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凜川,你安全到家了嗎?】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浮現在眼前。


季凜川還沒有把她從黑名單裡拉出來。


慕雲舒往上滑動屏幕,上一條信息還是她在漠河的時候發給季凜川的。


【等你來漠河,我當面和你解釋。】


再往上密密麻麻全是季凜川發給她的冰島攻略。


【等我們去冰島一定要去這裡,好美啊!】


【聽說那裡的鑽石沙灘日出特別美,到時候你可別起不來!】


……


一字一句都是他對這趟旅行的期待。


但是她失約了,和阮沐陽去了漠河。


心裡的不安瘋狂蔓延,一寸寸吞噬著她此前所有的篤定。


“雲舒,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吹風?”


“還沒哄好凜川嗎?”


阮沐陽踩著不穩的步子走到她身邊,臉頰帶著酒后淡淡的緋紅。


“他還沒把我拉出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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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雲舒眼底帶著慌亂。


“你別多想了,凜川就是這個性子,氣性大,但是心軟。”


阮沐陽靠在牆壁上,仰頭看慕雲舒。


“我可是他最好的兄弟,還能不懂他?”


“以前你們吵架,他哪次不是嘴上說分手,過兩天消氣了,我隨便一勸,就主動來找你低頭認錯。”


“這次不過是你陪我去漠河,他吃醋了,等我們后天一起入職新公司,我一勸,你再好好哄兩句,這件事就翻篇了。”


是啊,過往的七年,無論她遲到、忘記紀念日、忽視他的情緒,只要稍微低頭,季凜川就會毫不猶豫地原諒她。


慕雲舒再次壓下心底細碎的慌亂,皺著眉點頭。


“也是,他一向舍不得我。”


聚會接近尾聲,同學陸續離場,阮沐陽徹底喝多了。


無奈之下,慕雲舒把他帶回了出租屋。


慕雲舒小心翼翼地把阮沐陽安置在客房,轉身去廚房燒水。


打開櫃門,卻發現水杯只剩下了兩個。


季凜川的專屬水杯不見了。


她僵在原地。


半晌跌跌撞撞的跑回主臥。


衣櫃裡屬於季凜川的衣物全部消失了,沙發上的抱枕也不見蹤影。


就連玄關處季凜川的專屬拖鞋,也徹底不見了。


巨大的恐慌重新席卷了慕雲舒,她臉色慘白,顫抖著拿起手機,瘋狂撥打季凜川的電話。


但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慕雲舒徹底慌了,顧不上還在醉酒的阮沐陽,拿起鑰匙就準備出門。


她要去季凜川家裡找他,當面把話說清楚。


剛剛推開門,一只纖細有力的手臂突然從身后環住了她的腰。


6


溫熱的身軀貼在慕雲舒后背,阮沐陽帶著酒氣的呼吸落在她的頸間。


“雲舒,你要去哪裡?”


慕雲舒渾身一僵,心底升起濃烈的反感與怒火。


“阮沐陽,你幹什麼?松開!”


“我要去找凜川,他把所有東西都收走了,他這回是認真的!”


“我不松。”


阮沐陽非但沒有放手,反而用臉頰輕輕蹭著慕雲舒的后背。


“雲嵐,既然季凜川這次是真的要和你分手,那我們試試好不好?”


“反正你本來就更在意我,不是嗎?”


慕雲舒猛地用力把阮沐陽推開,看著他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阮沐陽,你喝醉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是凜川最好的兄弟,我才對你多一分照顧,你竟然有這種心思?”


“只是照顧?”


阮沐陽被慕雲舒推坐在地,仰頭看著慕雲舒。


“只是照顧,你會每次約會都帶上我,清楚的記得我的喜好?”


“只是照顧,你會放棄和季凜川約定好的冰島旅行,義無反顧地陪我去漠河?”


“慕雲舒,別自欺欺人了,你是喜歡我的……”


“別說了!”


慕雲舒打斷了她的話。


“惡心!你居然對兄弟的女友抱有這樣的心思,你怎麼這麼惡心?”


