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主,未來魔尊和未來妖后,正在因為一塊雞蛋建立友誼。】
“很好。”
【哪裡好?】
“至少以后他們談判的時候,能先想起雞蛋,而不是拔劍。”
系統:【……】
它大概第一次意識到,改變命運這種事,有時並不需要驚天動地。
也許只需要一張飯桌。
一碗熱湯。
一塊被分出去的雞蛋。
4 怪物收容所
第三個學生,是自己找上門的。
他叫裴照夜。
七歲,天生劍骨,出身劍修世家。
來的時候,背著一把比他人還高的木劍,站在院門口,冷冰冰地說:
“我要拜你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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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曬被子。
“為什麼?”
“因為他們說,你這裡收怪物。”
我停下動作。
晏長離和沈扶搖齊刷刷抬起頭。
裴照夜補充:“我也是。”
我看向他。
系統很快給出資料。
裴照夜,未來三界第一劍修,也是原劇情裡的劍瘋子。
他十歲築基,十二歲結丹,十六歲一劍斬斷師父手臂,二十歲后再也沒有笑過。
因為他從小被當成一把劍養大。
沒有人教他怎麼做人。
所有人只教他怎麼贏。
我問:“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是怪物?”
裴照夜面無表情。
“我不喜歡哭,也不喜歡笑。”
“母親S的時候,他們都哭了,只有我沒有。”
“他們說我沒有心。”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很平靜。
像在背一段與自己無關的課文。
晏長離悄悄聽他的心聲,臉色慢慢變了。
他小聲對我說:“先生,他心裡很吵。”
沈扶搖皺眉:“吵就打一架。”
我看她一眼。
她立刻閉嘴。
我走到裴照夜面前。
“不會哭,不代表沒有心。”
他抬眼看我。
我說:“只是你還沒有學會怎麼難過。”
裴照夜問:“難過也要學?”
“要。”
“笑呢?”
“也要。”
“喜歡一個人呢?”
“更要。”
他想了想,點頭。
“那我學。”
於是長明小院有了第三個學生。
當天晚上,我重新寫了一塊木牌,掛在院門口。
長明小院。
收學生,教識字,管飯,講道理。
也教哭,教笑,教喜歡這個世界。
又過了兩個月,第四個學生來了。
她叫阿蘿。
她是被村民用麻繩綁著送來的。
因為她能看見亡魂。
村民說她撞邪,說她半夜對著空牆說話,說她會招來災禍。
阿蘿很小,才四歲。
頭發扎成兩個亂糟糟的小揪,臉上還沾著灰。
她被推到院門口時,第一句話不是喊疼,也不是哭。
她只是怯生生地問:“先生,他們也可以進來嗎?”
我問:“他們是誰?”
阿蘿指了指院門外。
那裡空無一人。
系統在我耳邊尖叫。
【宿主!外面真的有東西!】
我面不改色。
“可以。”
阿蘿眼睛亮了。
我補充:“但進來以后不許嚇人,不許掀被子,不許偷吃供果,不許半夜在窗前晃。”
陰風停了一下。
阿蘿轉頭,很認真地對空氣說:“先生說,不可以。”
系統:【……】
當天晚上,長明小院多了一節禮貌課。
上課對象包括人。
也包括鬼。
阿蘿坐在最前排,聽得最認真。
晏長離坐在她旁邊,聽到一半,悄悄舉手。
“先生,如果鬼沒有腳,要怎麼站隊?”
我看向阿蘿。
阿蘿想了想:“飄成一排。”
沈扶搖說:“那不就是排雲嗎?”
