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工作人員見怪不怪地讓我們下一位,他愧疚地說改天一定補上。
我體貼地握住他的手。
“沒事的,只要人對,哪天領證都一樣。”
可我卻無意間聽到他跟特助的通話。
“把我和嵐音的結婚證藏好,別讓蕭靜姝發現。”
特助猶豫著問:
“裴總,用丟證件的借口拖延領證,蕭小姐要是發現了…”
“她不會發現。”
裴瑾年的聲音從容。
“她和嵐音我都放不下,嵐音鬧著不願當三,我只能暫時委屈靜姝了。”
寒意順著腳底攀爬至全身。
半晌,我擦幹臉上的淚。
其實,不領證也挺好。
1
裴瑾年掛斷電話后,朝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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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指腹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靜姝,對不起,今天怪我太粗心了。”
“我讓助理去補辦了,過幾天我們再來,好不好?”
我看著他深情款款的眼睛,淡淡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
“不用急,反正也不差這幾天。”
裴瑾年的手懸在半空中,指節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深思,只當我是因為沒領成證在鬧脾氣。
“公司下午有個重要會議,我先讓司機送你回家。”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轉身離開,背影急匆匆。
我叫了輛車,回到家。
坐在沙發上,想起半個月前。
那天他很晚才回家。
脫下的外套上,沾著極淡的香氣。
正是他那新上任的秘書,嵐音最愛用的味道。
當時我隨口問了一句,他神色自若地說是電梯裡別人蹭上的。
如今想來,哪裡是蹭上的。
分明是擁抱時留下的印記。
晚上十點,裴瑾年提著紙袋回來。
“南街那家你最喜歡的抹茶慕斯,我排了半小時隊買的。”
我掃了眼包裝盒上的logo。
南街離他的公司有二十公裡,卻離嵐音住的公寓只隔了一條街。
“我已經刷過牙了。”
我站起身,沒有碰袋子。
裴瑾年嘆了口氣,跟進臥室。
“靜姝,你還在為今天的事生氣?”
我通過梳妝臺的鏡子盯著他的眼睛。
“那明天,我們再去一趟民政局?”
裴瑾年的手在領口頓住。
“明天不行。”
“明天要去見幾個投資人,行程排滿了。”
“下周吧,下周我騰出半天時間。”
我笑了笑。
“好,下周。”
這天夜裡,他在我身邊睡得很熟。
凌晨兩點,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我偏過頭。
一條沒有備注的微信消息彈在鎖屏上。
“老公,今晚好想你。”
我靜靜地看著那行字亮了又暗。
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起身,打開電腦。
收件箱裡躺著法國香水集團嬌蘭,三個月前發來的亞太區首席調香師的聘書。
當初為了留在裴瑾年身邊籌備婚禮,我婉拒了。
現在我重新點開回復界面,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我接受邀約。】
2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裴氏集團。
前臺小姑娘看到我,立刻站起來。
“蕭總好。”
我微微點頭,直接上了頂樓的總裁辦。
剛走出電梯,就看到嵐音拿著文件,從裴瑾年的辦公室退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純白色的絲質襯衫。
領口開得很低。
脖子上,赫然戴著藍寶石項鏈。
那是上個月裴瑾年在蘇富比拍賣會上,以八百萬拍下的深海之淚。
當時有媒體拍到,他說是買給未來妻子的禮物。
我以為在下個月的婚禮上,他會親手給我戴上。
沒想到,已經戴在別人的脖子上。
嵐音看到我,腳步一頓,故意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
“蕭小姐來了。”
“裴總正在看下季度的企劃案,需要我通報一聲嗎?”
她語氣裡的主人翁姿態,不加掩飾。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推門進辦公室。
裴瑾年正坐在大班椅上,看到我進來,眼神閃過慌亂。
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首飾盒,隨手掃進抽屜裡。
“靜姝?怎麼突然過來了。”
我在沙發上坐下,語氣平靜。
“我來拿我之前留在這裡的香水檔案。”
裴瑾年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要拿那些?”
“想重新整理一下,也許以后能用到。”
他沒有懷疑,只當我是闲在家裡無聊。
“好,都在B險櫃裡,你自己拿。”
我走到書櫃旁,輸入密碼。
轉身離開時,裴瑾年叫住我。
“靜姝,我一定會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看著他虛偽的臉。
“好啊。”
拉開門走出去,我沒有馬上離開。
而是放輕腳步,停在門外。
幾秒后,嵐音推門進去的聲音響起。
嬌滴滴的,帶著委屈。
“瑾年,蕭小姐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她是不是認出這條項鏈了?”
