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墨琛推了推眼鏡：“這位同學有什麼問題？”
“教授，我想問，如果蛋白質合成過程中核糖體發生錯位，會導致哪些后果？還有，這種錯位在臨床上有沒有對應的病例？治療手段有哪些？最新研究進展是什麼？”
全班同學齊刷刷看向我，眼神裡寫滿了“這題超綱了吧”。
蘇墨琛沉默了三秒：“這位同學的問題很好，不過我們今天先講基礎理論……”
“教授！”我又舉手，“那基礎理論裡，為什麼tRNA能識別特定密碼子？它的識別機制是什麼？有沒有可能存在非標準識別？如果存在，對進化有什麼意義？”
蘇墨琛：“……”
一節課四十五分鍾，我舉手二十三次，問了三十八個問題。從蛋白質合成問到基因編輯，從基礎理論問到最新科研，有些問題專業到連后排的研究生都在埋頭記筆記。
下課鈴響時，蘇墨琛幾乎是逃出教室的。
我抱著書追出去：“蘇教授！我還有問題！”
他腳步一頓，轉身時笑容已經有點維持不住：“蘇同學，問題可以課后問。”
“可是這些問題很重要啊！”我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您不是常說，學問就是要不恥下問嗎？”
路過的學生紛紛投來敬佩的目光：
“蘇同學好認真啊。”
“不愧是蘇教授的妹妹，這麼勤奮。”
“咱們也得努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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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琛深吸一口氣：“那你說。”
我又問了三個問題，每個問題都精準踩在他最近研究的盲區。看著他額頭冒汗、推眼鏡頻率明顯增加的樣子，我心裡樂開了花。
高度近視還想要我的眼角膜？先讓你用眼過度再說。
彈幕裡也在瘋狂哈哈哈：
【大小姐這是要把教授問崩潰啊】
【不過確實問得很專業】
【蘇教授脾氣真好】
【這是什麼神仙兄妹，一個認真教一個認真學】
一周后，蘇墨琛的每節課，我都雷打不動坐在第一排，舉手頻率穩定在每十分鍾三次。
其他學生從一開始的敬佩，到后來的麻木，最后變成了一種看戲的心態。
畢竟，看高冷蘇教授被他妹妹問得啞口無言，是枯燥課堂裡難得的娛樂。
而校方對此表示：蘇圓圓同學勤奮好學，值得表揚。
蘇墨琛則表示：他想申請調課，或者換個班級。
但校領導拍拍他的肩：“墨琛啊，你妹妹這麼喜歡你上的課，這是好事。兄妹情深，傳出去也是佳話嘛。”
蘇墨琛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僵硬。
05
一個月后，蘇墨琛負責的國家級科研項目《基因編輯技術在遺傳病治療中的應用》正式啟動。
項目組名單公示時，我的名字赫然在列，職位是研究助理。
公示欄前，學生們議論紛紛：
“蘇圓圓？她才大一啊。”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蘇教授妹妹。”
“不是說她不走后門嗎？”
“這哪是后門，這是把門拆了吧？”
我抱著書本路過，聽到議論，立刻停步，眼圈泛紅：“同學們說得對，我確實不夠資格，我這就去找蘇教授，退出項目組。”
說完轉身就跑，背影蕭瑟又堅定。
十分鍾后，我紅著眼圈從蘇墨琛辦公室出來，對著等在外面的同學們，強顏歡笑：“蘇教授說了，讓我在項目組裡從最基礎的做起，我一定會努力的！”
圍觀同學紛紛動容：
“蘇同學別難過，我們都相信你！”
“就是，能力可以培養，態度最重要！”
“蘇教授這也是給你機會啊！”
我抹抹眼淚，重重點頭。
心裡卻在冷笑：蘇墨琛倒是想讓我退出，但架不住我剛才在他辦公室裡那句“二哥，我是不是給你丟臉了？要不要我發個微博解釋一下”的威脅。
於是，我成了項目組裡最勤奮的助理。
每天早上第一個到實驗室，晚上最后一個走。
蘇墨琛讓我洗試管，我洗得锃亮，雖然不小心打碎了三分之一的庫存。
讓我整理文獻，我整理得井井有條，雖然不小心把重要文獻當成廢紙扔了。
讓我記錄數據，我記錄得一絲不苟，雖然用的是自創的符號系統，除了我沒人看得懂。
