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餘額:147,300元。


十四萬七千三百塊。


這是婆婆三十年省下來的全部。


青菜一塊五。


蛋糕八十八塊太貴了。


衣服八年沒買新的。


心髒手術十二萬舍不得做。


三十年。


攢了十四萬七。


而公公轉給外面那個女人——


一百八十六萬。


我把存折合上。


“媽。”


“我明天帶您去銀行,換個銀行存,利息確實高一點。”


婆婆笑了。


“行,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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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我不是去換銀行。


我是去取出來。


每一分錢,都取出來。


一分都不給他留。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陳浩問我:“你今天去媽那了?”


“嗯,陪她說說話。”


“最近怎麼老往那跑?”


我看著他。


我丈夫,陳浩。


公公的親兒子。


他知不知道?


他從小到大,有沒有察覺過公公的異常?


“老公。”


“嗯?”


“你爸退休金多少?”


“好像兩千多吧。”他想了想,“我媽說的。”


他也不知道。


他也被騙了。


公公瞞了全家人。


三十二年的妻子。


三十一年的兒子。


五年的兒媳。


全部瞞過去了。


我沒有再說話。


關了燈。


閨蜜蘇敏發來一條消息。


“財產保全的申請材料我準備好了。”


“明天遞交。”


“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我回了四個字。


“明天取錢。”


5.


第二天上午,我帶婆婆去了銀行。


“取出來存到另一家,利率高零點幾個點。”我說。


婆婆拿著存折,有點緊張。


“要不要跟你爸說一聲?”


“不用。”我說,“這是您的錢。”


婆婆猶豫了一下。


“也是。”


我們進了銀行。


櫃臺辦理,身份證、存折、密碼。


十四萬七千三百。


全部取出。


現金太多,我讓櫃員轉到婆婆名下的一張新卡裡。


這張卡,公公不知道。


出了銀行,婆婆把新卡攥在手裡。


“念念,這卡放我這行嗎?”


“放您這。”我說,“誰都別告訴。”


婆婆看了我一眼。


“念念,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心裡一緊。


“沒有。”我笑了笑,“就是覺得錢放自己手裡踏實。”


婆婆沒有再問。


但她把卡收進了貼身的口袋。


第一步完成。


下午,蘇敏打來電話。


“保全申請遞上去了,法院說今天下午審。”


“如果批了,公公名下的兩套房產都會被凍結。”


“過戶就辦不了了。”


“多久能批?”


“快的話今天,慢的話明天。”


“你盯著。”


“放心。”


掛了電話,我松了口氣。


但只松了一秒。


因為下一件事更難。


告訴婆婆。


我不能再拖了。


存折取了,保全申請遞了。


但攤牌需要婆婆本人。


起訴需要婆婆籤字。


最關鍵的是——


婆婆有權知道真相。


她有權知道她省了三十年的每一分錢,都去了哪裡。


她有權知道她照顧了一輩子的那個男人,在外面有另一個家。


那天晚上,公公又出門了。


“釣魚。”


婆婆一個人在家看電視。


我去了。


坐在她旁邊。


“媽。”


“嗯?”


“我有一件事,必須跟您說。”


婆婆看著我的表情,放下了遙控器。


“怎麼了?”


我把手機拿出來。


“媽,您看這個。”


屏幕上是公公醫保APP的截圖。


家庭成員欄。


配偶:何麗。


婆婆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這……這是你爸的醫保?”


“是。”


“何麗是誰?”


“媽。”我握住她的手。


“我跟您說完。您聽完再說話。”


然后我把手機裡的照片,一張一張給她看。


萬錦花園7號樓301。


那個十九歲的男孩。


公公拍著男孩的肩膀。


銀行流水。


每月6300元。


收款人:何麗。


備注:生活費。


兩套房產登記。


三十五萬首付。


給私生子買的新房。


一百八十六萬。


婆婆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她的手一直在抖。


看到銀行流水的時候,她抖得更厲害了。


看到“退休金八千六”的時候,她停住了。


“八千六?”


