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九重天著名廢物點心,主動申請下凡改造。
理由:神生無趣,缺乏真實感。
審批流程卡了三個月,蓋了七百多個戳。
最后是我爹——執掌東方神界的青宸帝君,黑著臉籤了字。
“滾下去體驗生活!體驗夠了趕緊滾回來!”
“記住,封印神力,不許作弊!”
“敢捅婁子,腿給你打折!”
我揣著爹給的“啟動資金”——一沓人間流通的、皺巴巴的冥幣(他老糊塗拿錯了),被一腳踹下南天門。
降落地點:華國,海市,一個老破小筒子樓的公共廁所隔間。
撲鼻的氨水味嗆得我眼淚直流。
身上流光溢彩的雲霞羽衣,自動降級成地攤三十塊兩件的純棉睡衣。
我,晏清,神界第一關系戶,正式開啟了我的凡人副本。
第一步,生存。
爹給的“冥幣”顯然不能用。
我蹲在臭烘烘的廁所隔間,盯著手裡那沓印著“天地銀行”、面額動輒上億的紙,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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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生第一次,感受到“窮”字怎麼寫。
肚子適時地咕咕叫。
神力?封印得SS的。
點石成金?想都別想。
帝君家的傻閨女,差點成為史上第一個餓S在凡間廁所的神仙。
“咚咚咚!”隔板被敲得震天響。
一個暴躁的女聲穿透門板:“裡面的人便秘啊?掉坑裡了?半小時了!出來!”
我手忙腳亂地衝水(研究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按鈕),打開門。
門外是個燙著爆炸頭、穿著碎花睡衣的大姐,叉著腰,一臉不耐煩。
看到我的瞬間,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這身格格不入的睡衣,和我那張明顯沒吃過苦的臉。
“新搬來的?”大姐語氣緩和了點,“302的?我是你隔壁301的房東,張彩鳳。叫我鳳姐就行。”
我茫然點頭:“……嗯。”
“房租交一下,押一付三,一個月一千二。”鳳姐攤開手,掌心朝上。
空氣凝固了。
我捏著那沓燙手的冥幣,手心冒汗。
鳳姐的視線落在我手上,眉頭一點點擰成麻花:“小姑娘……你拿這玩意兒……幾個意思?咒我?”
“不不不!”我趕緊把冥幣往身后藏,急中生智,“那個……我、我錢包被偷了!剛到海市!什麼都沒了!”
情急之下,我調動起幾萬年察言觀色(主要看我爹和各位大佬臉色)的本能,努力擠出兩滴眼淚,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走投無路的小白菜。
“真的!鳳姐,您行行好,寬限我幾天?我找到工作立刻還錢!”我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鳳姐狐疑地盯著我,又看看我那張確實很有欺騙性的臉(遺傳自我那號稱三界第一美男子的爹),半晌,重重嘆了口氣。
“唉!造孽哦!”她一拍大腿,“行吧行吧,看你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容易。寬限你三天!三天后見不到錢,立馬給我卷鋪蓋走人!”
她扭著腰走了,嘴裡還嘟囔:“現在的小年輕,出門不帶腦子……”
我靠著冰冷的廁所瓷磚,長舒一口氣。
第一關,險過。
第二步,搞錢。
神二代再廢,也不能真餓S。
我走出筒子樓,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傻眼了。
高樓大廈像鋼鐵森林,各種閃爍的霓虹燈牌晃得我眼暈。
四個輪子的鐵盒子(后來知道叫汽車)呼嘯而過,留下一屁股難聞的尾氣。
凡人的世界,好吵,好髒,好復雜。
找工作?
我會什麼?
品瓊漿玉液?評蟠桃優劣?鑑賞各路神仙送的奇珍異寶?
哦,還會在蟠桃宴上精準找到最軟乎的座位打瞌睡。
這些技能,在人間的招聘市場,約等於廢物。
肚子又叫了,聲音響亮。
路邊煎餅果子的香味霸道地鑽進鼻子。
我咽了咽口水,挪到攤子前。
“老板,一個煎餅,加蛋加腸。”聲音有氣無力。
“好嘞!八塊!”老板手腳麻利。
我摸遍全身口袋,空空如也。哦,除了那沓冥幣。
老板攤煎餅的手停住了,警惕地看著我:“姑娘,現金還是掃碼?”
