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土豆,要怎麼燉?
我在神界只負責吃,偶爾圍觀灶神做飯,那都是仙火自動控溫,食材自動處理……
我拿著菜刀,對著土豆比劃,思考著從哪裡下刀才能顯得專業。
“切滾刀塊。”一個沒什麼起伏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嚇了一跳,差點切到手。
回頭,周砚白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正站在水池邊洗他的保溫杯。
“啊?”我沒反應過來。
“土豆燉牛腩,土豆要切滾刀塊。”他重復了一遍,目光掃過我手裡瑟瑟發抖的土豆和那把寒光閃閃(對我來說)的菜刀,“你這樣切,容易傷到手。”
他放下杯子,擦幹手,走了過來。
“刀給我。”他伸出手。
我像遞炸彈一樣把刀遞給他。
他接過刀,拿起土豆,動作流暢自然。
只見他手腕轉動,刀光(並沒有)閃過,那個頑固的土豆,在他手下溫順地被切成大小均勻、稜角分明的塊狀。
“喏,像這樣。”他把切好的土豆塊放進我準備好的碗裡,把刀遞還給我,“剩下的你自己試試。”
我崇拜地看著他:“周砚白,你好厲害!你還會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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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了下眼鏡:“只會煮泡面和煎蛋。切菜是基礎操作。” 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在說“1+1=2”。
“那也很厲害了!”我真心實意,拿起另一個土豆,笨拙地模仿他的動作。
他也沒走,就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在我下刀角度太詭異的時候,出聲提醒一句:“手腕別太僵。斜著切。”
廚房裡彌漫著淡淡的土豆清香和水汽。
窗外夕陽的餘暉斜斜照進來,給他清冷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暖色。
我小心翼翼地切著土豆,心跳聲在哗哗的水流聲中,格外清晰。
原來,凡人的心動,是在充滿煙火氣的廚房裡,看著一個沉默的男人幫你切土豆。
第十一步,神二代也要過情人節。
凡間的節日,花樣真多。
剛過了年,又迎來了什麼“情人節”。
工作室裡彌漫著粉紅色的泡泡。
蘇晚意收到了匿名追求者送的巨大玫瑰花束(后來發現是林薇看不下去她單身,以客戶名義送的)。
林薇則對著電腦屏幕上一張風景照發呆(據蘇晚意八卦,是她暗戀多年、在國外搞攝影的前男友拍的)。
而我,這個理論上“母胎solo”幾萬年的神二代,看著滿大街成雙成對、捧著鮮花巧克力的小情侶,心裡莫名有點……空落落?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緊閉的301房門。
周砚白這種“注孤生”體質的高嶺之花,應該對這種節日嗤之以鼻吧?
下班回家,剛走到筒子樓樓下。
“晏清。”
一個熟悉又清冷的聲音叫住我。
我循聲望去,愣住了。
周砚白站在樓門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
他沒穿程序員標配的格子衫,而是一件看起來質感不錯的深灰色大衣,襯得他肩寬腿長。手裡……居然沒拿電腦包?
更驚悚的是,他手裡拿著一個……長方形的、包裝樸素的紙盒?
“給。”他走到我面前,直接把盒子遞過來。
我傻傻地接過,沉甸甸的。
“……這?”我大腦有點宕機。
“巧克力。”他言簡意赅,推了下眼鏡,目光看向別處,耳根似乎……有點紅?“公司發的福利。我不吃甜的。”
說完,不等我反應,轉身就上樓了。背影依舊挺拔,腳步卻好像比平時快了一點。
我抱著那盒還帶著他掌心餘溫的“公司福利”巧克力,站在初春微涼的夜風裡。
心髒,像是被泡進了一罐溫熱的蜂蜜裡。
甜得發脹,又暖得發慌。
我低頭,看著樸素的包裝盒。
公司福利?
哪個公司情人節福利發這麼一大盒一看就不便宜的進口巧克力?