裴瑾年低聲安撫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認出來又怎樣。”
“你現在才是名正言順的裴太太,不用管她。”
我閉上眼,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直到傳來刺痛。
我竟然用了七年,才看清一個人的骨血裡可以有多爛。
深吸了一口氣,我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證件。
拉開抽屜,原本是想找我的護照。
卻意外摸到硬殼的小本子。
上面印著:結婚證。
照片上裴瑾年穿著白襯衫,笑容溫和。
靠在他肩頭的嵐音,笑得明媚又張揚。
發證日期,就在我們原本打算去領證的前一天。
心口像被什麼鈍器砸了一下。
我下意識想把本子撕了。
剛準備用力,卻還是泄了氣。
最終合上本子,放回原處。
晚上裴瑾年推了應酬,早早就回來了。
吃飯的時候,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還是你做的最好吃,外面的餐廳怎麼都做不出這個味道。”
如果是以前,我會高興得再給他夾兩塊。
但今天我只是沉默地吃著碗裡的白飯。
吃到一半,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變。
拿著手機走到陽臺上,順手拉上玻璃門。
我走到陽臺邊,靜靜地聽。
“別鬧了,今天真不行。”
“乖,明天下午我推掉所有的會,去婚紗店陪你試主紗,好不好?”
陽臺的風把他的笑意吹進來。
又輕又寵溺。
我轉身,走到餐桌前。
端起他剛誇過好吃的糖醋排骨,全部倒進垃圾桶。
3
那一晚,我們在同一張床上躺下。
裴瑾年關了燈。
習慣性地伸出胳膊,想要把我撈進懷裡。
在他指尖碰到我肩膀的那一瞬。
我生理性地反胃,側過身,躲開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靜姝,你怎麼了?”
“今天太累了,想早點睡。”
我背對著他,閉上眼睛。
他沒有再堅持,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第二天,裴氏集團召開年度新品發布的籌備大會。
作為裴氏香氛線的創始人兼核心調香師,我按例出席會議。
裴瑾年坐在主位,嵐音作為他的貼身秘書,坐在他右手邊。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下半年主打香水初見的署名權和后續開發。
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熬了無數個通宵調配出的心血之作。
裴瑾年突然敲了敲桌面。
“初見項目從今天起,全部移交給嵐音負責。”
“最終的調香師署名,也寫嵐音。”
整個會議室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嵐音之間來回穿梭。
我直視裴瑾年的眼睛。
“我的作品,為什麼要移交給連基礎香料都分不清的秘書?”
裴瑾年的臉色沉下來,皺著眉看我。
“靜姝,你下個月就要和我結婚,以后就是全職太太了。”
“公司的項目總要有新人來接手,嵐音在法國進修過,她有這個能力。”
坐在旁邊的嵐音站起來,眼眶微紅。
“蕭小姐,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可以不接這個項目。”
“我不想因為工作,影響了你和裴總的感情。”
會議室裡幾個不知情的新高管,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上幾分不贊同。
我冷笑出聲。
“行啊,既然裴總決定了,我沒意見。”
說完我站起身,直接走出會議室。
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身后傳來腳步聲。
嵐音端著咖啡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蕭靜姝,就算你為他付出七年又怎樣?”
“只要我一句話,你辛辛苦苦做的東西,還是得乖乖讓給我。”
我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水,連個正眼都沒給她。
“是嗎?”
“可你用了那麼多名貴香水,依然掩蓋不住你身上撿別人不要的東西的廉價感。”
嵐音的臉色變得鐵青。
“你別得意!”
“瑾年愛的是我!你不過是個隨時可以丟掉的擺設!”
我輕笑出聲。
“擺設也分三六九等。”
“你這種靠偷靠搶的人,骨子裡也只配做個上不得臺面的賊。”
“靜姝,你在幹什麼?!”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裴瑾年將嵐音護在身后,看著我的眼神充滿責備。
“嵐音剛接手項目壓力大,你身為前輩不幫她就算了,為什麼要在這裡侮辱她?”
“你以前不是這麼不識大體的人!”
我看著他牢牢護著嵐音的姿態。
胸腔裡最后一絲不甘,徹底平息。
“隨便你怎麼想。”
我端著水杯往外走,走出兩步。
裴瑾年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我。
“靜姝…”
還沒來得及碰到我,嵐音拽住他的袖子,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瑾年,我頭疼”。
裴瑾年的動作停住,被留在原地。
我嗤笑一聲,大步走出裴氏的大樓,再也沒有回頭。
4
晚上裴瑾年回來,看到我正在把衣服疊進行李箱。
解領帶的動作慢下來。
“你要出遠門?”
“嗯,出去散散心。”
我沒抬頭,把化妝包塞進角落。
他走到我身邊,語氣寵溺。
“也好,這幾天你情緒一直不對,出去玩玩,刷我的卡。”
“等你回來,我們就安心籌辦婚禮。”
我把拉鏈拉上,直直地看著他。
“裴瑾年,如果我再也不回來了呢?”
他的好看的眉眼緊皺,眼中閃過不耐。
“靜姝,我不就是把項目的署名權給了嵐音嗎?”
“你要為了這點事跟我賭氣到什麼時候?”
