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停雲，我心意已決，打算回老家發展了。”
“那邊生活成本低，我學歷不高，但也足夠謀生，我總不能靠著顧家一輩子，你們已經對我夠好了。”
那場車禍來得猝不及防。
我的確險些喪命，心中卻沒有半點不怨，反而竊喜。
她願意舍命救我，爺爺才會主動開口，執意要留她在港悉心栽培。
爺爺總說，“別看小周是個女孩，她身上那股衝勁兒，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短短三年，借著顧家鋪路，周舒月自己又肯用命去拼。
她真的拼出了成績，不被人看好的項目投資翻了幾倍。
可我與她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起初我體諒她忙於事業，也知趣的不多打擾。
直到娛樂媒體爆出楚臨風高調秀恩愛。
評論區也清一色磕著豪門cp。
我反復放大照片，在片場探班吻他的人，赫然是周舒月。
我向來不是憋著委屈自己的性格，當即就去找她質問。
她卻滿臉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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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雲，我們認識了快二十年，我對你怎麼可能有男女之情？我只把你當家人。”
我手中的魂籤變得燙手。
我終於回過神，主動牽住王姨的手。
“時間快到了，我送你去輪回。”
我又忍不住看向下方。
周舒月SS抱著我的屍體，崩潰到極致。
我轉身就要離去。
可就在我和王姨踏入空間門的瞬間。
她卻像是心生感應，SS盯著我消失的方向啞聲開口。
“停雲……”
6
眼前光亮閃過，周遭風景瞬間變換。
腳下已是黃泉長路，遍地開著絢爛的彼岸花。
微風吹過，幾瓣落花落在發間，我隨手捻下。
世人眼中，地獄總是惡鬼哀嚎，嚴刑酷罰。
可入目所見，反倒S寂中透著寧靜的安然。
我又忍不住想起周舒月斥巨資搭建的影棚。
不得不說，的確符合世人的刻板印象。
她日日變著花樣折磨我，所有刑罰卻都有分寸，從不會傷及我性命。
拔人舌頭，將人扔進油鍋……
為了嚇唬我，她盡數向我展示過。
那時我真的被唬住了，跪下一遍遍哀求著所謂的‘閻王’。
又一遍遍在楚臨風面前磕頭，一遍遍贖罪。
可我又有什麼罪？
新婚當夜，我的妻子公然出軌了家裡的養子。
就算我當時受了驚嚇昏迷，我也清楚記得。
我氣急動手推了楚臨風，可我理智尚在。
在他失足跌下窗戶的前一刻，我明明伸手拉住了他。
是他一把甩開我，帶著笑主動跌了下去。
我不願再回憶過往不堪。
陪著王姨走過奈何橋。
往生臺前，她緊緊握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停雲，我從未怪過你，留在別墅等你回來，是我心甘情願的。”
“要是沒有你們一家人，我早就餓S了。”
“臨S前能再見你一面，還能替你擋下一槍，我這輩子，沒什麼遺憾了。”
說罷，王姨將孟婆湯盡數喝下。
看著她腳步輕快離去的背景。
我捏著空空的湯碗，怔怔失神。
身側的孟婆看了我許久，輕聲開口打趣。
“你是新來的鬼差？”
她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悲憫。
“能身S破格成為鬼差的人，生前大都經歷了非人的磨難，唉——”
說罷，她重新舀滿一碗湯遞到我面前。
“你如今只是半魂鬼差，八十一日后，才會徹底褪去凡身。”
“你大可以喝下這湯，忘卻前世所有痛苦，日后便安心在這地府當差。”
我垂眸看著渾濁的湯，輕輕搖頭。
“人活著，本就是靠記憶支撐。”
“忘了前塵，哪怕是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苦，我就再也不是顧停雲了。”
我還未回過神，一股巨大的力緊緊裹住我。
天旋地轉間，眼前黃泉景象盡數消散。
再次睜眼，我竟回到了周舒月身邊！
7
我的屍體被她完整保存在冰棺裡。
臉上的血汙已經被她擦幹淨，還給我換上了我從前我最喜歡的一條裙子。
冰棺四周貼滿了黃紙符咒。
周舒月用匕首刺破指尖，用血不停在符咒上畫著我看不懂的符號。
我心頭猛地一沉，也瞬間明白。
是她強行將我的魂魄從黃泉拉了回來！
我慌忙在心底呼喚系統，聽見機械音響起，緊繃的心才稍稍安穩。
【宿主不必恐慌，符咒只能暫時拘住半魂，八十一日后陣法將對你徹底失效。】
【近期入地府編制的人太多，我已通報上級，讓他們盡快幫你解除束縛。】
我聽得出系統語氣裡滿是無奈。
【暫且留在她身邊也無關要緊，這法陣無法損傷你的魂體。】
無論我再怎麼追問，系統徹底沒了聲響。
無奈下，我只能就此作罷。
我飄到周舒月身邊，看著她因失血過多慘白的臉，啞然失笑。
“你這又是何必呢？你逼S了我，我S后，還想讓我不安寧……”