她抬頭看我。


眼睛紅了。


“他跟我說……兩千三。”


“我知道。”


“二十年……他說兩千三……”


她的聲音在發抖。


“六千三給了那個女人……”


“每個月……”


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手。


洗了三十年碗的手。


種了三十年菜的手。


給一家老小做了三十年飯的手。


“一百八十六萬。”她說。


聲音很輕。


“我這輩子……沒花過一百八十六萬。”


她沒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裡。


看著窗外。


很久很久。


然后她說了一句話。


“念念。”


“嗯。”


“還有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


“有。”


“他在辦過戶。”


“把咱們住的這套房,過戶給那個孩子。”


“下周二。”


婆婆的身子晃了一下。


我扶住她。


“媽——”


“我沒事。”她說。


她的聲音突然平靜了。


不是釋然的平靜。


是做了決定的平靜。


她站起來。


走到臥室。


打開衣櫃。


翻出那個棉被。


然后站住了。


存折不在了。


她轉過身,看著我。


我說:“媽,錢已經在您新卡裡了。”


婆婆點了點頭。


“還有什麼要做的?”


“蘇敏,我閨蜜,她是律師。”


“她在幫您申請財產保全。”


“房子凍住了,您公公就過不了戶。”


婆婆看著我。


“念念。”


“嗯。”


“謝謝你。”


她從廚房端出一碗湯。


排骨蓮藕。


放在桌上。


然后她說:“你爸回來的時候,我該怎麼做?”


我說:“什麼都不做。”


“跟平時一樣。”


“做飯、洗衣服、看電視。”


“讓他覺得一切正常。”


“等蘇敏那邊的手續全部辦完——”


“我們一起跟他算這筆賬。”


婆婆坐下來。


“行。”


“我等了三十二年。”


“不差這幾天。”


公公那天晚上十點才回來。


一進門就笑。


“今天釣了一條大的,放生了。”


婆婆從廚房端菜出來。


笑著說。


“你爸說這房子要重新裝修。”


她看著公公。


眼神和平時一模一樣。


我握緊了筷子。


6.


接下來三天,我和蘇敏分頭行動。


蘇敏負責法律。


財產保全的裁定第二天就批了。


公公名下兩套房產全部被凍結。


他去辦過戶的時候,會發現——辦不了。


我負責證據。


我把所有的銀行流水打印了三份。


每一筆轉賬,標注了日期、金額、備注。


從2004年到2024年。


二十年。


一百八十六萬。


明細表做了八頁。


蘇敏還幫我查了一件事。


萬錦花園301那套房,雖然登記在公公一人名下,但購房款來自公公的工資卡——這是婚內收入,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也就是說,這套房,婆婆有一半。


錦繡華庭那套私生子名下的房,首付三十五萬也來自公公工資卡。


同樣是夫妻共同財產。


蘇敏說:“你婆婆可以主張追回。”


所有材料準備齊全的那天,周六。


還有三天。


周二就是公公約定的過戶日。


但他已經過不了戶了。


他還不知道。


那個周六下午,公公接了一個電話。


他走到陽臺,關上門。


這次,他沒有回來繼續吃飯。


他直接出了門。


“老張急事找我。”


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對。


我猜——


他可能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


發現房子被凍結了。


果然。


兩小時后,公公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婆婆問:“怎麼了?”


“沒事。”


他拿起手機,打了好幾個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我聽到了幾個詞。


“凍結”“誰幹的”“你查查”。


他掛了電話。


然后——


他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和上次一樣。


帶著審視。


帶著懷疑。


我沒有躲。


“爸,喝茶。”


我端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他接過去。


“念念啊。”


“嗯?”


“最近你是不是經常往外跑?”


“公司忙。”我說。


他點了點頭。


沒有繼續問。


但那天晚上,他又出了門。


這次是真的出了門,不是去陽臺。


凌晨才回來。


第二天,周日。


公公一早就開始打電話。


聲音比昨天大了。


他在跟什麼人吵。


“我說了,這套房我要處理……什麼凍結?誰有權凍結?”


婆婆在廚房做早飯,聽不太清。


我聽到了。


然后公公做了一件事。


他給大伯打了電話。


公公有兩個兄弟,大伯是老大。


“大哥,你過來一趟。有點事要商量。”


半小時后,大伯來了。


還帶了二伯。


三個人關在書房裡嘀咕了半天。


出來的時候,大伯拍著公公的肩膀。


“老三,別急。你嫂子當年鬧得比這厲害,最后不還是過去了。”


二伯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念念在搞什麼名堂?”