一個月下來，項目進度成功倒退了兩周。
蘇墨琛看著實驗報告，手指在顫抖：“圓圓，這些數據……”
“怎麼了二哥？”我湊過去，一臉無辜，“我記錄得很認真啊，你看，這是對照組，這是實驗組，這是誤差範圍……”
“這是你自創的符號？”他指著報告上一堆鬼畫符。
“對啊！這樣記錄多快啊！我還想推廣到全組呢！”
蘇墨琛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笑容已經扭曲了：“圓圓，以后數據記錄，還是用標準格式吧……”
“好吧。”我失落地低下頭，轉身時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樣品架。
“哗啦——”
三十幾個樣品試管摔得粉碎，裡面培養了兩個月的細胞樣本全毀了。
實驗室裡S一般寂靜。
我站在原地，眼淚說掉就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二哥，我賠……我用大哥給我的黑卡賠……”
蘇墨琛的手撐在實驗臺上，手背青筋暴起。
最后，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沒事……重新培養就行。”
彈幕一片心疼：
【大小姐別難過，意外而已】
【蘇教授脾氣真好】
【看那細胞多珍貴，教授肯定心疼S了】
【但兄妹情深更重要】
真正的爆點發生在我勤奮學習的第三個月。
那天，我在圖書館摸魚，哦不，是查閱前沿文獻時，偶然在數據庫裡搜到一篇題為《CRISPR-Cas9系統在基因編輯中的脫靶效應及其調控機制》的論文。
這標題怎麼這麼眼熟？
我眨眨眼，立刻點開。摘要第一句：“本研究通過構建新型報告系統，系統性地分析了CRISPR-Cas9在人類細胞系中的脫靶效應……”
這內容，這表述……
我立刻掏出手機，翻出蘇墨琛上個月剛發在《自然·生物技術》上的那篇頂刊論文——《關於CRISPR-Cas9基因編輯技術脫靶效應的機制分析與優化策略》。
兩篇文章，並排放在屏幕上。
我眯著眼，左看看，右看看。
摘要，相似。
實驗方法，相似。
核心數據圖，那幾條曲線走勢怎麼像雙胞胎？
結論部分，連用的形容詞都差不多！
“這……”
我倒吸一口涼氣，手指顫抖著往下翻，想看看這篇山寨貨的作者是誰，結果頁面加載慢，我性子急，根本沒等它完全加載出來，就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豈有此理！”
圖書館裡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抱著電腦，氣得臉都紅了，聲音都在抖：“抄襲！這是赤裸裸的抄襲！”
旁邊有同學小聲問：“蘇同學，怎麼了？”
“有人抄襲我二哥的論文！”
我把屏幕轉過去，指著那篇山寨論文：“你們看！這數據，這結論，幾乎一模一樣！我二哥的論文上個月剛發在《自然》子刊，這篇就出來了，這抄襲得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同學們圍過來看，紛紛咋舌：
“還真是。”
“這也太像了。”
“不過這篇發表時間……”有個戴眼鏡的男生湊近屏幕。
“發表時間怎麼了？”我義憤填膺，“肯定是我二哥的論文先出來，這人看到覺得好，就抄了！學術敗類！”
“可是這篇好像發表於三年前……”眼鏡男弱弱地說。
“三年前怎麼了？”
我根本沒聽進去，腦子裡已經寫好了八百字聲討檄文。
“三年前就能抄襲三年后的成果嗎？這是穿越了還是未卜先知？”
其實話一出口我就意識到邏輯有問題，但管他呢！我要的是搞事，又不是搞學術辯論。
我“啪”地合上電腦，抱起就走，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覷的同學。
06
回到宿舍，我立刻打開電腦，登錄微博。
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文思如泉湧：
“@江城大學@學術界打假聯盟@教育部
實名舉報！今日在查閱文獻時，發現一篇題為《CRISPR-Cas9系統在基因編輯中的脫靶效應及其調控機制》的論文，與我哥@蘇墨琛教授上月發表在《自然·生物技術》的論文高度雷同！
