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豆子嚇得白了臉。


“姐姐,咱們才剛跑出來。”


“你不能再回去。”


謝允也攥住我。


“阿棠姐姐,我不想你S。”


我摸了摸他的頭。


“我也怕S。”


“可夫人還在裡面。”


秦松盯著我看了許久。


“你想清楚。”


“你一進去,玄羽印也可能落進魏崇手裡。”


我把小印從袖中取出,交到秦松掌心。


“印不進刑獄街。”


秦松怔住。


我又取出賬冊和油紙信。


“這些也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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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帶斷簪。”


“若我出不來,你們帶謝允去找能告御狀的人。”


陸驍道:“沒有印,老牢頭未必信你。”


我把裂開的簪管合上。


“夫人給我的東西,不止是印。”


“這簪子上有將軍暗記。”


“若他真受過將軍恩,便認得。”


秦松握緊玄羽印。


他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一點敬意。


“好。”


“我在刑獄街外接你。”


陸驍讓人牽來一輛破囚車。


車裡關著三個被藥迷倒的婦人。


她們本該被送去做假供。


陸驍的人把她們抬走,給我換上帶血囚衣。


豆子背過身,偷偷抹眼淚。


謝允燒退了些,卻S活不肯松開我的袖子。


我蹲到他面前。


“允哥兒,記住。”


“若有人問你昨夜看見了什麼,你只告訴秦掌櫃和陸叔。”


“旁人一個字都別說。”


他點頭,眼淚滾下來。


“你會回來嗎?”


我看著遠處刑獄街的黑牆。


“會。”


囚車重新上路時,天邊已經泛出一點灰白。


刑獄街的大門像一張獸口,慢慢在我眼前張開。


可我剛被推下囚車,就看見門內站著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薛成提著燈籠,正笑吟吟地等我。


09


薛成的笑像一層薄油,浮在髒水上。


我低下頭,裝作被押來的犯婦。


臉上抹著泥血,頭發散下來遮住半張臉。


他提燈走近。


燈火幾乎貼到我眼前。


“抬頭。”


押車的獄卒不耐煩道:“薛爺,這批是西牢轉來的女犯,文書都在。”


薛成沒有看文書。


他的目光從我肩頭滑到手腕,又落在我沾血的鞋面上。


我心跳得極快。


那雙鞋是秦松倉房裡的舊鞋,鞋面肥大,應該認不出。


可薛成太熟悉我了。


將軍府九年,他知道我走路時左腳會輕一點。


因為小時候被管事婆子罰跪,我膝蓋傷過。


我咬住牙,故意把重心壓在右腿上。


薛成忽然笑了。


“這女犯犯了什麼事?”


獄卒翻文書。


“毒S婆母。”


“叫她說句話。”


獄卒皺眉。


“薛爺,刑獄街什麼時候歸你審了?”


薛成從袖裡取出一塊銀錠。


獄卒立刻閉嘴,一鞭子抽在我背上。


“問你話呢。”


火辣辣的疼從背上炸開。


我伏在地上,故意發出粗啞的哭腔。


“民婦冤枉。”


薛成盯著我。


我不敢多說。


他的眼神像刀,在我臉上刮來刮去。


片刻后,他收回燈。


“帶進去。”


我被推進刑獄街。


大門在身后合上,外頭的天光被一下切斷。


裡面到處是霉味,血味,還有燒紅烙鐵的鐵腥味。


走廊兩邊全是牢房。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沒了聲息,只剩鐵鏈偶爾一響。


我被扔進一間湿牢。


門鎖落下時,隔壁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新來的,犯什麼事?”


我沒答。


那聲音又道:“不說也罷。”


“進了這裡,冤不冤都一樣。”


我靠著牆,摸了摸袖中的斷簪。


必須找到老牢頭。


可我不知道他是誰。


我等到獄卒腳步遠去,才輕輕在牆上敲了三下。


這是秦松教我的。


若獄中有舊人,三短兩長為問路。


我敲完三下,又敲兩下。


隔壁忽然沒了聲音。


良久,一只枯瘦的手從牆根破洞裡伸過來。


手心攤開。


我把斷簪遞過去。


那只手摸到簪尾暗記,猛地一顫。


隨后,老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是誰?”


“謝夫人讓我來的。”


“印呢?”