阮沐陽瞬間紅了眼,積攢已久的情緒借著酒精徹底爆發。


“到底是誰惡心?”


“是你沒有分寸,是你親手傷害了季凜川!“


“現在裝什麼深情!”


“滾!”


慕雲舒臉色鐵青,指著大門,語氣沒有一絲餘地。


阮沐陽含淚抓起沙發上的背包,狼狽又憤怒地奪門而出。


重重的關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慕雲舒一人,面對滿地狼藉。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無眠的慕雲舒顧不上洗漱,第一時間趕往季凜川家。


開門的是季凜川的母親。


看見她的瞬間,季母的臉色就冷了下來,想要關上門。


慕雲舒手腳並用卡住了門縫。


“阿姨,求求你了,讓我見凜川一面好不好?”


“不必了。”


季父聞聲走了過來,語氣冰冷。


“你丟下凜川陪其他人去漠河旅行的事情我們也略有耳聞。”


“凜川已經徹底放下你了,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他。”


慕父走到門邊,把慕雲舒推開。


房門被狠狠關上,將她隔絕在外,不留半點餘地。


慕雲舒僵在門口,手心冰冷。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公司人事部的電話,語氣帶著疑惑:


“您好,請問是慕雲舒嗎?”


“今天是統一入職的日子,您怎麼還沒有到公司?”


對,入職。ÐŹ


他們三個人說好了一起入職同一家公司,凜川一定會來的。


他就算再生氣,也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的。


慕雲舒的心裡又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但是當她抱著最后的期待衝到公司,卻沒有看見季凜川的身影。


“您好,請問今天有沒有一個叫季凜川的男生來辦理入職?”


人事部的工作人員抬手翻了翻檔案。


“沒有哦。”


隨后頓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不過三天前倒是有一位叫季凜川的應屆生放棄了入職資格。”


慕雲舒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瞬間凍結。


她終於明白,這一次季凜川沒有鬧脾氣,更不會回頭。


她徹底失去了季凜川。


7


飛機平穩降落在中轉機場。


機艙門打開,冷空氣撲面而來,吹散了我積壓許久的煩悶。


我拿出手機,按下開機鍵準備和家人報個平安。


屏幕亮起的瞬間,密密麻麻幾十個未接來電瘋狂彈出,差點卡機。


這些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慕雲舒。


我指尖劃過那些紅色的未接提醒,只覺得可笑。


慕雲舒陪著阮沐陽去漠河后,我把她的微信拉黑了。


卻忘了拉黑電話。


但是她忙著陪阮沐陽看雪,欣賞漠河風光,從未給我打過一通電話。


如今我徹底離開,她終於想起電話挽回。


但一切都晚了。


我沒有絲毫猶豫,徹底將慕雲舒的號碼拉黑,清除所有未接來電。


剛做完這一切,我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阮沐陽。


我猶豫半晌,還是接通了電話。


“凜川……”


“昨天同學聚會我喝多了,慕雲舒突然拉住我跟我告白,說她一直喜歡我!”


“你放心,我當場就拒絕她,還和她絕交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破壞你們的感情,我真沒想到慕雲舒居然是這樣的人……”


我凜川靜靜聽完他的謊言,輕飄飄地開口。


“阮沐陽,你其實有護照的,對不對?”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S寂,哽咽的哭聲戛然而止。


“你和慕雲舒去漠河的那幾天,我在家裡翻看我們的合照,怎麼也想不通,我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直到我翻到了四年前除夕的一張照片,照片上只有我和慕雲舒。”


“因為那年,你們家是在泰國過的年,你是故意……”


阮沐陽打斷了我,聲音變得尖銳。


“我是故意的又怎麼樣!”


“季凜川,憑什麼你生來就比我帥,成績永遠壓我一頭,家境比我優越,就連戀愛,都能擁有慕雲舒這麼優秀的女友?”


“我就是看不慣你事事圓滿,我就是想搶走你的一切!”


“所以,慕雲舒喜歡你,也是你的謊言。”


我輕聲說著。


“是,全是我編的!”