“這麼多年，你依舊自私得可笑。”
舍不得我？心裡有我？
說真的，我自己都不信。
哪怕是養在身邊一年的狗，都能養出感情。
我們認識二十年，為了楚臨風，她卻能肆意傷害我。
周舒月在顧家別墅守著我的屍體足足三日。
楚臨風終於忍無可忍，大步摔門闖入。
“舒月，我真的搞不懂你心裡在想什麼！”
“顧停雲已經S了！你為什麼不肯放過他，非要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周舒月緩緩轉頭，眼神空洞麻木。
“不……停雲沒有S。”
“那三年的苦他都熬過來了，他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我找了最好的風水大師，他篤定停雲的魂還在，他一定能回到我身邊的。”
“可我呢？！周舒月，你把我當什麼？”
楚臨風徹底崩潰，抬腳狠狠踢翻冰棺前的一根蠟燭。
束縛著我的力道驟然松了幾分，我正要順勢而動。
下一秒，周舒月眼底閃過暴怒，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楚臨風臉上。
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氣，楚臨風被她打得跌坐在地。
“我已經罰了他整整三年，他欠你的，早就還清了！”
“我和他二十年的情分，憑什麼一筆勾銷？我不同意！”
看著她瘋癲的模樣。
楚臨風捂著紅腫的臉，搖著頭后退苦笑。
“其實……你一直在騙自己，也在騙我！”
“你根本沒把他當家人，不然你害S了顧家所有人，為什麼唯獨留下了他的命？
“那三年你是折磨了他，可你處處留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他昏迷后次次給他親手上藥……”
“夠了！”
周舒月嘶吼著打斷他。
“顧家家破人亡不是我的本意！我是沒辦法了……如果顧家不倒，S的人就是我！”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
“我從沒想過害S爺爺，更沒想過叔叔阿姨會出事……”
她忽然眼神一凜，SS盯著楚臨風。
“是你！當初侵犯阿姨的那群人，是你僱的！”
楚臨風一愣，眼底的嘲弄更重。
“是又怎樣？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我不過是想給他個教訓，誰讓她們母子看不起我，他們不久有幾個臭錢，憑什麼高高在上！”
我飄在半空，渾身止不住發顫。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我家破人亡，這兩個人，一個偽善逼命，一個惡毒行兇，沒有一人無辜！
而楚臨風，我和我的家人都對他問心無愧！
他們聽不見我的聲音，可我還是繃不住崩潰嘶吼。
“你們當初就該S了我！我S了，至少我媽媽還能活下去！王姨也不會被你們逼瘋！”
楚臨風眼底只剩自嘲。
“我早該看清的。”
“你從來沒愛過我，不過是借著我的身份逢場作戲罷了。”
“我一直傻傻相信你，要不是我無意間翻到你的日記，我也不會信你愛的人一直是顧停雲！”
8
楚臨風被保鏢強行拖走。
他趁周舒月不備，抬手撕碎了冰棺上貼著的幾張鎮魂符咒。
符咒破損的瞬間，束縛我魂體的力道瞬間松了大半。
我終於能離開周舒月身旁，可一層無形的結界依舊籠著整棟別墅。
就算我能自由行動，也離不開別墅半步。
周舒月低著頭，飛快按著手機。
接通助理的電話后，她依依不舍看了我的屍體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偌大的別墅只剩我一人。
我滿心都是方才楚臨風口中的日記本。
思索片刻，我飄去了二樓走廊盡頭的客臥。
那是曾經周舒月住的房間。
自從她賺錢買了別墅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可她請了保姆定期清掃，還特意交代不讓任何人進去。
我穿牆而入。
看清房間的瞬間，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房間幹淨整潔，原本的衣櫃卻變成了書架。
我隨手抽出一本，竟是我的相冊！
我渾身忍不住一顫。
每一本相冊都有編號，上面清晰記錄著我的年齡。
我無心再看，翻遍了整個房間，終於在床下的抽屜裡找出一個帶著密碼鎖的B險箱。
我試探著輸入我的生日，密碼鎖應聲而開。
裡面躺著的，赫然是一本封面泛黃的日記本！
【顧爺爺給我指了明路，我卻被利欲燻心，偏偏走上了灰產的道路。
我能在短短三年資產過億，全靠著不正當的生意。
我愛停雲，可我日日擔驚受怕，生怕被仇家盯上，我不想讓他因我葬送一生，也毀了顧家百年積攢的名聲。】
原來是這樣……
當初她創業，爺爺給他引薦了不少業內大佬。
在她第一次投資失敗后，爺爺不僅給了她一千萬，還直接告訴了她該投什麼。
可她竟然急於求成，走上了不歸路！
我顫抖著繼續往下翻。
【我承認我貪心，也懦弱。
