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或者……是制造S亡的人?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發冷,連牙齒都在打顫。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把本子放回去,關上盒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我做不到。
我看著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了我的手機。
我得讓別人知道。
不管我媽是好是壞,這件事不能再藏在這個小店裡了。
我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對著那幾頁最觸目驚心的名字,按下了拍照鍵。
閃光燈在黑暗的屋子裡亮了一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然后,我打開一個本地的論壇,把這些照片發了上去。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打下了一行標題:
「我媽的壽衣店,和一份S亡名單。」
6.
帖子發出去后,我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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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膝蓋坐在床上,一會兒覺得自己做對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才會把這種事捅到網上。
第二天一早,我媽從王婆婆家回來了。
她眼下一片青黑,看起來很累,沒發現任何異常。
我心裡有鬼,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偷偷用手機看那個帖子,發現下面已經有了幾百條回復。
有人罵我是不是有病,拿自己媽開玩笑。
有人說這是編故事,想火想瘋了。
還有人說,看著害怕,照片上那些名字,好像有幾個是他們村裡的人,問我是不是真的。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手腳發軟。
我媽問我怎麼了,我只說可能是中暑了,沒睡好。
下午,店裡沒什麼人。
我媽在后院整理那些五顏六色的布料,我正準備把店門關上一半,圖個清靜。
就在這時,我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吵嚷聲。
我抬頭一看,一個男人正氣勢洶洶地朝店裡走來。
他長得又黑又壯,一臉橫肉,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背心,胳膊上紋著一條褪了色的龍。
我認得他。
他就是鄰村的李三,那個淹S的新娘李桂芬的丈夫。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小混混,嘴裡叼著煙,看人的眼神不三不四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李三一腳踹開我們店門口擋著的半扇門,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牆上的灰都掉了下來。
他伸手指著店裡,衝著我喊:
「誰是老板娘?給老子滾出來!」
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手腳冰涼。
我媽聽到聲音,從后院走了出來。
她看到李三,眉頭皺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淡淡地問:
「你找我,有事?」
7.
李三聽到我媽的話,臉上橫肉一抖,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都快碎了,他把手機懟到我媽面前。
「事?事兒大了!我問你,網上這個帖子是不是你女兒發的?這上面說的S亡名單,是不是真的?」
我看到他手機屏幕上,正是我昨天晚上發出去的帖子。
我媽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老婆是自己掉進河裡的,村裡人都知道。你在這裡發什麼瘋?」
「我發瘋?我看是你這個老妖婆在害人!」
李三破口大罵,
「我老婆S得不明不白,肯定是你搞的鬼!老子今天就要搜搜你這個店,看看你到底把人藏哪兒了!」
他說著就要往裡衝。
我嚇得腿都軟了,SS地躲在我媽身后。
李三那兩個同伙也圍了上來,一左一右堵住了門口,不懷好意地笑著,嘴裡噴出難聞的煙味。
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闖禍了。我把狼招進來了。
我媽把我往后一拉,自己擋在前面,聲音不大,但很硬:
「你敢在這裡動一下試試。」
就在李三要伸手推我媽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停在了我們店門口。
李三的臉色變了變,但馬上又換上了一副委屈又憤怒的表情。
他搶先一步跑到門口,對著剛下車的警察就喊了起來。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就是這家店,搞封建迷信,還拐賣婦女!我老婆就是被她們害了!網上都有證據!」
兩個警察走了進來,表情很嚴肅。
其中一個年輕的警察,舉著手機,屏幕上也是我的那個帖子。
他看著我,問道:
「這個帖子,是你發的?」
我看著他身上那套警服,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木然地點了點頭。
另一個年長的警察,目光轉向我媽: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懷疑你們這裡涉嫌違法活動。現在,我們需要對你的店進行搜查。」
我媽沒說話,只是往旁邊站了一步,讓開了路。
警察開始在店裡翻找,櫃子、抽屜,一個都不放過。
李三和他的同伙就站在一邊,得意地看著。
很快,一個警察走進了我媽的房間,沒過多久,他提著那個上了鎖的紅木盒子走了出來。
他對同事說:「找到了。」
另一個警察在我家床底下,拖出了一個積滿灰塵的大皮箱。
箱子「啪」地一聲被打開。
裡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沓一沓的,全是各種各樣女人的身份證,還有一摞厚厚的、去往全國各地的火車票。
8.