公公搖頭。


“不知道。”


但他走過來的時候,對婆婆說了一句話。


“秀蘭,你那個存折呢?”


婆婆正在擦桌子。


手停了一下。


“存折?”


“嗯。我看看家裡還有多少錢。”


婆婆看了我一眼。


我對她微微搖頭。


婆婆說:“存折在衣櫃裡呢,你自己拿。”


公公去了臥室。


翻了五分鍾。


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存折呢?”


“不在衣櫃裡。”


“你放哪了?”


婆婆說:“我前兩天整理衣櫃,可能換了個地方,我找找。”


她的聲音很平靜。


公公的眼神變了。


他看著婆婆。


又看了看我。


“你們——”


他沒有說完。


接完一個電話,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猜——


何麗也打電話來了。


公公出了門。


摔了一下門。


大伯和二伯面面相覷。


二伯小聲說:“老三這是怎麼了?”


大伯搖頭。


“不知道,可能廠裡的事。”


他們走了。


家裡只剩下我和婆婆。


婆婆放下抹布。


看著我。


“他發現了。”


“嗯。”


“下一步怎麼辦?”


“等。”我說,“讓他急。他越急,越會露出更多馬腳。”


“蘇敏那邊說,周一可以正式遞交起訴書。”


“起訴什麼?”


“離婚。”我說,“財產分割。追回被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


“離婚。”


她重復了這兩個字。


像是在品味。


三十二年。


她嫁過來的時候二十九。


今年六十一。


大半輩子。


“媽。”我說,“您可以不離。但您要知道,不離的話——”


“他轉走的錢,很難追回。”


“他養了二十年的那個家,您也沒辦法處理。”


“最重要的是——”


“他還在想辦法把這套房過戶出去。”


“凍結只是暫時的。”


“如果您不主張權利,凍結到期了,他還會繼續。”


婆婆坐下來。


“那就離。”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猶豫。


“三十二年夠了。”


那天晚上,公公沒回來。


凌晨兩點,他發了一條消息給陳浩。


“讓你媽把存折交出來。”


陳浩把消息給我看。


“念念,爸怎麼了?”


“老公。”我說,“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然后,我把手機遞給他。


銀行流水。


房產信息。


那個十九歲的男孩。


陳浩看完,很久沒有說話。


“一百八十六萬?”


“嗯。”


“兩套房?”


“嗯。”


“一個……一個兒子?”


“十九歲。”


他的手在發抖。


和婆婆看到流水時一樣。


“你是說……我爸二十年前就……”


“你十一歲的時候。”我說。


陳浩的眼圈紅了。


他沒有哭。


但他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怪不得。”他說。


“怪不得我小時候想學鋼琴,他說沒錢。”


“怪不得我媽心髒不好,他說先吃藥。”


“怪不得他每個月只給家裡兩千三。”


他站起來。


“我去找他。”


“不。”我攔住他。


“現在不行。”


“為什麼?”


“因為他在急。他在想辦法。”


“如果你現在去找他,他會轉移最后的資產。”


“他的工資卡裡還有餘額。”


“何麗那邊可能還有存款。”


“你去了,他有防備。”


“等蘇敏的起訴書遞上去,法院傳票發出來——”


“他跑不了。”


陳浩看著我。


“念念。”


“嗯。”


“你都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十天前。”


“你一個人扛了十天?”


“不是一個人。”我說,“蘇敏在幫我。”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我怕你衝動。”


他張了張嘴。


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對。


“現在怎麼辦?”他問。


“明天。”我說。


“蘇敏遞起訴書。”


“然后——”


“叫你爸回來。”


“全家人坐在一起。”


“把這二十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7.


周一上午,蘇敏去了法院。


離婚起訴書。


原告:周秀蘭。


被告:陳國強。


訴求:


一、判決離婚。


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三、追回被告擅自處分的夫妻共同財產一百八十六萬餘元。


四、確認被告名下萬錦花園301室為夫妻共同財產,依法分割。


五、確認被告使用夫妻共同財產為婚外第三人購置房產的行為無效,追回相關財產。


法院收了材料。


說十五個工作日內立案。


但蘇敏跟法官溝通了情況——被告正在轉移資產,有緊迫性。


法官說可以加急。


中午,蘇敏打來電話。


“立案了。傳票明天寄。”


“還有一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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