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歸晚喝著茶,看著院子裡那群孩子,神色復雜。
“你真的改了很多人的命。”
我搖頭。
“不是我改的。”
她看向我。
“那是誰?”
“是他們自己。”
我看著晏長離教新來的小孩寫字,看著沈扶搖在廚房偷吃糕點,看著裴照夜給木劍纏上新布條,看著阿蘿對著牆角認真講禮貌守則,看著洛明砂教一個小姑娘挑發帶。
“我只是給了他們另一個選擇。”
溫歸晚沉默片刻。
“可有時候,選擇本身已經很珍貴。”
她說完,放下茶盞。
“司空鶴最近在查萬魔窟。”
我神色一頓。
“萬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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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溫歸晚壓低聲音。
“魔氣有異動。”
“他一直認為,這和晏長離有關。”
我皺起眉。
原劇情裡,晏長離二十歲墜入萬魔窟,繼承萬魔之力,才真正成為魔尊。
如今,他才十歲。
劇情雖未徹底發生,卻已經開始松動。
小燈也緊張起來。
【宿主,劇情偏移率升高了。】
我望向院中。
晏長離像是察覺到什麼,抬頭看了過來。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把糖藏進衣襟裡的小孩了。
可在看向我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仍舊幹淨。
我輕輕朝他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
我想,沒關系。
命運會來。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10 歲S劫將至
晏長離十三歲那年,長明小院開了第一座分院。
地點在人間邊城。
邊城常年與妖族接壤,混血孩子很多。
他們不被人族承認,也不被妖族接納。
像被世界夾在中間的一道影子。
沈扶搖去了那裡。
她走的時候,嘴上說只是去看看。
結果不到三個月,就把邊城那些欺負半妖幼崽的地痞全揍服了。
我收到她第一封信時,信紙上還沾著一點血。
她寫:
【雲知微,邊城飯不好吃。】
【但小孩很多。】
【我暫時不回去了。】
【不要讓晏長離偷吃我的紅糖糕,我回來會查。】
晏長離看完信,默默把手裡的紅糖糕放回盤子裡。
我笑了半天。
裴照夜十四歲時,回了一趟裴家。
裴家希望他重回本家,繼承劍堂。
他去了三日。
第三日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柄真正的劍。
劍身雪亮,鋒芒極盛。
我問:“想好了?”
他說:“想好了。”
“回裴家嗎?”
“不回。”
“為什麼?”
裴照夜低頭看著劍。
“他們仍舊想讓我成為一把劍。”
“那你想成為什麼?”
他抬頭看我。
“成為握劍的人。”
那一年,他給自己的劍取名“不欺”。
阿蘿十五歲時,被鬼域請去幫忙。
說是請,其實是一群老鬼排著隊,戰戰兢兢地遞拜帖。
他們說鬼域無主,亡魂無序,日日哭嚎,夜夜相爭。
阿蘿抱著拜帖,緊張得躲在我身后。
“先生,我可以不去嗎?”
“可以。”
“可是他們好吵。”
“那你想去嗎?”
阿蘿想了很久,小聲說:“想。”
“為什麼?”
“因為他們哭的時候,沒人聽。”
她說這句話時,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會被村民綁著送來的小姑娘。
她長高了,眼睛仍舊清澈。
只是她終於明白,自己能看見亡魂,並不是災禍。
也可以是一種能力。
一種聽見別人痛苦的能力。
洛明砂十五歲那年,洛家來人,想接她回去。
她穿了一件淺紫色衣裙,站在院門口,平靜地看著那些人。
洛家人說:“小姐,你該回家了。”
她問:“回哪個家?”
那人一愣。
洛明砂輕輕笑了笑。
“我姐姐的家,還是我的家?”