“掃碼?”我茫然。
老板指了指攤位上貼著的兩個方塊(后來知道是二維碼)。
我搖頭。
“現金?”老板又問。
我繼續搖頭,然后,在老板越來越黑的臉色中,緩緩掏出了那沓冥幣。
“……”老板的臉,瞬間比鍋底還黑。
“你耍我呢?!”他抄起了刮煎餅的竹片,氣勢洶洶。
“不是!老板你聽我解釋!我……”我嚇得后退一步,差點絆倒。
“哎喲!”
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老板,別生氣別生氣,這位妹妹的煎餅錢,我替她付了。”
一只白皙的手伸過來,手機“滴”一聲掃了碼。
我轉頭。
是個很漂亮的年輕女人,長發及腰,穿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連衣裙,氣質溫婉得像清晨帶著露珠的百合花。
她對我笑了笑,眉眼彎彎:“沒事了,拿著吧。”
老板悻悻地把煎餅遞給我。
我捧著熱乎乎的煎餅,看著眼前這個救苦救難的“女菩薩”,感動得差點當場給她塑個金身。
“謝謝你!”我真心實意。
“不客氣。”她聲音柔柔的,“看你的樣子,是遇到困難了?找工作嗎?”
我瘋狂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會電腦嗎?打字快不快?基本的辦公軟件會用嗎?”她問。
電腦?我在神界倒是看過千裡眼用水鏡監控下界,原理應該差不多?辦公軟件?我處理過仙娥們編排的歌舞節目單……算嗎?
我含糊地回答:“……應該,會一點?”
女人沉吟了一下,從精致的包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我叫蘇晚意。這是我的名片。我經營一家小型珠寶設計工作室,正缺一個打雜的助理。如果你不嫌棄工作瑣碎,工資不高……可以來試試?”
名片上寫著:晚意工作室,蘇晚意,設計總監。
下面還有地址和電話。
珠寶設計?打雜助理?
我眼睛亮了。打雜好啊!我在九重天最擅長的就是……呃,圍觀別人打雜。
“不嫌棄不嫌棄!”我立刻表態,“蘇總監,我一定好好幹!什麼時候上班?”
蘇晚意被我急切的樣子逗笑了:“明天早上九點,可以嗎?地址在名片上。”
“可以!太可以了!”我恨不得現在就跟著她走。
蘇晚意又溫柔地叮囑了我幾句,比如要帶身份證復印件之類的,才優雅地轉身離開。
我啃著煎餅果子,看著名片,感覺灰撲撲的人間,瞬間開滿了希望的小花。
爹啊,你閨女找到飯轍了!
第三步,職場初體驗。
晚意工作室在一棟很有格調的創意園區裡。
地方不大,但布置得極有品味。白色的主調,點綴著綠植和暖黃的燈光,牆上掛著設計手稿和一些精致的珠寶成品。
員工加上我,一共就仨人。
蘇晚意是老板兼設計總監。
還有一個叫林薇的設計師,短發,戴黑框眼鏡,有點酷,話不多,但眼神很犀利。
我,晏清,光榮地成為了打雜助理。
工作內容包羅萬象:
給兩位設計師泡咖啡(要求:蘇晚意要加半糖半奶,林薇要純黑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整理堆積如山的畫稿和色卡(要求:按色系、按系列、按靈感來源分類歸檔);
跑腿去隔壁樓打印店打印、掃描、復印(要求:分辨清楚300克銅版紙和普通A4紙的區別,別搞錯);
接聽電話,記錄客戶預約(要求:聲音甜美,態度良好,別把“張總”記成“蟑螂”);
以及,打掃衛生(要求:擦拭展櫃時務必小心,裡面隨便一個小玩意兒都比我預支的三個月工資貴)。
第一天下來,我腰酸背痛腿抽筋。
比在瑤池邊圍觀七仙女跳一百遍霓裳羽衣舞還累。
凡人的體力,太弱雞了!
