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系統忽然出聲。
【男主好感度,滿了。】
我坐在杏樹下,看著幾個孩子手忙腳亂地哄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攻略完成了?”
【完成了。】
“那你要走了嗎?”
小燈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它小聲說:
【宿主,我暫時不想走。】
我抬頭看向窗邊那團小小的光。
它有些忐忑。
【我知道我是攻略系統,按理說任務完成后就該去找下一個宿主,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長明小院明天還要上課。】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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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明天還要上課。”
【沈扶搖的字還寫得像狗爬。】
“她聽見會咬你。”
【裴照夜還不會笑。】
“他正在學。”
【阿蘿的鬼旁聽生越來越多了。】
“明天我會畫一個旁聽區域。”
【洛明砂還沒想好自己喜歡什麼顏色。】
“慢慢想。”
【還有晏長離……】
小燈停頓了一下。
【他還小。】
我伸手,讓那團光落進掌心。
“那就留下吧。”
小燈在我掌心輕輕亮起來。
【好。】
7 仙盟壓境魔骨何罪
我原以為,只要長明小院足夠遠,足夠小,足夠不起眼,就可以讓這些孩子安安穩穩長大。
事實證明,我低估了劇情。
也低估了那些仙門世家的執念。
那年冬天,仙盟來人了。
他們穿著白底金紋的法袍,御劍停在長明小院上空。
衣袂翻飛,神色冷肅。
為首的是天衍宗長老,名叫司空鶴。
原劇情裡,就是他在晏長離十六歲那年,以“魔骨難馴”為由,親自下令鞭刑三百。
如今,他提前來了。
我站在院中,抬頭看著他。
幾個孩子被我護在身后。
司空鶴的視線落在晏長離身上,眉頭狠狠一皺。
“果然是魔骨。”
晏長離下意識攥住我的衣袖。
我聽見他呼吸變輕。
這些年,他已經很少害怕了。
可“魔骨”兩個字,仍舊像一根舊刺,扎進他心裡。
我握住他的手。
“司空長老,有事?”
司空鶴冷冷看我。
“雲知微,你私藏魔骨,知不知道這是何罪?”
“仙盟律令第三百二十一條,魔骨非罪,惡行方罪。”
我平靜地說:
“晏長離年僅七歲,無S孽,無惡行,無入魔記錄。”
“司空長老若要問罪,請先出示仙盟拘令。”
司空鶴臉色微變。
他大概沒想到,我一個開小院的先生,居然熟讀仙盟律令。
他沉聲道:“魔骨天生殘暴,不可教化,三界前例無數。”
“天生劍骨也有走火入魔的,天生靈骨也有S人奪寶的。”
我看向他。
“照長老這個說法,是不是所有天賦異稟的人,都該先抓起來?”
裴照夜抱著木劍,默默看了司空鶴一眼。
司空鶴視線掃過院裡的孩子。
半妖,鬼眼,劍骨,洛家叛逃的小姐。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你這裡,倒是收容了一群禍患。”
沈扶搖立刻炸毛。
“你才是禍患!”
“扶搖。”我淡淡道。
她閉嘴了,只是眼睛還瞪著。
司空鶴不再同我爭辯。
他抬手,一道金色法印自袖中飛出,直直朝晏長離落下。
“帶走。”
那一瞬間,晏長離額間魔紋驟然亮起。
黑氣從他腳下蔓延。
他臉色慘白,眼底有一瞬間變得極黑。
我知道,那是原劇情在拉扯他。
被冤枉,被恐懼,被奪走。
這些東西很容易把一個孩子推向深淵。
我轉身,擋在他身前。
金色法印被我一袖擊碎。
司空鶴眼神一沉。
“你敢違抗仙盟?”
“沒有拘令,沒有罪證,擅闖民院,強奪幼童。”
我看著他。
“到底是誰在違抗仙盟?”
司空鶴冷笑。
“牙尖嘴利。”
他的威壓驟然壓下。
我喉間一甜,險些跪倒。
晏長離在我身后發抖。
不是怕。
是怒。
“先生。”
他的聲音很輕。
“我可以S了他嗎?”
院中忽然靜得可怕。
小燈在我耳邊急促提醒:
【宿主!男主魔氣波動異常!】
我沒有回頭。
只是伸手,輕輕按住晏長離攥緊的拳頭。
“不可以。”
“可是他傷你。”
“那也不可以。”
“為什麼?”