那人臉色難看。
“小姐,家主已經知道錯了。”
洛明砂沉默片刻。
然后說:“知道錯了,就去祠堂告訴姐姐吧。”
“我不回去了。”
“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后來她在長明小院旁邊開了一間小課堂。
專門教那些被家族當成替身、工具、聯姻籌碼的女孩。
課堂門口掛著她親手寫的牌子:
願你成為你自己。
至於晏長離。
他十六歲前一年,反而變得很安靜。
他長高許多,眉眼清冷,額間魔紋已經很淡。
很多時候,他坐在杏樹下看書。
風吹過來,少年衣袖微動,像一只已經學會收攏翅膀的鶴。
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總是問我自己會不會變壞。
可我知道,他不是不怕了。
他只是長大了。
學會把害怕藏起來。
原劇情裡,十六歲是他的第一道S劫。
他會在這一年被仙門鞭刑,心性大變。
而如今,鞭刑沒有發生。
可萬魔窟的裂縫,提前在命運裡等著他。
有一天夜裡,我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院門口。
手裡捏著一顆糖。
那是他三歲那年最喜歡的麥芽糖。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睡不著?”
“嗯。”
“在想什麼?”
他看著夜色裡的萬鶴山,輕聲說:“先生,我最近總是聽見有人叫我。”
我沒有打斷他。
“他們叫我魔尊。”
“他們說,那裡才是我的歸處。”
“他們說,長明小院是暫時的,萬魔窟才是永恆的。”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糖。
“先生,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真的天生屬於那裡呢?”
我說:“你小時候,還以為糖只能舔一口。”
晏長離怔住。
我看著他。
“后來呢?”
他低聲說:“后來先生告訴我,糖還有很多。”
“所以,長離,人也一樣。”
“別人告訴你的命運,不一定是真的。”
“他們說你屬於萬魔窟。”
“可你也可以屬於長明小院,屬於春天,屬於一碗熱粥,一塊紅糖糕,一盞自己親手糊好的燈。”
晏長離眼眶有些紅。
“可是我怕。”
“怕什麼?”
“怕有一天,我真的會控制不住。”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已經比我高了。
可這一刻,他低下頭,仍舊像當年那個攥著麥芽糖的小孩。
“那就記住一件事。”
“什麼?”
“控制不住的時候,先喊我。”
晏長離輕輕笑了一下。
“我都十六了。”
“十六也是我的學生。”
他沉默很久,才低聲說:
“好。”
11 魔窟裂花燈照夜
萬魔窟出事,是在晏長離十六歲那年春分。
那天,長明小院準備辦燈會。
他們小時候每年都會做花燈。
長大后各自忙碌,已經很少能聚得這麼齊。
沈扶搖從邊城趕回來,帶了一盞狐狸燈。
那狐狸燈做得張牙舞爪,醜得十分有個性。
裴照夜帶來一盞劍燈。
阿蘿帶了一盞鬼燈。
鬼燈后面還跟著幾個真的鬼,嚇得新來的學生哭了一路。
洛明砂做了一盞紅色蓮花燈。
漂亮得連沈扶搖都誇了一句。
晏長離做的是一盞鶴燈。
白紙糊成的翅膀,細竹做骨。
點上燈后,像一只停在春夜裡的小鶴。
他把燈遞給我看時,眼裡有少年人難得的明亮。
“先生,好看嗎?”
“好看。”
“那今晚掛在院門口。”
“好。”
我剛答應,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裂開了。
下一刻,萬鶴山后的天空變成了黑色。
魔氣衝天而起。
院裡的花燈同時熄滅。
小燈的聲音瞬間變得急促。
【宿主,萬魔窟裂了!】
我臉色一變。
與此同時,晏長離額間魔紋驟然亮起。
他手裡的鶴燈掉在地上。
紙糊的翅膀被踩彎了一只。
他怔怔站在那裡,眼神一點點變黑。
我聽見他低聲說:
“它們在叫我。”
沈扶搖第一個衝過來,抓住他的手腕。
“誰叫你?”
晏長離臉色慘白。
“很多聲音。”
裴照夜握劍擋在他身前。
阿蘿忽然捂住耳朵,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好多鬼在哭。”
洛明砂迅速跑進屋裡,取出仙盟文書和傳訊符。
我走到晏長離面前。
“長離,看著我。”
他努力抬起頭。
眼底黑氣翻湧,像深不見底的水。
“先生,我控制不住。”
“那就別一個人控制。”
我握住他的手。
“我們一起。”
萬魔窟的魔氣來得極快。
不到半個時辰,山下村鎮已經被黑霧籠罩。
溫歸晚傳訊說仙盟趕來還要時間。
司空鶴卻先到了。
這些年,他被仙盟問責后一直蟄伏,始終沒有放棄證明自己是對的。
他帶著天衍宗弟子,攔在長明小院外。
“果然。”
他冷冷看著晏長離。
“魔骨引動萬魔窟,如今證據確鑿。”
我看向他。
“萬魔窟存在千年,封印松動不是一日之事。”
“你把罪推給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是覺得這樣最省事嗎?”
