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urprise!”
他笑著衝過來,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你們居然想偷偷去看極光不帶我,還好我機智發現了!”
他自然地把行李遞給我,上前一步和慕雲舒並肩而行。
我跟在后面,像是僱佣來搬運行李的力工。
好不容易說服自己,雖然雙人行變成三人行,但是那個人是兄弟,不必計較。
值機的時候,卻發現我和他們不是一個窗口。
“忘了告訴你了……沐陽來不及辦護照,去不了冰島,所以我們改去漠河了。”
慕雲舒見我臉色發白,語氣輕淡地開口。
“這趟飛機已經沒有票了,你現在去買下一班飛機,我們在漠河匯合。”
阮沐陽捶了一下慕雲舒的肩膀,動作說不出的親昵。
“這也能忘!”
轉頭看向我:“凜川,辛苦你啦,我們在漠河等你。”
我呆在了原地,看著對面的兩人,開始低聲笑著談論漠河的雪,討論哪裡的白樺林拍照好看。
這才發現,這趟畢業旅行,多餘的只有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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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緊了手中冰冷的行李箱拉杆。
他們自有林海雪原相伴。
那片極光,我獨自奔赴。
1
頭頂的廣播提醒著去漠河的航班開始值機了。
阮沐陽拖著雙人份的行李,慕雲舒站在他身旁,一起隨著排隊的人群前行。
他們終於想起了還僵在原地的我。
“凜川,你還不去退票重買嗎?等下那班飛機也沒票了。”
我與他們之間隔著一條伸縮隔離帶,卻像是分離出了兩個世界。
我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
“慕雲舒,你非去漠河不可嗎?”
慕雲舒把身份證遞給了工作人員,又看著阮沐陽把行李箱放上傳送帶稱重,才回頭看我。
“沐陽只能去漠河。”
“你們不是最好的兄弟嗎?”
最好的兄弟。
所以我和慕雲舒約會,總會帶上他。
吃飯帶上他,看電影帶上他,散步也帶上他。
剛開始慕雲舒不理解。
“我們倆約會,為什麼總要有這個煞風景的家伙?”
后來,慕雲舒開始主動詢問:
“這回阮沐陽怎麼沒來?”
他變成了我們愛情裡的常駐嘉賓。
但這次不一樣。
這是我期待了四年的冰島極光之旅。
我攢了四年的壓歲錢和獎學金,攻略寫了厚厚一個筆記本。
真的要就這樣放棄嗎?
慕雲舒已經辦理好了行李託運,把頸枕套到了阮沐陽脖子上。
“一會兒要坐很久飛機,有這個舒服一點。”
我顫抖著抬手摸上自己脖子上的情侶款頸枕,突然開口:
“那我自己去冰島。”
阮沐陽整理頸枕的手一頓:
“要不然我還是不去了……”
他眼眶開始泛紅,抬手想把頸枕摘下來。
“雲舒你陪凜川去冰島吧。”
慕雲舒按住了阮沐陽的手。
“沒事,凜川……去不了冰島。”
她轉頭看向我,眼裡有一絲抱歉。
“凜川,我想著要去漠河,就沒有訂冰島的酒店……”
“現在畢業季,酒店有多難定你也知道……”
那時我忙著看天氣,忙著向其他去過冰島的網友討教經驗,我想讓旅行攻略再完美哪怕一點。
唯一交給她的事情,就是在我整理好的酒店名單裡挑一個訂下。
她沒有訂。
她早就知道要和阮沐陽一起去漠河。
打包行李時,我看著她精心挑選防寒物品,戶外用品,和膠片相機,還曾誇她細心。
原來這些細心的對象,都是阮沐陽。
我的心口酸酸漲漲的疼。
慕雲舒嘆了一口氣,上前一步輕輕撫摸我的臉頰。
我這才感覺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凜川,別倔了。”
頭頂的廣播已經開始催促登機。
慕雲舒轉身就要走,我看著她的背影脫口而出:
“慕雲舒!你要是去漠河,我們就分手!”
她的腳步一頓,轉回來的臉上變得滿是不耐。
“季凜川,你能不能改改你的臭脾氣,別動不動就說分手?”
我一共說過三次分手。
第一次,是因為慕雲舒和阮沐陽的零星緋聞,旁人起哄,她卻不安撫我的醋意。
第二次,是因為聚餐時慕雲舒下意識先給阮沐陽夾菜,我成了第二順位。
第三次,是我和慕雲舒因為人生規劃吵架,她轉頭找了阮沐陽傾訴心事。
每次我都在阮沐陽的勸解下妥協。
但是這回我不想妥協了。
三個人的愛情,真的太擁擠了。
2
阮沐陽跑過來,拉起了我的手。
“凜川,別理他。”
我僵硬的身體像一根木頭。
慕雲舒在不遠處臭著臉催促。
“沐陽,走了,等下趕不上飛機了。”
“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得了。”
阮沐陽回頭瞪了慕雲舒一眼。
“閉嘴吧你!”