而且……標籤上還貼心地印著“70%可可含量,微苦不膩”?
周砚白……你撒謊的技術,跟你敲代碼的水平比起來,差遠了。
我抱著巧克力,傻笑著上樓。
原來,高嶺之花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
第十二步,凡塵的考驗。
日子在忙碌和一點點甜絲絲的曖昧中滑過。
我幾乎要忘記自己是個被貶下凡的神仙了。
直到——鳳姐出事了。
那天我難得休息,正窩在302的小床上,用周砚白淘汰下來的舊平板(他說放著佔地方,給我看劇用)追一部狗血仙俠劇,吐槽裡面的神仙還沒我懂行。
外面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和鳳姐痛苦的呻吟!
我衝出去。
只見鳳姐倒在301門口,臉色煞白,捂著胸口,滿頭大汗,呼吸急促。
“鳳姐!你怎麼了?”我嚇得魂飛魄散。
“疼……心口……疼……”鳳姐氣若遊絲。
是心髒病!
我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摸手機要打120。
這時,301的門猛地打開。
周砚白衝了出來,看到地上的鳳姐,臉色瞬間變了。
“媽!”他聲音都變了調,撲過去,“藥!你的藥呢?”
鳳姐痛苦地搖頭,說不出話。
周砚白迅速檢查鳳姐的口袋,沒有!他立刻衝回屋裡翻找。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神界的急救術瞬間在腦海閃過——雖然神力不能用,但按壓穴位的手法還記得!
我跪在鳳姐身邊,手指精準地按向她心口附近的幾個穴位,用盡全力揉按刺激。
“鳳姐!撐住!別睡!”我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
周砚白拿著一個小藥瓶衝出來,倒出藥丸塞進鳳姐舌下,然后立刻撥打120。
救護車呼嘯而來。
急救室裡,紅燈刺眼。
周砚白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蒼白,眼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雙手緊緊攥著拳,指節發白。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程序員,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
我默默地陪在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
“謝謝。”他聲音沙啞,沒接水,反而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我的手心卻因為剛才的按壓穴位,殘留著灼熱的溫度。
我們誰也沒說話,只是緊緊握著手,仿佛這樣就能傳遞力量。
時間一分一秒,煎熬無比。
終於,手術室的門開了。
“病人是急性心梗,送醫及時,搶救措施也得當,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需要住院觀察。”醫生的話如同天籟。
周砚白緊繃的身體驟然松懈,踉跄了一下。
我趕緊扶住他。
他反手緊緊抱住我,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謝謝……晏清……謝謝你……”他的聲音哽咽著,滾燙的液體滴落在我頸窩。
我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沒事了,阿姨沒事了……”
那一刻,什麼神界團寵,什麼下凡體驗,都不重要了。
我只慶幸,我在他身邊。
第十三步,塵埃落定。
鳳姐住院期間,我和周砚白輪流照顧。
筒子樓、醫院、工作室三點一線。
周砚白請了長假,沉默地承擔起一切。
我則發揮“吉祥物”特長,把鳳姐同病房的阿姨們哄得眉開眼笑,連帶護士小姐姐都對我格外照顧。
鳳姐醒來后,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清清啊,多虧了你啊!阿姨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以后你就是我親閨女!砚白要是敢欺負你,我打斷他的腿!”