被我撕開偽裝,阮沐陽語氣歇斯底裡。


“慕雲舒拒絕了我,她把我趕出去了,季凜川,你贏了,這下你開心了嗎?”


聽到他崩潰的怒吼,我忍不住輕笑一聲。


笑他,也笑我。


我一直真心待他,事事顧及他的情緒,有什麼都第一時間分享給他。


竟從未發現他的心底藏著這麼深的惡意與嫉妒。


身側響起了一道清冽溫和的聲音。


“凜川,咖啡和早餐買好了,趁熱吃。”


我轉頭看去,江泠汐提著早餐袋站在我身旁,眉眼溫柔。


她沒有好奇追問我電話裡的爭吵內容,只是默默幫我擋住機場來往擁擠的人流,給我留出足夠的私人空間。


我沒有再聽電話那頭的阮沐陽還在喋喋不休著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把阮沐陽也拉入了黑名單。


收起手機,接過了早餐。


“謝謝,我們走吧。”


兩個小時后,我們順利登上了轉機的航班,跨越遼闊的大西洋,朝著我心心念念,卻被人輕易失約的冰島奔赴而去。


8


江泠汐口中的公司團建一共有二十多個人。


同行的同事都知道我是江泠汐的兒時鄰居。


沒有人刻意八卦我,也沒有人過渡搭訕打擾我。


在冰島的這幾天,江泠汐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我。


我怕冷,每日出門江泠汐都會備好雙份的暖寶寶,以備不時之需。


我走路看風景,總會忘了留意腳下的積雪,她永遠走在靠近馬路和積雪深坑那一側,不動聲色地護著我。


我晚上偶爾失眠,她會端來一杯熱牛奶,陪著我一起坐在酒店露臺,直到我犯困。


旅行的最后一天自由活動,


江泠汐帶我漫無目的地自駕環島。


沿著一號公路,看著屹立的冰川,一望無際的曠野。


天地遼闊,過往的委屈和難過,都在這片純淨的土地上被慢慢撫平。


夜幕徹底降臨,我們驅車前往郊外極光觀測點。


我裹緊了外套,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


江泠汐站在我身側,風吹動她的衣角,她輕聲開頭,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凜川,你明明知道這個時節的極光出現的概率極低,為什麼偏偏要這時候來呢?”


我望著滿天星辰,緩緩出神,思緒飄回四年前。


那時候也是這樣星光漫天的夜晚,我輕輕擁著慕雲舒在懷中,滿心期待和她約定好畢業冰島之旅。


當時她在我懷裡,眼底滿是認真。


“凜川,我要在漫天流動的極光之下,和你求婚。”


“那樣我們一定會幸福一輩子的。”


但她最后卻陪著阮沐陽,去了千裡之外的漠河。


我輕輕勾起唇角,語氣釋然。


“因為啊,人總是會下意識覺得,自己會是幸運的那個……”


話音未落,一陣尖銳耳鳴突然席卷雙耳。


世界瞬間變得安靜,耳邊所有風聲,周遭人的低語聲全部消失。


我看著身側的江泠汐嘴唇一張一合,卻聽不見她的聲音。


耳鳴越來越嚴重,我下意識蹙眉,下一秒,一雙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我的雙耳上。


江泠汐對著我溫柔搖頭,示意我抬頭。


一抹稀薄卻極致浪漫的淡綠色流光,緩緩劃破漆黑的夜空。


罕見的超強地磁暴突然來臨,在極光概率幾乎為零的季節,極光意外降臨。


幾分鍾后,耳鳴徹底消失,世界恢復聲響。


我轉頭問江泠汐:


“你剛剛說什麼?”


她彎起好看的眉眼。


“我說,你確實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幸運男孩。”


緊接著,她神色認真,開口發出邀請。


“凜川,要不要來我公司入職?我的團隊剛好缺一個和你專業匹配的崗位,薪資和發展前景,都比你原本想要籤約的公司更好。”


我只當她是知道我現在還沒有工作,隨口客套的玩笑。


“怎麼,你們公司還有強制拉人KPI嗎?”


