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它說,那個人天生魔骨,命中注定會成為三界最可怕的魔尊。
他會一劍劈開昆侖墟,火燒九重天,血洗十二仙門,把所有欺他、辱他、棄他、騙他的人,一個一個釘S在招魂幡上。
最后,他會站在萬魔窟前,披著一身洗不幹淨的血,面無表情地問這個世界:
“現在,你們怕我了嗎?”
系統說得鄭重其事。
【宿主,你的任務,就是攻略他,阻止他黑化。】
我看完原劇情,沉默了很久。
畫面裡,十六歲的晏長離跪在雪地裡。
他脊背被戒鞭抽得血肉模糊,長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蒼白的臉。
周圍的仙門弟子站在高處,像看一條髒兮兮的野狗。
有人說:“魔骨就是魔骨,生來骯髒。”
有人說:“他這種人,根本不配修仙。”
還有人踩住他的手指,笑著說:“晏長離,求我啊。”
少年沒有求。
他只是慢慢抬起眼。
Advertisement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也沒有恨。
空得像一口枯井。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原劇情裡的晏長離后來S人時,從不眨眼。
因為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經被這個世界SS過一次了。
系統適時開口。
【宿主可以選擇進入時間點。】
【一,晏長離十六歲被仙門鞭刑之后。此時他身受重傷,正是感情最脆弱的時候。】
【二,晏長離二十歲墜入萬魔窟之前。此時他被師門背叛,極度缺愛。】
【三,晏長離二十三歲成為魔尊之前。此時攻略難度極高,但成功后獎勵最豐厚。】
我問:“有沒有更早一點的?”
系統卡了一下。
【更早?】
“他多大開始被罵魔骨?”
系統翻了翻資料。
【三歲。】
“那就三歲。”
系統:【?】
我說:“十六歲才去愛他,太晚了。二十歲才去救他,更晚。二十三歲再攻略他,基本屬於去墳頭獻花。”
系統:【……】
我繼續說:“既然知道他三歲開始受傷,為什麼不從三歲開始解決問題?”
系統小心翼翼地問:
【宿主,你準備怎麼攻略?】
“很簡單。”
我看著畫面裡那個被人推倒在雪地裡的小孩,平靜地說:
“從今天開始,我會成為他的先生。”
“教他識字,吃飯,洗手,守規矩,控制情緒。”
“教他尊重生命,遇事先講道理,講不通再找大人。”
“教他不能因為別人欺負他,就覺得整個世界都該S。”
系統安靜了。
我補充:“還有,不能隨便入魔,不能一生氣就滅世,不能拿別人的痛苦當樂子。”
系統:【……】
“優秀的攻略,應該從啟蒙教育開始。”
系統被我說服了。
【你說得對。】
於是那年冬天,萬鶴山下大雪封路。
我在亂葬崗邊,抱起了那個被族人遺棄的三歲小孩。
他燒得迷迷糊糊,小臉通紅,整個人縮在破爛棉衣裡。
我把他抱起來的時候,他忽然睜開眼。
那是一雙很黑的眼睛。
不像孩子。
像在黑夜裡凍了很久的小獸。
他聽見了我心裡的聲音。
——還好,不算太晚。
小孩怔怔看著我。
過了很久,他沙啞地問:“你也覺得我是怪物嗎?”
我把披風裹在他身上,低頭看他。
“不是。”
“那我是什麼?”
我想了想,說:“你是我今天撿到的第一個學生。”
他好像聽不懂。
我抱著他往山下走。
風雪很大,路很滑。
系統在我耳邊小聲提醒:
【宿主,按照原劇情,他將來會成為魔尊。】
“我知道。”
【他會滅世。】
“那就先教他不要亂扔東西,不要打同窗,不要踩花,不要罵人。”
系統:【這和滅世有什麼關系?】
“有關系。”
我說:“一個人如果從小就知道花不能亂踩,飯不能浪費,同窗哭了要問一句怎麼了,別人的痛不能拿來取樂。”
“那他長大后,就不會輕易覺得三界都可以毀掉。”
系統沉默很久。
【還可以這樣嗎?】
“當然。”
我抱緊懷裡的小孩。
“魔尊也是從小孩長大的。”
1 廢墟之上建長明
我在萬鶴山腳下買了一座荒廢多年的小院。
院子不大。
門口有一棵歪脖子杏樹,后面連著一片竹林,東邊是溪水,西邊是荒田。
牆皮掉了一半。
屋頂漏風。
廚房裡連一口像樣的鍋都沒有。
系統給我的外掛也不算大方,只夠我修房子、買米面、置辦幾套棉衣,再僱一個會做飯的婆婆。
它很不好意思。
【宿主,我是攻略系統,不是基建系統。】
“沒事。”我拿著掃帚把院子裡的雪掃開,“能用就行。”
【可是這裡太破了。】
“破有破的好處。”
我看著這間四處漏風的小院,認真地說:
“從廢墟上建起來的地方,會讓孩子更有參與感。”
系統:【參與感?】
“意思是,以后他會覺得,這也是他的家。”
系統又安靜了。
我給這座小院取名叫長明。
不是長命。
是長明。
願這裡的燈,能長長久久地亮下去。
晏長離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
他身上的燒退了,只是人還很瘦。
坐在床邊時,兩只腳甚至夠不著地。
我端著藥進屋,他立刻警惕地往后縮。
我沒有靠近,只把藥碗放在桌上。
“苦的。”我說,“但喝完可以吃糖。”
他抬眼看我,眼底還是戒備。
“你想毒S我?”