周砚白在一旁削蘋果,聞言手一頓,沒說話,只是把削好切成小塊的蘋果遞給我媽,又遞給我一份。
耳根,又紅了。
鳳姐康復出院那天,陽光特別好。
周砚白去辦手續,我扶著鳳姐慢慢走出住院大樓。
“清清,”鳳姐停下腳步,看著我,眼神復雜又慈愛,“阿姨知道,你不是普通姑娘。從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不像這塵世裡的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
“阿姨不懂那些彎彎繞繞。”鳳姐拍拍我的手,“阿姨就知道,你心善,是個好孩子。砚白那小子,木頭疙瘩一個,但他對你……不一樣。阿姨看在眼裡。”
“阿姨就希望啊,”她嘆了口氣,又笑了,“你們倆好好的。不管以后……你在哪兒,都別忘了回來看看阿姨,看看這個破筒子樓。”
我眼眶一熱,用力點頭:“阿姨,我會的。這兒……也是我的家。”
鳳姐出院后,我和周砚白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捅破了。
不再需要刻意找話題。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會在我加班時,默默煮好一碗加了荷包蛋的泡面(廚藝依舊沒進步)放在我門口。
我會在他熬夜趕項目時,把蘇晚意送我的昂貴咖啡豆(客戶送的禮物)分他一半,還附贈一盒我舍不得吃的進口巧克力(他送的那盒)。
周末,他不再只是悶頭睡覺或跑步。
會陪我去菜市場,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會主動拎最重的袋子。
會帶我去新開的科技館,給我講那些復雜的原理,雖然我聽不太懂,但看著他專注發光的側臉,就覺得很有意思。
凡人的戀愛,沒有騰雲駕霧,沒有仙樂飄飄。
是擁擠地鐵裡他護住我的手臂。
是深夜加班后他等在樓下的身影。
是共享一碗泡面時升騰的熱氣。
是柴米油鹽裡,一點點積攢起來的,踏實的溫暖。
第十四步,歸期已至。
就在我以為,這“體驗生活”可以無限期延長時。
那個被我遺忘在角落的儲物珠,毫無徵兆地開始發燙。
同時,一個只有我能“聽”到的、威嚴又帶著無奈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裡響起:
“晏清!玩夠了沒有?!你娘哭得月宮都要發大水了!給老子滾回來!”
是我爹,青宸帝君。
緊接著,是我娘帶著哭腔的意念傳音:“清清!我的心肝!你在下界吃苦了是不是?娘都看到了!快回來!娘給你準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顆蟠桃補身子!”
我:“……”
爹娘的神念強行穿透兩界壁壘,看來是真急了。
儲物珠越來越燙,一個玄奧的符文在我手心浮現——這是當初下凡時設定的“召回令”,一旦激活,意味著歸期已至,無法抗拒。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對面剛給我買了一杯奶茶、正向我走來的周砚白。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清冷的眉眼在看到我時,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手裡的奶茶,甜得發苦。
第十五步,告別與抉擇。
時間不多了。
召回符文已經開始閃爍,最多還有三天。
我請了假,把自己關在小小的302。
必須做出選擇。
留下?
我只是個封印了神力、偷跑下來的神仙。時間一到,強行滯留,只會引來天規懲罰,甚至可能連累周砚白和鳳姐。
回去?
回到那個無憂無慮、卻空洞無趣的神界,繼續做我的“團寵”廢物點心?然后,在漫長的神生裡,一遍遍回憶這短暫卻刻骨銘心的凡塵煙火?
哪一個選擇,都像剜心。
最后一天。
我約周砚白去了海邊。
海風很大,吹亂了我們的頭發。
我們並肩坐在沙灘上,看著潮起潮落。
“周砚白,”我輕聲開口,聲音被海風吹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去了一個很遠很遠、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地方……你會怎麼樣?”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我會找你。”他忽然說,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像磐石砸進海浪裡,“用我能想到的一切辦法,找你。”
他轉過頭,鏡片后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我,裡面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激烈情緒。
“晏清,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你身上有什麼秘密。我只知道,你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被你佔滿了。”
“所以,別走。或者,告訴我,要去哪裡才能找到你?”
海風嗚咽。
我看著他眼中清晰的痛楚和不舍,看著他緊抿的唇線,看著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
心口疼得像要裂開。
凡人的情愛,原來這麼痛,也這麼重。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淚意,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傻瓜。”我伸出手,輕輕擦去他不知何時滑落的一滴淚(原來高嶺之花也會哭),“我就是……隨便問問。看你緊張的。”
我湊近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帶著鹹澀海風味道的、輕輕的吻。
一觸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