裴照夜認真糾正:“鬼不是雲。”
幾個小孩為鬼該怎麼排隊爭論了半節課。
我坐在講臺前,忽然覺得生活真是很奇妙。
原劇情裡,這些孩子一個成為魔尊,一個成為妖后,一個成為劍瘋子,一個成為鬼王。
而現在,他們聚在一間漏風的小課堂裡,認真討論鬼能不能算半個學生。
第五個學生,是夏末來的。
洛明砂。
她和前面幾個孩子都不一樣。
她不是沒人要。
相反,她是被人要得太厲害了。
洛家是仙門世家。
她是洛家最小的小姐,穿著柔軟昂貴的雲錦裙,頭發上戴著價值連城的珠釵。
可她站在院門口時,眼睛裡沒有一點光。
送她來的,是她的奶娘。
奶娘偷偷塞給我一袋靈石,跪在地上,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雲先生,求求你,收下我家小姐吧。”
“洛家不會同意。”
“可是再不走,小姐就活不成了。”
我看著洛明砂。
她很安靜。
安靜到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系統把原劇情傳給我。
洛明砂,未來叛宗聖女。
她有一個天資絕世的姐姐。
可姐姐十歲時S在秘境裡,洛家舍不得那個天才,於是把年幼的洛明砂當成姐姐的影子來養。
姐姐喜歡白衣,她就只能穿白衣。
姐姐練無情道,她也必須練無情道。
姐姐溫柔端莊,她便不能哭,不能鬧,不能有自己的喜惡。
后來她背叛洛家,親手毀掉宗祠,被仙門追S至S。
S前,她只說了一句話:
“我這一生,究竟有沒有一天,是洛明砂?”
我看著面前這個瘦弱的小姑娘,輕聲問:
“你想留下嗎?”
洛明砂抬頭看我。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又問:“你想成為誰?”
她眼睫顫了一下。
像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許久以后,她低聲說:“我不知道。”
“沒關系。”
我朝她伸出手。
“那我們慢慢想。”
那天,長明小院多了一門新課。
名字叫:
我想成為我自己。
晏長離對此很滿意。
他說這門課很好。
沈扶搖問他為什麼。
他想了想,說:“因為先生說過,我們不是別人不要的小孩,也不是生來就該變壞的人。”
裴照夜抱著木劍,認真補充:
“我們是長明小院的學生。”
阿蘿舉手:“還有鬼。”
我說:“鬼不算學生。”
門外陰風陣陣。
我改口:“旁聽生。”
系統在我耳邊幽幽開口。
【宿主,我覺得這個攻略任務,好像已經和原本不太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我原本只需要你攻略未來魔尊。】
“那現在呢?”
系統沉默許久。
【現在我想知道,他們以后會變成什麼樣。】
我笑了笑。
院外春風正好,杏花吹了滿地。
“那就一起看吧。”
5 系統小燈正式上崗
長明小院的日子漸漸熱鬧起來。
清晨,裴照夜總是第一個起。
他會拿著木劍站在杏樹下練基本劍式。
一開始,他練得極狠。
手磨破了也不停,膝蓋撞青了也不說疼。
有一次,我看見他的手腕腫得厲害,讓他停下休息。
他卻低聲說:“不練,會輸。”
我問:“輸給誰?”
他怔住。
“所有人。”
“那你贏了以后呢?”
他又怔住。
他不知道。
他的世界裡只有輸贏,沒有之后。
於是我把他的木劍拿走,讓他坐在臺階上剝豆子。
裴照夜皺眉。
“這是懲罰嗎?”
“不是。”
“那為什麼不讓我練劍?”
“因為今天你的任務是剝豆子。”
他說:“我不會。”
“所以才要學。”
裴照夜很認真。
他像握劍一樣握著豆荚,剝得無比端正。
一炷香后,他剝出一小碗豆子,表情比練劍還嚴肅。
沈扶搖路過,看了一眼。
“你剝個豆子怎麼像在S敵?”
裴照夜說:“我沒有S豆。”
阿蘿抱著小碗過來,奶聲奶氣地說:“豆豆也有鬼嗎?”