司空鶴沒有理我。
他拔劍指向晏長離。
“S了他,或許能平息魔氣。”
晏長離的手猛地一顫。
我幾乎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裂開。
這些年,我一點一點替他縫起來的傷口,被司空鶴一句話血淋淋撕開。
——你看。
——他們還是想S你。
——你沒有錯,他們也要你S。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先S了他們?
黑氣從晏長離腳下暴漲。
沈扶搖SS拉住他的胳膊。
“晏長離!你敢亂來試試!”
裴照夜一劍插進地面,劍氣如屏障擋住魔氣。
阿蘿哭著喊:“不要聽!那些鬼說話都不好聽,你不要聽!”
洛明砂站在他另一側,聲音發抖,卻很堅定:
“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晏長離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我。
“先生。”
他聲音沙啞。
“我好恨。”
我心口一疼。
“我知道。”
“他們為什麼總是不肯放過我?”
“因為有些人害怕自己不能理解的東西。”
“那我怎麼辦?”
我看著他。
十六歲的晏長離,已經長成了原劇情中那個即將被推入深淵的少年。
可這一刻,他仍舊像那個雪地裡的小孩。
發著燒,渾身是傷,問我是不是也覺得他是怪物。
我走過去,抱住他。
“你可以恨。”
司空鶴厲聲道:“雲知微!”
我沒有回頭。
“恨不是錯。”
我對晏長離說:
“被欺負會恨,被冤枉會恨,被一次次推向深淵,當然會恨。”
他的眼淚落在我肩上。
“可是長離,不要讓恨替你做決定。”
他渾身顫抖。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你可以恨他們,但你不能變成他們。”
“你可以有魔骨,但你不是魔。”
“你是長明小院的第一個學生。”
“是會把雞蛋分給扶搖的孩子。”
“是會給阿蘿修燈籠的師兄。”
“是會在照夜練劍受傷時偷偷放藥的人。”
“是會陪明砂挑發帶的人。”
“你是晏長離。”
“不是他們口中的怪物。”
他哭出聲來。
那一刻,漫天魔氣忽然一滯。
小燈在我耳邊震驚地說:
【魔氣回流了。】
晏長離抬起手。
黑色魔氣纏在他指尖,卻沒有傷人。
它像一條被馴服的河流,緩慢流向萬魔窟方向。
司空鶴臉色大變。
“不可能。”
晏長離松開我,轉身看向那片黑沉沉的山。
他的眼睛仍舊泛紅,聲音卻很穩。
“我要去封住它。”
“不行。”我說。
他回頭看我。
“先生,我不是去送S。”
他努力笑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你教了我這麼久,現在該我保護別人了。”
沈扶搖第一個站出來。
“我也去。”
裴照夜拔劍。
“我也去。”
阿蘿抹著眼淚。
“鬼說他們認路。”
洛明砂握緊傳訊符。
“我負責聯絡仙盟。”
我看著他們。
一群本該在原劇情裡互相猜忌、彼此傷害、走向不同深淵的孩子。
如今站在同一片春夜裡。
手裡沒有屠刀。
只有還沒來得及點亮的花燈。
我忽然覺得,命運也沒有那麼可怕。
“好。”
我說。
“那就一起去。”
12 以身為引封印魔
那一夜,長明小院的孩子們點亮了所有花燈。
不是為了過節。
是為了照路。
山路很黑。
魔氣深處,不斷有低語鑽進人的耳朵。
它們喊晏長離。
喊他魔尊。
喊他回家。
晏長離一路都很安靜。
沈扶搖走在他左邊。
裴照夜走在他右邊。
阿蘿跟在后面,邊哭邊和鬼商量路線。
洛明砂不斷用傳訊符給溫歸晚傳遞位置。
我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那盞被修好的鶴燈。
小燈在我肩頭發光。
【宿主,我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