那一瞬間,店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那兩個警察的臉色也徹底變了,他們對視了一眼,眼神裡全是震驚和掩不住的嚴肅。
李三「嗷」地一嗓子就叫了起來,他指著那個打開的皮箱,又指著我媽,唾沫星子橫飛:
「看見沒!警察同志,看見沒!人贓並獲!這就是證據!她就是個人販子,把好好的女人都給賣到山裡去了!」
我媽看著那個皮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沒有驚訝,沒有害怕,也沒有憤怒。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好像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我看著她,想讓她說點什麼,哪怕是辯解一句。
可她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只是沉默地看著警察把名冊和身份證都裝進了證物袋。
年長的警察走上前,從腰間拿出了一副手銬。那手銬在昏暗的店裡,泛著冰冷的銀光。
「咔嚓」一聲,手銬鎖在了我媽的手腕上。
那個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眼前發黑。
警察押著我媽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我看不懂。
但那一眼,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我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是我。
是我把警察招來的。
是我,把那個箱子和名冊,親手交到了他們手上。
警車閃著燈,很快就開走了,刺耳的警笛聲也慢慢消失在雨裡。
李三和他那兩個朋友,對著警車開走的方向,得意地吐了口唾沫,罵了句「臭娘們,活該」,然后大搖大擺地走了。
店裡被翻得亂七八糟,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我好像,把我媽親手送上了一條S路。
9.
我媽被帶走后的三天,我沒出過門。
店裡的東西還是那天被翻亂的樣子,我沒力氣收拾。
我就抱著膝蓋,坐在我媽那臺冰冷的縫纫機前,一坐就是一天。
街坊鄰居路過門口,都繞著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鎮上傳得很快。
他們都在說,我媽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專門拐賣婦女。
而我,是個為了出名,舉報親媽的白眼狼。
我沒有辯解。
因為在他們眼裡,或許我就是。
第四天下午,店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很新,擦得锃亮,跟我們這條破舊的老街格格不入。
車上下來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她走進店裡,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嗒、嗒」的聲音。
她環顧了一下亂糟糟的店,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張蘭的女兒?」她直接問。
我點了點頭。
「我姓王,是名律師。」
我看著她,心裡全是戒備。律師?我們家哪有錢請律師?
我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聲音沙啞地說:
「我們家沒錢請律師。你走吧。」
「我不是你請的,」王律師說,聲音很平靜,「是你的那些『阿姨』們,湊錢請我來的。」
「阿姨?」我愣住了,「我沒什麼阿姨。」
王律師沒跟我爭,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你母親被帶走前,託我把這個交給你。」
我遲疑地接過信封。信封很薄,裡面好像沒什麼東西。
我打開信封,倒了出來。
裡面沒有信,也沒有錢,只有一小塊布料。
那布料是鮮紅色的,絲綢的質地,上面用金線繡著一朵小小的、還沒繡完的桃花。
是我那件壓在箱底的嫁衣上,我媽剪下來的布頭。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怎麼也止不住。
王律師看著我,等我哭夠了,才慢慢開口,聲音還是很平靜:
「你母親無罪。但現在,所有證據都對她不利。你發的那個帖子,是把刀,既能傷人,也能救人。」
她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你想救她,從現在起,就必須聽我的。把整個故事,重新說一遍。用對的方式。」
我攥著那塊紅色的布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著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10.
第二天,王律師帶著我,又去了一趟派出所。
還是上次那個做筆錄的房間,但這次,氣氛不一樣了。
王律師就坐在我旁邊,她來之前對我說:
「別怕,照實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看著對面警察嚴肅的臉,按照王律師昨天晚上跟我重復了十幾遍的話,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媽不做S人生意,她救的是活人。」
對面的兩個警察聽完,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我沒管他們的反應,繼續往下說:
「所謂的『還願衣』,不是給鬼穿的。是給那些被男人打,被家人賣,被逼到絕路,不想活了的女人穿的。」
「我媽管那不叫還願衣,叫『新生衣』。穿上它,就等於告別過去那個已經『S』掉的自己,去一個新的地方,過一種新的生活。」
「那本名冊,也不是S亡名單。」
我看著警察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上面記著的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一個被我媽救下來的人。」
「還有那些身份證和火車票,都是幫她們離開的工具。有的女人連家門都出不去,被看得SS的,我媽就想盡一切辦法,把她們送走,送得越遠越好。」
我說完了。
屋子裡一片寂靜。
對面的兩個警察聽完我的話,都皺起了眉頭。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全是懷疑。
那個年長的警察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沉默。
「小姑娘,你說的這個故事,很感人。但是,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他的聲音很嚴肅:
「我們辦案,講的是證據。現在所有的物證,包括那本名冊和那一箱子的身份證,都指向你母親涉嫌拐賣婦女。你說她是救人,那被你母親『救走』的那些人呢?她們在哪兒?」
他身體往前傾,盯著我問:
「為什麼,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說話?」
警察的話,像一塊大石頭,重重地堵在我胸口。
是啊,她們在哪兒呢?
我看向王律師,她的表情依然很鎮定。
但我的心,又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