“因為你是晏長離。”
“不是他們口中的魔。”
他怔住。
我轉身看他。
“你若現在S了他,他就能說自己沒有看錯。”
“三界也會說,他們早就知道魔骨生來殘暴。”
“長離,不要讓他們用自己的惡,證明他們是對的。”
晏長離眼底的黑氣劇烈翻湧。
他聽見了我心裡的聲音。
——我知道你很難過。
——我知道你很生氣。
——可是我希望你以后回憶這一刻時,記得自己曾經有選擇。
他SS咬住嘴唇。
眼淚從眼眶裡砸下來。
那一刻,他松開了拳頭。
魔氣如潮水般退去。
司空鶴臉色難看。
他大約從沒見過這樣的魔骨。
不失控,不暴起,不S人。
只是哭著站在先生身后。
下一刻,山下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司空長老,好大的威風。”
一名青衣女子踏風而來,腰間懸著仙盟執法令。
她叫溫歸晚。
是小燈找來的。
也是仙盟中少數真正願意按規矩辦事的人。
她落在院中,先朝我點頭,隨后看向司空鶴。
“擅自調用鎮魔印,逼迫七歲幼童入魔。”
“司空長老,你是想執法,還是想制造罪證?”
司空鶴臉色鐵青。
“溫歸晚,你要護著魔骨?”
“我護的是仙盟律令。”
溫歸晚拿出留影石。
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數被記錄下來。
司空鶴最終還是走了。
臨走前,他冷冷看了晏長離一眼。
“魔骨就是魔骨,總有一天,他會露出本性。”
晏長離站在我身后,聲音很小,卻很清晰。
“不會。”
司空鶴腳步一頓。
晏長離抬起頭。
他的眼眶還紅著,臉上還有淚痕。
可那雙眼睛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空。
他說:“先生教過我,人不能用還沒發生的事,給別人定罪。”
司空鶴沒有說話。
他拂袖離去。
那天晚上,晏長離發了一場高燒。
燒得迷迷糊糊時,他一直攥著我的袖子。
“先生,我會不會真的變壞?”
“不會。”
“如果我以后控制不住呢?”
“那就回來。”
“回來?”
“回長明小院。”
我用湿帕擦去他額頭的汗。
“這裡有人會拉住你。”
他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滾下來。
“先生會嗎?”
“會。”
“扶搖呢?”
“會。”
“照夜呢?”
“會。”
“阿蘿呢?”
“會。”
“明砂呢?”
“會。”
“鬼呢?”
我頓了頓。
門外陰風輕輕晃了一下。
我說:“鬼也會。”
晏長離終於安心了。
他睡過去之前,小聲說:
“那我不怕了。”
8 紅糖糕引發的戰爭
司空鶴來過之后,長明小院反倒更出名了。
有人說我瘋了。
有人說我收了一院子的妖魔鬼怪,遲早反噬。
也有人偷偷把孩子送來。
有被家族放棄的殘靈根。
有控制不住火靈力的小姑娘。
有先天耳聾卻能感知劍鳴的少年。
還有一個走到哪裡哪裡就倒霉的小胖子。
小院越來越擠。
我開始修第二排屋子。
小燈徹底從攻略系統變成了基建系統。
它每天都很忙。
【宿主,西屋漏雨。】
【宿主,廚房米不夠了。】
【宿主,阿蘿的旁聽生又多了三個,能不能給他們單獨劃一塊地方?】
【宿主,沈扶搖和晏長離因為最后一塊紅糖糕打起來了。】
我趕到廚房時,兩個未來三界大佬正一人拽著半塊紅糖糕,誰也不讓誰。
裴照夜站在旁邊,認真分析:“從糕點斷口來看,扶搖多拿了一點。”
沈扶搖怒道:“你閉嘴!”
洛明砂端著茶,溫柔補刀:“確實多了。”
阿蘿蹲在門邊問空氣:“你們覺得誰多?”
陰風吹向沈扶搖。
沈扶搖更怒了:“鬼也欺負我!”
我敲了敲門框。
所有人瞬間安靜。
我看向那塊被拽得不成樣子的紅糖糕。
“分不均?”
晏長離小聲說:“是她先搶的。”
沈扶搖:“是他動作慢。”
我說:“那今天大家都不吃。”
兩個小孩臉色大變。
“先生!”
“雲知微!”