他又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漠河也很美,你快去買票,我等著和你一起看雪。”
然后快步追上慕雲舒,進安檢閘口的時候還對我揮了揮手。
我自虐般看著他們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裡,才低頭打開手機。
搜索起冰島的酒店。
一間適合的房間都沒有……
我無力的坐在機場,直接辦理了退票。
拎著厚重的行李打車回了家。
推開門,爸爸滿臉詫異。
“凜川?你不是出發去冰島了嗎?”
我看著爸爸沒有說話,他看著我也馬上有了答案。
本來我不在家,爸媽打算隨便糊弄兩下晚飯的。
現在我回來了,媽媽又加了兩道菜。
辣子雞和毛血旺,都是我愛吃的。
慕雲舒吃不來辣椒,阮沐陽不吃豬血。
我很少能吃到這麼正宗的川菜。
“傻小子,慢點吃,沒有人和你搶。”
吃完飯,我去了慕雲舒租的房子。
自從她搬出學校宿舍,我有時候也會來這裡小住。
所以她的出租屋裡有很多我的東西。
我常用的抱枕,牙刷,睡衣……
之前用來裝旅行用品的行李箱,現在裝滿了我在這裡的回憶。
慕雲舒的床頭是我強制她擺放的高中畢業照。
我們三人擠在一個相框裡,笑容燦爛的刺眼。
從初中起我們就是同學。
高中我和慕雲舒在一起后,阮沐陽看他一萬個不順眼。
慕雲舒也常常吐槽阮沐陽事多愛裝,叫我少跟他玩,不要被帶壞了。
我是真的傻。
竟然沒有發現,大學后他們之間的爭吵逐漸變了味道。
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通過我來爭奪對方的目光。
電話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ĎΖ
是慕雲舒,她的聲音又恢復了溫柔。
“凜川,我們已經到漠河,入住酒店了。”
“你買到票沒?幾點的飛機,我們去接你。”
我還沒有回復。
一陣嬉鬧聲音傳來,阮沐陽語氣輕盈:
“雲舒,我的剃須刀你收哪裡去了?”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砸在木地板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住在一個房間。
明明已經決定了分手,心髒還是疼的我呼吸不上來。
手機掉地上的時候不知哪裡誤觸了掛斷。
嗡嗡兩聲震動,我撿起手機,是慕雲舒發來的消息。
【凜川,你是不是誤會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等你來漠河,我當面和你解釋。】
我沒有回復,指尖輕點右上角,刪除拉黑。
手中的合影相框膈的我生疼,我倒扣著放下。
像是蓋住了我錯誤的青春。
3
第二天我難得睡了一個懶覺。
冰島旅行費用昂貴,我不願伸手向家裡要錢,四年裡靠著獎學金攢錢,絲毫不敢松懈。
現在慕雲舒毀約,反而讓我感到一陣輕松。
打開手機卻看到共友的消息:
【凜川,你不是和慕雲舒一起去冰島了嗎?】
【她怎麼和阮沐陽在漠河啊?】
我點開了阮沐陽的朋友圈。
第一張照片是漠河遼闊的星空。
另一張是雪地合影,兩道背影,在純白的世界裡獨自開闢了一個空間。
照片很好看,是我原本打算帶去冰島的設備拍的。
配文是:
【沒有看到極光,很可惜。】
【但有人陪我並肩在北國曠野看了一整夜的星星,好像也彌補了所有失落。】
我看了很久很久,落下一個贊。
共友又發來了一個鏈接。
點進去是阮沐陽的直播間。
皑皑雪原上,阮沐陽和慕雲舒共乘一個雪橇。
經過一個小雪包的時候,雪橇一震,慕雲舒摔進了阮沐陽懷裡。
彈幕刷滿了整個屏幕。
【戀愛果然還是得看別人談啊~】
【太甜了!快把我的胰島素拿來!】
我看著屏幕裡刺眼的畫面,心頭酸澀翻湧。
沒忍住,顫抖著手敲下了一行字:
【這明明是我女友……】
這條發言剛剛彈出,就引起了網友的圍攻。
【這是哪裡來的瘋男人?】
【找不到老婆瘋了吧,到處亂認女友。】
這時阮沐陽從雪橇上下來,看見了彈幕。
慌忙解釋:“大家不要罵了,這是我兄弟,他沒能來漠河在鬧脾氣呢。”
慕雲舒也撇見了彈幕,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溫柔的給阮沐陽整理歪掉的圍巾。
兩個人默契的沒有解釋女友的事情,只是避重就輕地說我是在鬧脾氣。
我關掉了直播間,眼眶酸酸漲漲的。ĎΖ
沒有想到,一次畢業旅行,竟然讓我同時失去了愛情和友情。
房門傳來敲門聲。
我瓮聲瓮氣說了一聲“進”。
媽媽走了進來,把手中的早餐放在了桌子上。
坐到了我的床邊。
“凜川,江泠汐你還記得嗎?”