“在外頭。”


老人沉默片刻。


“聰明。”


他把斷簪還給我。


“我是葛老七。”


“夫人不在女牢。”


我心頭一沉。


“她在哪?”


“S籤房。”


“魏崇的人連夜審她,要她認下謝帥通敵,明日午時押去午門示眾。”


我攥緊斷簪。


“能帶我見她嗎?”


葛老七道:“能。”


“但你得先挨一頓。”


我還沒問為什麼,牢門便被打開。


兩個獄卒衝進來,把我拖了出去。


其中一個罵道:“毒S婆母的惡婦,先過水刑。”


我被按在木架上。


冰水從頭頂一桶桶澆下。


冷意像針扎進骨縫。


我咬緊牙,不敢露出自己的聲音。


第三桶水澆下來時,我眼前黑了一瞬。


有人捏住我的下巴。


“這張臉洗幹淨,倒還有幾分像謝府那個丫頭。”


我心裡驟然發緊。


說話的人不是獄卒。


是盧簡。


他站在刑房裡,袖口幹淨得沒有一點血。


薛成站在他身后,臉上的笑終於藏不住。


“阿棠,裝得辛苦嗎?”


我渾身湿透,被綁在架上,心卻反倒定了。


他們認出我了。


那就說明秦松他們還沒被抓。


玄羽印也還在外頭。


盧簡慢慢走到我面前。


“你把印藏哪了?”


我啞聲道:“你猜。”


薛成一巴掌扇過來。


我嘴裡立刻有了血味。


盧簡抬手止住他。


“別打壞了。”


“她還有用。”


他看著我。


“謝夫人不肯認罪。”


“你來了,她也許肯了。”


我猛地抬頭。


盧簡笑了笑。


“帶她去S籤房。”


我被拖過長廊。


越往裡走,血味越重。


盡頭的石門打開時,我看見夫人被鐵鏈吊在牆上。


她素青袄裙已看不出原色,發間沒有簪子,臉白得像紙。


可她聽見腳步聲,仍慢慢抬起頭。


她看見我時,眼底終於裂開一絲痛色。


“誰讓你回來的?”


我跪倒在地。


喉嚨像被刀割。


“夫人,我找到小公子了。”


她閉了閉眼。


這一瞬,她像終於活了過來。


盧簡把一份認罪書放到她面前。


“謝夫人,畫押。”


“你畫押,我放這丫頭去見謝允。”


夫人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她不會信。


我也知道盧簡不會放人。


我用盡力氣,把被水泡軟的袖口往下蹭。


斷簪從袖中滑出半寸。


夫人的目光落在簪尾。


我輕輕搖頭。


她讀懂了。


盧簡卻忽然俯身,撿起那根斷簪。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簪中印不在。”


薛成一驚,立刻衝上來搜我。


我笑了。


血從唇角往下淌。


“你們來晚了。”


外頭忽然響起急促的銅鑼。


一聲接一聲,震得整座刑獄街都在發顫。


有獄卒驚慌大喊。


“有人劫牢!”


盧簡猛地回頭。


石門外火光亂湧。


而吊在牆上的夫人,竟在這時用盡最后力氣,掙斷了一截鐵鏈。


10


夫人掙斷的那截鐵鏈砸在石牆上,迸出一串火星。


盧簡臉色驟變,抬手便要叫人。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腿,狠狠咬在他腕上。


他吃痛后退,手裡的認罪書落到地上。


薛成拔刀衝向夫人。


夫人被吊了一夜,腳下幾乎站不穩,卻仍用半截鐵鏈纏住刀背,硬生生把刀鋒拽偏。


刀尖貼著她肩頭劃過,血一下浸透破袄。


我眼前發紅,抓起地上的烙鐵架砸向薛成。


薛成側身避開,反手掐住我的脖子。


他貼著我的耳朵笑。


“阿棠,你真以為有人救得了你們?”


我喘不上氣,指尖在地上亂摸。


摸到那根斷簪時,我拼盡力氣刺向他的手背。


薛成悶哼一聲松開我。


石門外火光亂晃,慘叫聲和鐵鎖斷裂聲混在一起。


秦松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阿棠!”