具體對比如下：
1. 摘要相似度達80%以上；
2. 實驗方法部分幾乎照搬；
3. 圖3、圖4、圖5的數據圖曲線驚人一致；
4. 討論部分的核心觀點如出一轍；
我以蘇墨琛教授妹妹、江城大學在讀學生的身份鄭重質疑：這篇論文是否存在抄襲剽竊行為？
學術淨土不容玷汙！請相關部門嚴肅調查！
附件：[對比長圖.jpg][兩篇論文全文.pdf]”
寫完，檢查一遍，點擊發送。
想了想，又切到直播賬號，開了個臨時直播，標題就叫：“替兄發聲：學術抄襲零容忍！”
鏡頭打開，我眼圈已經紅了。
這次是興奮紅的。
“大家好……”我聲音哽咽，“今天我很難過，因為我發現，有人抄襲了我二哥辛辛苦苦做了三年的研究成果。”
“我二哥每天在實驗室待到半夜，頭發都熬白了，才做出這篇論文，結果被人這樣抄……”
“我知道發這個會得罪人，但我必須站出來！因為我開學時說過，我要維護學術正義！”
彈幕瞬間湧入：
【臥槽！真的假的！】
【蘇教授被抄襲了？】
【大小姐別哭！我們支持你！】
【抄襲狗不得好S！】
我看著滾動的彈幕，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哭得更傷心了。
十分鍾后，電話響了。
是蘇墨琛。
我接起來，還沒說話，就聽見他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圓圓，你發的那是什麼？”
“二哥！你別難過，我替你討回公道！那個抄襲你的人太可惡了！”
蘇墨琛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慌：“你先刪了，這事我們回家說……”
“不行！這種學術敗類，必須曝光！二哥你放心，我已經@了學校@了教育部，他們一定會嚴肅處理的！”我斬釘截鐵，義正嚴辭。
“圓圓你聽我說——”蘇墨琛話沒說完，我又打斷他。
“二哥你就是太善良了！被人欺負了都不說！但我不能看著你受委屈！”
我語氣堅定：“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我哥！”
說完，我掛了電話，順手關機。
完美。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微博轉發數蹭蹭往上漲，熱搜榜上#蘇墨琛論文被抄襲#的話題已經爬到第十八位。
舒服。
一小時后，我重新開機，微博彈出一堆@和私信。
點開一看，最上面一條是個大V轉發的：
“@學術打假王：吃了個有意思的瓜。@蘇圓圓同學，你舉報的那篇抄襲論文，發表時間是2019年6月。《自然·生物技術》上蘇教授那篇，是2023年8月。所以，是19年的論文抄襲了23年的？時空穿越？”
我盯著屏幕，眨了眨眼。
往下翻，評論已經炸了：
【笑S，妹妹護哥心切，但能不能先看看日期？】
【所以是蘇教授抄了人家的？】
【這瓜反轉了？】
【大小姐這波操作…...】
我手指有點抖，顯然是激動的，點開那篇抄襲論文的詳情頁。
發表時間：2019年6月。
作者：李建華，某二本院校副教授。
引用次數：7。
我：“……”
又點開蘇墨琛的論文。
發表時間：2023年8月。
引用次數：已經過百。
所以，這是實錘了？
我趕緊重新打開直播，這次眼圈是真紅了——笑紅的。
“大家好……我……我好像犯了個錯誤……”
“我剛才沒仔細看發表時間，就衝動地發了微博……”
“現在有人說是我二哥的論文和那篇很像……”
我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彈幕：
【大小姐別難過！】
【你也是被蒙在鼓裡啊】
【要怪就怪那個李建華，發那麼早幹嘛】
【就是，害我們大小姐誤會】
我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抬起頭，表情堅強：“不管怎樣，錯了就是錯了。我已經聯系學校學術委員會，請求他們介入調查。如果……如果真的是我二哥的問題……”
我哽咽了一下：“那他也應該承擔責任。學術不容玷汙。”
說完，我下了播。
然后癱在椅子上，笑了足足三分鍾。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