那是我小時候的鄰居姐姐,自從初中他們家搬走后,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沒想到媽媽還和他們家有聯系。
“昨天我和江阿姨聊天,說起冰島的事情,江泠汐說他們公司團建正好也要去冰島,可以騰出一個空位,你願意去嗎?”
我眨了眨眼,逼回眼眶裡的淚水。
“媽,我不……”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打斷了我的話。
“凜川,不必為了別人困住自己。”
“你值得一場只為自己奔赴的旅行。”
媽媽說得對。
我不必為失約的人停下腳步,我自己也能擁有整片星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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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阮沐陽也拉黑了。
又和共友解釋,已經和慕雲舒分手了,他和阮沐陽去哪裡都與我沒有關系。
清淨了不過一天,班長在群裡艾特了所有人。
【最早一批同學馬上就要入職了吧?還有多少人在A市的,我們聚一聚。】
【從此山高路遠,不一定還能遇見了。】
我算了算時間,阮沐陽和慕雲舒怎麼著都要在漠河玩個四五天,參加聚會應該碰不上他們。
沒想到居然在包廂門口碰到了風塵僕僕的慕雲舒和阮沐陽,一副剛下飛機的樣子 。
阮沐陽看見我,眼神委屈。
“凜川,你怎麼把我也拉黑了……”
見我不理他,又推搡了一下身邊的慕雲舒。
“都怪你,把我也連累了。”
“你好好哄哄凜川,耐心一點。”
說完他推著兩個行李箱先進了包廂,留下我和慕雲舒相顧無言。🅤
半晌,慕雲舒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皮質的盒子。
打開來裡面有一整套的白樺樹皮飾品。
她拿出其中的樹皮戒指,伸手想要牽起我的手。
“凜川,我在漠河的時候一直都在想你。”
“雖然你生氣沒去漠河,但是我還是想把整片漠河的白樺都送給你……”
我后退了一步,躲開了她的手。
慕雲舒捏著戒指的手握緊。
“季凜川,你動不動就冷暴力,這種臭脾氣除了我還有誰能忍你?”
每次和慕雲舒吵架,她從來不想著解決問題。
像沒事人一樣聯系我,我還在氣頭上不理她,他就會指責我冷暴力她。
就這一點上來說,慕雲舒和阮沐陽真是絕配。
慕雲舒合上了飾品盒。
“我們已經為了你提前回來了,還要怎麼樣?”
我只覺得可笑。
錯身推門進了包廂。
阮沐陽正在和同學描述漠河的風光。
揚起手一抹紅色在腕間閃過。
有人好奇的詢問。
他臉上揚起一抹自得的笑容。
“慕雲舒送的呀,她非要提前回來,給我的賠禮。”
“可貴了,買完老板還送了一套飾品呢。”
什麼想把整片白樺都送給我……
只不過是別人的贈品。
有不知情的同學對我招了招手。
“季凜川,你之前不是說畢業去冰島旅行嗎?”
“冰島怎麼樣啊?肯定比漠河好看吧?”
阮沐陽這才看到我進來,神色僵住。
我的目光掠過他。
“還沒出發呢,到時候看我朋友圈。”
“凜川,我們過兩天不是就要入職了嗎?你還怎麼去冰島?”
阮沐陽語氣親昵,我卻從中聽出了一股莫名的惡意。
我不想理他,正好手機震動了起來。
我點下接通,是一道清冽幹淨的女聲。
“季凜川?”
“我是江泠汐,我現在打印出發要帶的材料,你有什麼缺的,我幫你一起打印。”
“行,我現在過來。”
我眼也不眨地亂回了一句話,掛斷電話就說冰島旅行團那邊有急事,要先走了。DŹ
還沒走出酒店大門,慕雲舒就追了上來,攥住了我的手腕。
“凜川,你這個借口也太爛了。”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和沐陽去漠河的事?”
我無意和她繼續糾纏,胡亂答應著。
慕雲舒卻好像誤會了什麼,語氣溫柔。
“我下次一定會陪你去冰島的。”
“不要再為已經過去的事生氣了,我和沐陽在公司等你。”
慕雲舒,你再也等不到我了。
當晚我坐上了飛往冰島的航班。
打開飛行模式,安穩睡了一覺。
等我到達中轉機站,打開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映入眼簾。
part_no 2
5
夜色浸透整座城市,包廂裡碰杯聲此起彼伏。
慕雲舒站在包廂門外的走廊裡。
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吹得她心頭莫名發慌。
季凜川離開前的畫面,一遍遍在她腦海裡回放。
他的態度更像是一種……敷衍?
以往每一次鬧矛盾,季凜川都會紅著眼眶跟她爭辯,會賭氣不理她。
但從未像今天這樣,迫不及待的抽離。
她下意識拿出手機,點開了和季凜川的對話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