“如果我要毒S你,不用等你醒。”
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於是他慢吞吞爬下床,走到桌邊,端起藥碗。
藥剛碰到嘴唇,他就皺起了臉。
我及時把糖放在桌上。
“喝完就是你的。”
他的眼睛輕輕動了一下。
那是一顆很普通的麥芽糖。
淺黃色,圓滾滾,包在油紙裡。
可他盯著那顆糖,像盯著什麼稀世珍寶。
最后,他皺著眉,一口氣把藥喝完了。
我把糖遞給他。
他沒有立刻吃,而是攥在手心裡,低著頭問:“這個,也是給我的嗎?”
“是。”
“不會再要回去?”
“不會。”
“我可以留著嗎?”
我頓了頓。
“可以。”
他把糖小心翼翼地塞進衣襟裡,像藏住一顆星星。
那天晚上,他沒有吃糖。
第二天也沒有。
直到第三天,我在院子裡劈柴,聽見屋裡傳來很輕很輕的動靜。
我回頭看去。
小小的晏長離坐在門檻上,背對著我,以為我看不見。
他低頭舔了一下那顆麥芽糖。
只舔了一下。
然后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是第一次知道,世上還有這種甜。
系統在我耳邊小聲說:
【男主好感度,上升到十五。】
我沒有說話。
只是放下柴,轉身進了廚房。
晚上,我多煮了一碗甜粥。
晏長離端著碗,坐在桌邊,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最后,他把碗底都舔幹淨了,才像忽然意識到這樣不體面,耳朵紅得厲害。
我假裝沒看見。
小孩被餓怕了,被搶怕了,被罵怕了,就會把一點點好都藏起來。
生怕誰突然奪走。
沒關系。
以后糖會有很多。
甜粥也會有很多。
他總有一天會知道,喜歡的東西不必只舔一口。
2 課好好吃飯
長明小院正式開課那天,晏長離換上了我給他做的新衣。
灰藍色小袄,袖口繡了一圈很淡的雲紋。
他站在杏樹下,小臉繃得很緊。
“這裡只有我一個學生嗎?”
“暫時是。”
“那你為什麼要掛那麼多木牌?”
他指著院門旁邊那塊新掛好的牌子。
上面寫著:
長明小院。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收學生,教識字,管飯,講道理。
我說:“因為以后會有很多學生。”
晏長離抿了抿嘴。
“他們也和我一樣嗎?”
“一樣什麼?”
他低下頭。
“沒人要。”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替他把衣領理好。
“這句話不準確。”
他看著我。
“你不是沒人要。”
“是從前那些人沒有學會怎麼愛你。”
“有區別嗎?”
“有。”
我說:“前者是你的問題,后者是他們的問題。”
晏長離怔住。
他聽見了我的心聲,所以知道我沒有騙他。
於是他忽然別過臉,小聲說:“可是他們都說,是我不好。”
“他們錯了。”
“所有人都錯了嗎?”