我爬起來,想去扶夫人。


盧簡卻比我更快。


他撿起認罪書,轉身往另一道小門退。


夫人聲音沙啞。


“攔住他。”


我想追,腿卻軟得使不上力。


葛老七不知從哪裡衝出來,手裡握著一串鑰匙,猛地撲向盧簡。


盧簡抬腳踹在他心口。


葛老七撞到刑架上,口中噴出血,卻SS抓住盧簡的袍角。


“謝帥當年救我一命,今日還了。”


他把鑰匙往我這邊一拋。


我接住鑰匙,撲到夫人身邊開鎖。


鐵鎖被血糊住,鑰匙插了兩回才插進去。


夫人脫了鎖鏈,整個人往我身上倒。


我扶住她,聽見她在我耳邊說。


“認罪書不能留。”


我抬頭時,盧簡已掙脫葛老七,衝進小門。


薛成也捂著手背追了過去。


秦松帶人S進S籤房,身上滿是血。


他看見夫人,眼底一震。


“夫人。”


夫人沒有寒暄,只指著小門。


“盧簡帶走了認罪書。”


秦松立刻追去。


我扶著夫人跟上。


小門后是一條窄道,牆上掛滿舊刑具,地上積著腥黑的水。


盡頭有風。


盧簡想從刑獄街后門逃。


我們追到轉角,便看見薛成堵在前方。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弩。


弩箭正對著夫人。


“別動。”


秦松的刀停在半空。


盧簡站在薛成身后,臉上再沒有從容。


他把認罪書塞進懷裡,冷冷道:“謝夫人,今夜算你命大。”


“可你逃不出京城。”


夫人看著他。


“我不必逃。”


盧簡皺眉。


夫人忽然看向我。


“阿棠,簪子。”


我愣了一下,立刻把斷簪遞給她。


夫人握住簪尾,在牆上那盞油燈底座一按。


只聽一聲輕響,窄道側牆竟開出一道暗門。


薛成臉色大變。


“這裡怎麼會有暗道?”


夫人冷笑。


“謝家人修過刑獄街,你忘了?”


秦松一刀擲出,正中薛成手腕。


弩箭偏飛,釘進梁柱。


我扶著夫人衝進暗門。


秦松斷后,刀光在狹窄石道裡連閃三下。


暗門落下前,我聽見薛成撕心裂肺地吼。


“阿棠,我一定把你剝皮抽筋!”


石道裡漆黑潮湿。


夫人的氣息越來越弱。


我背著她往前走,膝蓋一次次撞在石階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線灰光。


我們從一口廢井裡爬出來時,天已經亮了。


井外是南城一處荒宅。


陸驍等在那裡,見夫人滿身是血,立刻跪下。


“屬下來遲。”


夫人搖頭。


“允兒呢?”


謝允從屋裡衝出來,撲到夫人懷裡。


“娘。”


夫人抱住他,只抱了一下便推開。


“別哭。”


“謝家的冤,還沒洗。”


秦松把玄羽印交還給我。


我剛想推回去,夫人卻按住我的手。


“從昨夜起,它認的是你。”


我心口發沉。


這時,葛老七被人抬進來。


他還剩一口氣,手裡攥著一塊染血的布。


我蹲下去。


他把布塞給我,聲音細得像遊絲。


“盧簡……認罪書……不是最要命的。”


“S籤房裡……還有一份暗供。”


“供詞上寫著……真正要謝帥命的人……”


他眼睛睜大,最后兩個字卻沒能說完。


我攤開那塊血布。


上面只用血寫了半個字。


那半個字,像極了一個“宮”。


11


荒宅裡一下靜得只剩謝允壓著的哭聲。


夫人盯著血布上的半個字,臉色比方才還白。


秦松皺眉。


“宮中有人插手?”


陸驍低聲道:“若牽到宮裡,登聞鼓未必敲得響。”


夫人緩緩坐直。


她肩上的傷還在流血,聲音卻穩得可怕。


“謝玄策守北境十五年,擋的是外敵。”


“如今有人要他S,圖的便不只是謝家。”


我想起那本小賬冊,忙從懷裡取出來。


昨夜我沒帶進刑獄街,秦松一直收著。


賬冊封皮被水汽浸軟,裡面的字卻還清楚。


我翻到前幾頁,都是府中銀錢往來。


再往后,字跡變了。


一筆一筆,像是故意寫得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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