”
工作人員上前阻止她。
“別碰她,誰都不許碰我的洛洛。”
我媽瘋了一樣驅趕周圍的人。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如果我活著的時候,她能這樣對我,該有多好。
如果我被冤枉的時候。
她能站在我這邊,哪怕只有一次,該多好。
可是她沒有。
從來都沒有。
我爸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靠著門,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順著我的角度看過去,他好像在發抖。
他不像我媽一樣情緒激動。
只是盯著我躺在臺上的樣子,眼睛紅得嚇人。
陳垣呆呆地看著一切。
最后上前,跟工作人員一起拉開了我媽。
“媽,讓洛洛走的好看一點吧。”
說完這句話后,他整個人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拉著我媽癱坐在了椅子上。
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是我,是我害了她。”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洛洛給我託了夢,她求我去找她,我沒去……”
“我以為只是一個夢,我以為她又在鬧脾氣。”
“我妹妹S了,她S的時候還在叫我哥哥。”
說完最后一句話后。
陳垣忽然放聲大哭。
那悲傷幾乎要將整個殯儀館淹沒。
16
謝景謙醒來的時候。
工作人員已經整理好了我的遺容。
我跟在他身后看向棺材裡的我。
不得不說,殯儀館的化妝師很厲害。
我S的那樣可怖,他們卻把我整理地像睡著一樣。
謝景謙看著棺材裡的我,眼神空洞的厲害。
好半天,他才開口道:“洛洛,怎麼睡在這兒了?”
“你從小就怕冷,這裡面肯定很冷對不對。”
他絮絮叨叨地對我說了很多話。
旁邊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生怕他像我爸媽他們一樣搗亂。
可一直到最后,謝景謙也沒有什麼動作。
他只是輕輕摸了摸我被厚重粉底蓋住的臉。
笑著道:“洛洛,你肯定很害怕對不對?”
“懸崖下那麼冷,那麼黑。”
我站在旁邊搖了搖頭。
這點他猜錯了。
我是當場S亡的。
沒有痛苦沒有害怕。
也感受不到冷和黑。
“你看看你,從小就喜歡跟著我。”
“怎麼,怎麼上次就沒跟著呢?”
他的語氣開始哽咽。
說實話,我現在也有點后悔。
當初我就該厚著臉皮跟在他們后面回去。
這樣后面也不會S了。
但是沒有如果,上天不會給任何人后悔的機會。
我S了,這是鐵的事實。
我明白這個道理。
謝景謙也明白。
剛開始他只是哽咽,后面扶著棺材抽噎。
到最后他竟然泣不成聲,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陳淺淺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我S了的消息的。
那時候,我正在被推進焚化爐準備火化。
她穿著精致的小紗裙。
一臉悲傷地跑上前。
看著慢慢被推進焚化爐的我,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姐姐,姐姐,你怎麼就出事了呢?”
“嗚嗚……”
她的哭聲帶著旋律。
哭完我之后,她轉身看向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待在殯儀館的眾人。
“叔叔,嬸嬸,哥哥。”
“都怪我,要不是我那天說了洛洛。”
“洛洛就不會賭氣不回家。”
“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換做往常,我的爸爸媽媽和哥哥肯定會上前安慰她。
會告訴她,這一切和她沒關系。
但今天,他們幾個人都眼神空洞地看著焚化爐的方向。
仿佛沒有聽到陳淺淺的道歉。
陳淺淺又看向謝景謙。
“景謙哥,你也不要太難過。”
“洛洛,洛洛肯定不想看到你為她這麼難過的。”
謝景謙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呵,洛洛,洛洛她還想看到我嗎?”
“她應該這輩子都不想見我了吧。”
陳淺淺吃了個閉門羹。
沒辦法,她又轉向我爸媽。
梨花帶雨地道:“叔叔嬸嬸,我知道你們很難過。”
“但你們也要注意身體啊。”
“你們放心,洛洛走了,還有我。”
“以后我就是你們的女兒,我會替洛洛盡孝的……”
話還沒說完,我媽就暴起了。
她推了一把陳淺淺。
應激道:“只有洛洛,我的女兒只有洛洛。”
“誰都不行,誰都不能取代洛洛在我心中的位置。”
陳淺淺愣住了,一時竟忘了哭。
從來到陳家開始,她還沒有被我媽媽這樣對待過。
我站在一邊搖了搖頭。
媽媽,事實上,陳淺淺早就取代我了。
尚還有些理智的陳垣上前。
疲憊地對陳淺淺道:“你先回去吧。”
“我們還要處理洛洛的后事。”
陳淺淺看著他,一臉不可置信。
這還是第一次,她被這幾個人這樣對待。
不過很快,她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
又換上了一副戚戚然的樣子。
對著陳垣道:“那我先回去。”
“哥哥,你多照顧叔叔嬸嬸,也注意自己的身體。”
陳垣沒有回復她。
她轉身出了殯儀館。
其他人都盯著焚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