她沒有再說什麼。


旅途結束,我跟著團隊返程到A市。


剛推開家門,一封來自江泠汐公司的正式邀請函發送到了我的郵箱。


她竟是認真的。


9


我接受了這份邀請。


隔天準備去辦理入職的時候,卻被一個狼狽憔悴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是慕雲舒。ĎZ


不過數日未見,她眼底布滿紅血絲,枯燥的頭發也沒有打理,衣衫褶皺。


看見我的那一刻,眼底爆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喜。


“凜川,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聲音沙啞,語氣裡滿是卑微懇求,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都是阮沐陽,他故意挑撥我們,我已經和他徹底決裂了。”


“凜川,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側身躲開她的手,只覺得諷刺。


“阮沐陽可是和我說是你對他告白,還說一直喜歡他。”


“你們倆真是天生一對,互相推卸責任。”


慕雲舒臉色慘白,還想繼續開口辯解。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了路邊,車窗講下,江泠汐溫和的聲音傳來。


“凜川,上車,我帶你去公司。”


看見江泠汐,慕雲舒瞬間被激怒,SS盯著我。


“季凜川,就算你生氣,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來賭氣啊!”


“你以為你隨便找個女人來氣我,我就會相信嗎?”


“跟我走,我去求主管,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重新入職……”


我並不退讓,抬眸直視她的眼睛。


“從你選擇去漠河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我的成績本來就有更好的選擇,那時候只是因為你和阮沐陽才選擇那家公司。”


“還要謝謝你們,現在我會有更光明的未來。”


我不再看慕雲舒慘白的臉色,走向轎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前,我對慕雲舒說了最后一句話。


“慕雲舒,別再糾纏我了,別讓我看不起你。”


車子緩緩啟動,我透過車窗看見慕雲舒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遠去的車輛。


江泠汐調整好車內的空調,纖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了幾下。


躊躇了許久才開口。


“凜川,我搬家后還一直記得你。”


“我一直要求媽媽和你們家保持聯系,想等長大了回來找你,但是等我足夠優秀,有能力站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已經有了慕雲舒。”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現在你恢復單身了,能不能……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


我側頭看著江泠汐紅透的耳尖,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我剛結束一段失敗的感情,也許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走入下一段戀情……”


“沒關系!”


江泠汐著急地打斷我的話。


“凜川,我已經等了這麼久了,不介意還要等多久……”


“只要你願意給我機會……”


我的耳尖也發熱起來。


我順利入職江泠汐所在的公司,工作輕松順遂。


每次下雨天,公司前臺總會出現一把黑傘,說是給我的。


但我從未用上這把傘。


因為江泠汐從來沒有讓我獨自撐傘走過哪怕一段路。


后來我通過共友聽聞慕雲舒雖然辦理了入職,但是整整一周都沒有去上班,最終被公司開除,被業內拉入了黑名單,不知去向。


阮沐陽在公司不過入職一年就遇上裁員,因為工作能力不足,被淘汰后,黯然回了老家。


錯的人,終究會在錯誤的選擇裡,輸掉自己的人生。


時光匆匆,兩年轉瞬即逝。


在冰島極光爆發概率最高的十二月,江泠汐再次邀請我奔赴冰島。


這次不需要碰運氣。


夜幕徹底籠罩荒原時,整片夜空都被磅礴絢爛的極光席卷。


流動的綠暈裹挾著柔婉的紫調,如星河垂落。


江泠汐突然在漫天浮動的極光下緩緩單膝下跪。


雖然我早有預料,看到她掌心的鑽戒時還是忍不住心跳如雷。


“凜川,往后每年的極光,每一場春夏秋冬,我都想陪你奔赴。”


她的耳尖一如上次在車裡一樣通紅。


“我們結婚吧,好嗎?”


我望著她眼底毫無保留的愛意,頭頂是緩緩流轉的極光。


溫熱的淚水悄然滑落。


用力且鄭重地點下了頭。


對的人從不會讓你等一場僥幸的極光。


她會掐準最好的時機,跨越人海與歲月,奔赴而來。


星光為證,極光為聘。


歲歲年年,永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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