“人多,不代表他們就是對的。”
他不說話了。
雪后的陽光落在他細軟的頭發上。
他垂著眼,睫毛一顫一顫。
我知道這句話他現在還不能完全明白。
沒關系。
很多道理,不是聽一遍就能記住的。
小孩長大,本來就是一件需要反復澆水、反復曬太陽、反復等待的事情。
第一堂課,我沒有教他識字。
我教他吃飯。
“飯前洗手。”
“筷子不能插在飯裡。”
“不喜歡吃的菜可以少吃,但不能偷偷扔掉。”
“吃完要說,我吃好了。”
晏長離坐在桌前,聽得很認真。
系統忍不住問:
【宿主,這也是攻略嗎?】
“是。”
【為什麼?】
“因為被好好照顧過的人,才知道自己值得被照顧。”
系統似懂非懂。
那天中午,晏長離吃了小半碗飯,一塊蒸蛋,兩片青菜。
吃完以后,他放下筷子,很小聲地說:
“我吃好了。”
他好像有點不習慣這句話。
說完后,耳朵紅了一點。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真乖。”
晏長離整個人僵住。
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誇乖。
系統在我耳邊忽然響起:
【男主好感度,上升到二十五。】
我並不意外。
小孩子很好哄。
只要你真的願意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好好和他說話。
之后的日子,長明小院有了規矩。
清晨起床,洗臉漱口,先吃早飯,再認三個字。
上午曬太陽,背一首短詩。
下午掃院子,給菜地澆水。
傍晚可以練劍,但不許拿樹枝亂戳雞。
晏長離最開始什麼都不習慣。
他會在聽見外面有動靜時立刻躲到櫃子后面。
會把饅頭藏進被子裡。
會在夜裡驚醒后睜著眼睛坐到天亮。
他也會偷偷聽我心裡的聲音。
我知道。
所以我很少在心裡說沉重的東西。
我會在心裡盤算明天吃什麼,后天給他買什麼布料,春天來了要不要在院子裡種一棵桃樹。
有一回,他忍不住問:“先生,你每天都想這麼多吃的嗎?”
我說:“民以食為天。”
他似懂非懂。
第二天,他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字。
寫的是:飯。
我誇他寫得好。
他抿著嘴,故作鎮定。
可我轉身去廚房時,看見他悄悄用腳尖在那個“飯”字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糖。
3 妖后初臨雞蛋結緣
第二個學生是在春天來的。
那時候,院門口的杏花剛開。
我正在教晏長離寫自己的名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幾個村民推搡著一個小女孩,把她丟在了長明小院門口。
“雲先生,你不是收沒人要的小孩嗎?這個也給你。”
“她是半妖,晦氣得很。”
“留在村裡,遲早害人。”
小女孩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卻一聲不吭。
她大概五六歲,頭發亂糟糟的,額間有一枚很淡的鱗紋。
那是妖族血脈的印記。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系統資料裡的名字。
沈扶搖。
未來妖后。
原劇情裡,她會被賣進鬥獸場,與妖獸關在一起,十七歲時撕開鎖鏈,S光所有看客,逃回妖族。
后來她統一妖族,性情陰晴不定,最恨人族。
我低頭看著門口的小女孩。
她抬起眼,眼神冷得像一片薄薄的刀。
晏長離站在我身后,也看著她。
他聽見了她心裡的聲音。
——誰靠近我,我就咬S誰。
晏長離想了想,轉頭問我:“先生,她可以咬人嗎?”
我說:“不可以。”
沈扶搖冷笑:“我會咬。”
我點頭:“那我們第一節課就學,不可以隨便咬人。”
沈扶搖:“……”
晏長離認真地說:“先生說,咬人要賠藥錢。”
沈扶搖:“……”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伸出手。
她立刻警惕地往后縮。
我沒有碰她。
只是把一塊幹淨的帕子遞過去。
“手破了,先擦一擦。”
她盯著我。
“你不怕我?”
“怕。”我說,“我怕你感染。”
沈扶搖愣住。
晏長離也愣住。
系統:【……】
我把院門打開。
“進來吧,長明小院管飯,也管講道理。”
“你要是願意,以后就留下上課。”
沈扶搖問:“我不願意呢?”
“那也先吃頓飯。”
“為什麼?”
“因為餓著肚子做決定,不準確。”
她看了我很久。
最后,她慢慢伸手,接過了那塊帕子。
杏花落下來,落在她亂糟糟的發頂。
她沒有躲。
那天,沈扶搖吃了三碗飯。
吃到第三碗的時候,晏長離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你不撐嗎?”
沈扶搖抬頭,兇巴巴地看他。
“關你什麼事。”
晏長離想了想,把自己碗裡的雞蛋夾給她。
沈扶搖愣了一下。
“你幹什麼?”
“你餓。”
“我不要你可憐。”
“不是可憐。”晏長離認真地說,“先生說了,別人餓的時候,可以分一點吃的。”
“那你不餓嗎?”
“我還有半碗飯。”
沈扶搖盯著那塊雞蛋,眼神變了又變。
最后,她把雞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算我欠你的。”
晏長離搖頭。
“不用還。”
“要還。”
“不用。”
“要!”
兩個小孩差點因為一塊雞蛋吵起來。
我敲了敲桌子。
“吃飯時不吵架。”
他們立刻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