“我每天在公司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是我不懂事。”
出發去機場的那天,南城下了場暴雨。
裴瑾年提出要送我去機場,我沒有拒絕。
遇到紅燈,車子停下。
裴瑾年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突然轉頭看了我一眼。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我一直看著窗外,沒有給他眼神。
綠燈亮起。
他把話咽了回去,踩下油門。
到機場,我拎著行李箱,準備去安檢。
裴瑾年站在外圍,看著我的大號行李箱,眉頭微皺。
“只是去散個心,怎麼帶這麼大的箱子?”
我隨口敷衍。
“要買的東西多。”
他還想再開口,手機恰好震動了一下。
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眼神變得柔和。
我知道,那是誰的消息。
“那我就不送你進去了。”
他抬頭對我說,語氣匆忙。
“到了地方給我發個消息報平安。”
他連等我走進安檢口的耐心都沒有,轉身就往外走去。
我拉著行李箱,轉身走向安檢通道。
把裴瑾年所有聯系方式,拉黑刪除。
十幾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巴黎機場。
嬌蘭集團派來接應的法國區負責人,正舉著寫著我名字的接機牌。
看到我,他上前給我了個擁抱。
“歡迎首席調香師蕭總,我們等你很久了。”
第二章
5
看著皮埃爾真誠的笑臉,我回握住他的手。
“謝謝你,皮埃爾,我也期待這一天很久了。”
皮埃爾紳士地接過我手中大號行李箱。
“嬌蘭的亞太區全線研發,太需要你這樣懂東方香調的天才了。”
“走吧,先帶你去看看集團為你準備的新住處。”
坐上專車,夜風透過半開的車窗吹進來。
看著窗外倒退的異國街景,我才真正有了掙脫泥沼的實感。
皮埃爾驅車將我帶到塞納河畔的高級公寓,安頓好一切后才離開。
公寓裡很安靜。
我走到陽臺上,看著遠處閃爍的埃菲爾鐵塔。
微涼的風吹散了十幾個小時飛行的疲憊。
手機在這個時候連震了兩下。
是裴瑾年發來的消息。
“到了嗎?”
“怎麼不回消息?那邊天氣冷,記得買件厚外套,我的卡你隨便刷。”
緊接著,又跟了一條。
“散完心就早點回來,下周二我們要去試主紗的,我已經把下午的會都推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試婚紗。
他到了現在,依然覺得我提著行李箱走,只是在用離家出走的把戲跟他鬧脾氣。
他以為只要他哄兩句,施舍我半天時間。
我就一定會感恩戴德地回去做他那懂事的裴太太。
我盯著看了三秒。
直接左滑,刪除對話框。
這一夜,在異國的風聲裡,我睡了這七年來最安穩的一個覺。
我離開的第五天,國內就按捺不住了。
閨蜜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裡是裴氏集團內部的慶功宴,或者說是嵐音的轉正宴。
她穿著高定禮服,挽著裴瑾年的手臂,切著三層蛋糕。
底下人起哄叫裴太太。
裴瑾年沒有反駁,只是微微皺著眉。
視線盯著手裡的酒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閨蜜發了幾十條語音,氣得破口大罵。
“這對狗男女居然敢在公司裡公開叫裴太太了!”
“蕭靜姝,你七年的青春就喂了這條白眼狼!”
我點開屏幕,平靜地敲了幾個字。
“沒關系,很快裴氏就不屬於他了。”
去嬌蘭總部正式入職的那天。
皮埃爾帶我看了頂級的獨立實驗室,並拿出亞太區的產品企劃。
“蕭,這幾個項目,你來挑。”
我毫不猶豫地選最難的東方木質香調系列。
皮埃爾笑了:
“有魄力。”
與此同時,國內在我離開后的第七天,徹底暴雷了。
嵐音接手初見項目后。
根本不知道核心香料裡的白松香,需要提前三個月低溫冷萃。
她為了趕工期,直接用了化學合成的替代品。
產品打樣出來,送到裴氏最大的幾個經銷渠道試香。
出了大問題。
當晚,大洋彼岸的電話打到我的手機上。
裴瑾年的聲音帶著難掩的焦躁。
“靜姝,你什麼時候散完心回來?”
“初見的尾調有刺鼻的酸味,渠道方揚言要退訂。”
“你能不能電話指導一下嵐音,把冷萃的參數告訴她?”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理所當然,沒忍住笑出了聲。
搶了我的心血,現在還讓我教她怎麼補救。
“我已經不是裴氏的調香師了,這事你找嵐音解決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五秒。
“靜姝,你還在鬧脾氣?”
“公司損失的是真金白銀,大局為重!”
我嗤笑一聲,一臉無所謂。
“裴氏的大局,跟我有什麼關系?”
頓了頓,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埃菲爾鐵塔。
“我不會回去了,裴瑾年。”
這一次沉默了更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