沈扶搖急得連名帶姓喊我。
我端走紅糖糕,切成碎丁,放進一鍋甜湯裡。
半個時辰后,全院每個人都喝到了一碗紅糖糕甜湯。
晏長離捧著碗,忽然低聲說:“這樣,好像每個人都有了。”
沈扶搖撇嘴:“可是我本來能吃半塊。”
“但現在阿蘿也吃到了。”
沈扶搖看了一眼阿蘿。
阿蘿正捧著碗,喝得臉頰紅撲撲的。
沈扶搖沉默了一會兒。
“那下次還這樣吧。”
我看著她別扭的樣子,笑了笑。
這些孩子的成長不是一瞬間的。
不會因為一頓飯、一堂課、一句道理,就立刻變得善良完美。
他們還是會搶糕點。
會吵架。
會嫉妒。
會害怕。
會偷偷哭。
也會在受傷時生出尖銳的刺。
可只要有人一遍一遍告訴他們:
你的東西可以保護。
別人的東西也要尊重。
你可以憤怒,但不可以傷害無辜。
你可以難過,也可以求助。
你不是怪物。
你不是替身。
你不是災星。
你不是生來就該被拋棄的人。
這些話說多了,總會在他們心裡長出根。
長明小院的第一個冬至,我們全院一起包餃子。
裴照夜把每只餃子都捏得像劍。
沈扶搖包的餃子全都露餡。
晏長離偷偷往其中一個餃子裡塞了糖。
阿蘿說有個鬼想吃韭菜餡。
洛明砂第一次主動說,她喜歡紅色,想給自己的餃子點一個紅點。
我給她拿了紅曲粉。
她拿著那一點紅,盯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點在餃子皮上。
像給自己灰白的人生,點下第一點顏色。
吃飯前,我讓每個孩子說一個願望。
小胖子說,希望明年不要再倒霉。
火靈根小姑娘說,希望自己不要再燒壞被子。
阿蘿說,希望旁聽生們別再半夜講笑話,她想睡覺。
裴照夜說,希望明年練劍時,能知道為什麼揮劍。
沈扶搖說,希望長明小院的飯永遠夠吃。
洛明砂說:“我希望,明年我可以知道自己還喜歡什麼。”
最后輪到晏長離。
他坐在我身邊,想了很久。
“我希望先生長命百歲。”
沈扶搖立刻說:“修士可以活很久,百歲不夠。”
晏長離改口:“那長命千歲。”
裴照夜認真道:“千歲也不算特別長。”
阿蘿舉手:“那萬歲!”
一群小孩嘰嘰喳喳,最后統一把我的壽命定到十萬歲。
我被他們吵得頭疼。
卻又覺得,屋外風雪再大,也沒有關系。
因為屋內很暖。
9 魔異動宿命再臨
時間過得比我想象中快。
晏長離十歲那年,已經能把長明小院的孩子管得服服帖帖。
沈扶搖表面上不服他,實際上每次有人闖禍,都是她第一個去找晏長離。
裴照夜終於學會了笑。
雖然笑起來很淺,也很短,常常轉瞬即逝。
阿蘿的鬼旁聽生越來越守規矩,甚至有兩個會在夜裡幫忙看門。
洛明砂開始穿各種顏色的衣裳。
她今日喜歡鵝黃。
明日喜歡湖藍。
后日又覺得淺紫好看。
她像一朵原本被壓在書頁裡的花,終於一點一點舒展開來。
小燈也變了很多。
它會在我熬夜改課本時,飄在旁邊照明。
會在孩子發燒時,急得滿院亂飛。
會偷偷記錄每個孩子喜歡吃什麼。
有一回,它忽然問我:
【雲知微,系統也會長大嗎?】
我說:“會吧。”
【可我沒有身體。】
“長大不一定是身體變高。”
【那是什麼?】
“是你開始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小燈想了很久。
【那我應該長大了。】
“為什麼?”
【因為我想把長明小院開到很多地方。】
我一愣。
【不止萬鶴山。】
它說。
【還有妖族,人間,鬼域,仙門山下。】
【我想讓那些沒人教的小孩,都有地方吃飯,上課,講道理。】
我看著那團小小的光。
很久以后,輕聲說:“這是很大的願望。”
【不能實現嗎?】
“能。”
我笑了笑。
“只是要慢慢來。”
那年春天,溫歸晚又來了長明小院。
她帶來了仙盟的新文書。
長明小院被正式登記為“仙盟特殊幼學”。
這是我和她爭取了三年的結果。
有了這份文書,長明小院就不再是一個隨時會被仙門踏平的私人小院。
它有了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