林薇看著我被色卡淹沒、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推了推眼鏡:“新人,還行。沒哭鼻子。”
蘇晚意則遞給我一杯水:“慢慢來,別急。今天辛苦啦。”
我灌了半杯水,喘著氣:“蘇總監,林薇姐,你們……天天都這麼忙嗎?”
蘇晚意溫婉一笑:“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忙點也開心。”
林薇頭也不抬地畫著圖:“習慣就好。總比闲著發霉強。”
我看著她們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種腳踏實地、為一個明確目標忙碌的感覺……好像,還不賴?
第四步,窮鬼的尊嚴。
預支了半個月工資(蘇晚意真是菩薩心腸),我終於交上了房租。
鳳姐點了點那薄薄的十幾張紅票子,撇撇嘴:“行吧,下個月記得準時啊!水電費單子在門衛那兒,自己去拿!”
筒子樓302,我的“神之陋室”。
十平米,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一個搖搖欲墜的衣櫃,一張掉漆的小桌子。
沒有獨立衛生間,廚房是樓道裡公用的。
唯一的優點是朝南,下午能曬到太陽。
我用省下來的錢,買了一個最便宜的臉盆、一條毛巾、一塊香皂、一支牙膏、一把牙刷。
站在公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裡灰頭土臉的自己。
曾經引以為傲、被月老誇贊能“讓星辰失色”的容顏,此刻被凡塵蒙蔽,黯淡無光。
頭發因為沒錢去理發店,自己用鳳姐借我的剪刀胡亂剪短了些,像個狗啃的蘑菇。
身上是夜市買的五十塊三件的T恤牛仔褲。
我擰開水龍頭,哗啦啦的水流冰冷刺骨。
原來,這就是凡人的生活。
沒有仙果瓊漿,只有煎餅盒飯。
沒有雲錦天衣,只有地攤貨。
沒有瓊樓玉宇,只有破舊蝸居。
沒有前呼后擁的仙侍,只有精打細算、看人眼色的自己。
我捧起冷水,用力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爹,體驗生活……可真夠勁兒。
第五步,凡人的煩惱。
日子像上了發條,在工作室的忙碌和筒子樓的瑣碎中轉動。
我漸漸適應了“社畜”的節奏。
學會了用手機支付(感謝蘇晚意耐心教導),告別了冥幣尷尬。
學會了擠公交地鐵,在沙丁魚罐頭一樣的車廂裡努力保持平衡。
學會了和菜市場大媽砍價,為了幾毛錢據理力爭。
也學會了……應付職場裡不那麼美好的一面。
晚意工作室雖然小,但並非世外桃源。
麻煩來自一個叫“璀璨光華”的競爭對手。
他們的老板姓錢,錢萬貫。人如其名,財大氣粗,行事風格也帶著一股暴發戶的油膩感。
錢萬貫一直想把蘇晚意這個小而美的工作室吞並,或者擠垮。
明裡暗裡使了不少絆子。
挖牆腳(林薇就被高薪誘惑過,但她嫌對方設計理念太俗,拒絕了)、散布謠言、搶客戶資源……
最近,他盯上了我們工作室一個重要的潛在客戶——一位低調但品味極高的富商太太,陳太。
陳太想定制一套獨一無二的藍寶石首飾,作為結婚紀念日禮物。
蘇晚意和林薇熬了好幾個通宵,拿出了幾套驚豔的設計方案。
就在準備最后敲定細節的前一天,出事了。
工作室的郵箱被黑客攻擊,所有設計稿的電子版,不翼而飛。
緊接著,錢萬貫的“璀璨光華”高調發布了一套新品預告,主打的,正是一套藍寶石系列。
設計理念和元素,和蘇晚意她們被偷走的稿子,核心創意驚人地相似!
“卑鄙!”林薇氣得摔了鼠標。
蘇晚意臉色發白,緊緊咬著下唇,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那是她們的心血!
我看著她們憤怒又無助的樣子,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
在神界,誰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偷我晏清……哦不,偷帝君閨女罩著的人的東西?活膩歪了!
雖然神力被封印,但我爹娘給我的好東西可不少!
我摸了摸貼身戴著的、被我偽裝成地攤塑料項鏈的儲物珠。
裡面塞滿了爹娘怕我吃苦,硬塞進來的各種“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