系統:【宿主,我覺得這節生活課可能有點復雜。】
我扶額。
那天晚上,我給他們煮了豆子飯。
裴照夜吃得很慢。
吃到最后,他忽然說:“先生,原來不用贏,也會有飯吃。”
我摸了摸他的頭。
“對。”
洛明砂坐在他旁邊,很輕地說:“不用像別人,也可以吃飯。”
沈扶搖往嘴裡塞了半碗飯,含糊道:“不咬人,也有飯。”
晏長離想了想,說:“不滅世,也有糖。”
我差點被茶嗆住。
系統:【……】
我面不改色地說:“總結得很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
春天教識字,夏天種菜,秋天曬書,冬天圍爐講故事。
我給他們講仙人渡海,講凡人種田,講小狐狸找尾巴,講一只鶴飛過九十九座山,終於找到回家的路。
晏長離最喜歡聽鶴的故事。
沈扶搖喜歡聽妖怪打贏壞人的故事。
裴照夜表面上說都可以,但只要故事裡有劍,他就會坐得格外端正。
阿蘿喜歡聽鬼故事。
但我講的鬼故事都不嚇人,她每次都很失望。
洛明砂喜歡聽一個小姑娘離開家,最后成為自己的故事。
她不說喜歡。
但每次講到這一類故事,她都會悄悄往前挪一點。
有時候,系統會問我:
【宿主,你為什麼總給他們講故事?】
“因為小孩需要故事。”
【故事又不是真的。】
“正因為不是真的,才珍貴。”
我看著屋檐下並排坐著聽故事的幾個孩子,輕聲說:
“現實裡,壞人不一定會受罰,好人不一定有好報,委屈不一定能被看見,眼淚也不一定有人哄。”
“可小孩不能太早只相信這些。”
【為什麼?】
“因為他們會長歪。”
我說:“人總得先相信一點好的東西,長大后才有力氣面對不好的東西。”
系統安靜了很久。
后來,它偷偷改了任務面板。
原本上面只有一行字:
攻略未來魔尊晏長離。
后來變成了:
幫助長明小院學生健康成長。
我問它:“你這算不算擅自更改任務?”
系統小聲說:
【我只是優化了一下任務說明。】
“優化得很好。”
它似乎有點高興。
那天夜裡,長明小院所有燈都滅了以后,我正準備休息,忽然看見窗邊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一團小小的光球浮在那裡。
它有些緊張。
【宿主。】
“嗯?”
【我能不能,也給自己取個名字?】
我一怔。
“當然。”
【你的院子叫長明。】
它說。
【那我想叫小燈。】
我笑了。
“好。”
從那天起,攻略系統不再只是系統。
它有了自己的名字。
它叫小燈。
6 魔骨初怒糖人之爭
晏長離七歲那年,長明小院出了第一件大事。
他把一個仙門弟子打了。
事情發生在山下集市。
那日我帶學生們去買紙筆,路過茶棚時,幾個仙門弟子認出了晏長離額間淡淡的魔紋。
有人故意撞翻他的糖人。
那是他自己攢了三個月銅板買的。
糖人摔在地上,碎成幾塊。
那人笑著說:“喲,魔骨也吃糖啊?”
下一刻,晏長離一拳打在了他鼻子上。
對方被打懵了。
我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打人。
而是因為他打完人后,沒有繼續動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眼眶通紅,手指攥得發抖。
我走過去,把他拉到身后。
“道歉。”
那幾個仙門弟子冷笑。
“他先打人,憑什麼要我們道歉?”
“因為你們先欺負人。”
“他是魔骨!”
“魔骨不是你們欺負他的理由。”
他們還想說什麼。
沈扶搖已經亮出了牙。
裴照夜握住木劍。
洛明砂冷著臉,從袖中取出留影石。
阿蘿站在旁邊,小聲問空氣:“你們能不能幫我嚇他們一下?”
我按住額頭。
“都站好。”
幾個小孩立刻站直。
我看向那幾個仙門弟子。
“賠糖人,道歉。”
“否則我會上報你們宗門,順便把留影石送到仙盟。”
他們臉色終於變了。
最后,糖人賠了,道歉也道了。
回去的路上,晏長離一直低著頭。
我沒有立刻訓他。
直到回了小院,我才讓他坐在杏樹下。
“知道錯了嗎?”
他抿著嘴。
“知道。”
“錯在哪裡?”
“不該打人。”
“還有呢?”
他眼眶更紅。
“不該讓先生擔心。”
我嘆了口氣,在他面前蹲下。
“錯了。”
他愣住。
“你錯在打人之前,沒有先喊我。”
晏長離怔怔看著我。
我說:“你可以生氣,可以委屈,也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
“糖人是你攢錢買的,他們撞碎它,是他們不對。”
“可是……”
“可是你還小。”
我摸了摸他的頭。
“小孩遇到解決不了的惡意,要先找大人。”
他低聲說:“如果大人也不幫我呢?”
“那是大人的錯,不是你的錯。”
“先生會幫我嗎?”
“會。”
他終於哭了出來。
哭得很小聲,像怕被誰聽見。
沈扶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別別扭扭地遞給他一顆糖。
“喏。”
晏長離抹著眼淚:“我不要你的。”
“不要算了。”
“……我要。”
裴照夜想了想,也遞過去一塊糕點。
阿蘿翻了半天,翻出一朵幹花。
洛明砂把自己的新手帕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