我早就對停雲動了心，在見到他的第一面起，我就覺得他這輩子都該屬於我。
得知停雲也喜歡我時，我開心得快要瘋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我卻只是他家護工的女兒。
我要賺比顧家還多的錢，才能配上他。】
后來，日記中多了楚臨風的名字。
【楚臨風的出現，成了我逃避真心的借口。
我明知他挑撥離間，明知停雲的無辜。
可我怕停雲越陷越深，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感情。】
簡直荒唐！
我在楚臨風的陰影裡，足足活了十五年。
又因他，被害得三年吃盡了苦。
周舒月，你還真會給自己找理由！
直到深夜，周舒月才終於回家。
她身上酒氣衝天，我盯著她的眉心許久，終於一鼓作氣鑽進了她的夢。
夢裡，她又變回了年少時我最心動的模樣。
看著身穿白襯衫的我，她瞬間紅了眼。
“停雲……我好想你。”
可她卻站在原地，始終不敢靠近。
“停雲，如果人生能重來，我一定會告訴你我全部的心意，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我願意為你犧牲一切！”
看著她自欺欺人的模樣，我忍不住失笑出聲。
“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她頓了頓，作勢就要用匕首挖去自己的心。
“那我就連帶著我的真心，一同送給你。”
我閉了閉眼。
陰風吹過，我的白襯衫染上了鮮紅的血。
我盯著她惶恐的雙眼，尖聲開口。
“你就算是S上千千萬萬回，我也絕不會原諒你！”
話音剛落。
周舒月猛地清醒，她大口喘著氣，眼眶卻紅了一圈，在嘴裡喃喃道。
“停雲……如果能讓你回來，哪怕我真的去S，我也心甘情願。”
沒過幾日。
我手中的拘魂籤亮了亮。
上面的姓名，竟是楚臨風！
9
我好奇點了點，虛空中浮現了他的S因。
車禍……
我看著周舒月勾起的嘴角，瞬間了然。
這個瘋子，親手設計害S了楚臨風。
許是他的執念太重，就算我不是拘他魂的鬼差，他仍在零點飄進了別墅。
看到周舒月身側的我，他驟然瞪大雙眼，聲音悽厲。
“顧停雲！你為什麼S了都要糾纏舒月？”
我忍不住冷笑，“你是瞎還是傻？是周舒月用符咒困住了我的魂！”
他瞬間目眦欲裂，周身鬼氣暴漲，衝過來就想撕碎我。
可還沒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彈開。
“別白費力氣了。”
想起他生前對我的樁樁件件挑釁，我可憐地看向他。
“你的車禍不是意外，是周舒月設計害S了你。”
“我不信！是我酒駕飆車才出了事，和舒月有什麼關系？”
我看著他逐漸扭曲的魂體，搖頭輕笑。
“她就是個瘋子，害S了我全家，也能毫不留情折磨我三年，她還有什麼做不出？”
楚臨風鬼氣暴漲，我心裡一沉。
他是想自爆魂體和我同歸於盡！
可下一刻，一股泛著金光的籤拍在他頭上。
他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間呆滯。
戴著鬼差帽的人衝我微微頷首，“他我就先帶走了。”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們已消失在我面前。
楚臨風S后，周舒月變得越發瘋癲。
為了見到我，她不惜喝下符水，就為了在夢裡能見我一面。
無論夢裡她如何卑微懺悔，我始終態度決絕。
日復一日的煎熬磨垮了她所有理智。
一日深夜，她對著虛空喃喃自語。
“是不是我S了，就能見到你了？”
話音落下，她瘋癲地跑去廚房，毫不猶豫拿起菜刀，朝自己的腕間狠狠割下。
鮮血漫滿地磚，她氣息消散，魂魄脫離肉身的瞬間，別墅的結界應聲破碎。
看見我的瞬間，周舒月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大師說你陰壽為散，大概是被選中成了鬼差。”
“還好……我終於賭對了一次。”
我懷中的拘魂籤突然金光乍現，籤面清晰浮現出周舒月的生辰八字。
我不由覺得諷刺，渡她去黃泉的人，竟是我。
黃泉路上，周舒月一路緊跟，口中滿是懺悔歉意。
我自始沉默著，連多看她一眼的欲望都沒有。
周舒月生前罪孽深重，無法直接轉世投胎。
地府判官當庭宣判，周舒月害良善，破家業，罪孽滔天，被打入畜生道。
聽到結果，她不僅沒有絕望痛哭，反倒淺淺一笑。
“能入畜生道也好，下輩子就讓我做你的狗，守在你身邊贖罪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魂魄徹底消散在我面前。
困了我半生的愛恨，竟也跟著煙消雲散。
我想，那碗能忘卻前塵痛苦的孟婆湯，我不必再喝。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原諒她，只是放過我自己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