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連有人發來他和前女友在診室激吻的視頻,我也只是回了句:
“收到。”
半夜,宋祈年帶著一身消毒水味回家,把熟睡的我叫醒。
“老婆,我只是幫她調整牙套。角度問題,才看著像接吻。”
我掀開被子往裡挪了挪。
“沒事,早睡吧。明天你還要早起給她拔智齒。”
他有些錯愕。
“你真不計較了?”
我點了點頭。
誰沒有個忘不掉的前任呢?
巧了,我的那位也聯系我了。
......
宋祈年站在床邊,遲遲沒動。
他袖口挽著,右手指尖上還留著口紅印。
視頻裡,他就是用這只手探進林夏的唇,用指腹細細摩擦她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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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含糊地抱怨:
“宋祈年,你輕點,疼S我了。”
宋祈年低聲回她:
“剛才讓你別亂動,誰讓你咬我?”
林夏哼了一聲:
“脾氣還是這麼差,誰當你老婆誰倒霉。”
視頻到這裡結束。
拍視頻的人是我們大學同學,現在也在市口腔醫院工作。
她發完還補了一句:
【玥玥,我真不是挑事】
【但他們倆在診室這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宋祈年坐到床邊,伸手想碰我。
“徐玥,林夏剛回國,矯治器是在國外做的,國內醫生不熟悉她的方案。”
“我只是幫她處理一下。”
我閉著眼:
“嗯。”
“她明天拔下面兩顆阻生智齒,片子我看過,離下牙槽神經近,別人做我不放心。”
“嗯。”
“你知道的,我是醫生。”
我終於睜開眼,笑了一下。
“知道。”
“宋醫生,醫者仁心。”
他被我這句話噎住。
“你是不是還在介意林夏?”
“我們是談過,但都過去了。”
我當然介意過。
他們分手后從沒真正斷幹淨。
林夏總有各種理由找宋祈年。
託槽掉了,鋼絲扎嘴了,保持器戴著不舒服了,智齒隱隱作痛了。
我們新婚當晚,她半夜兩點發消息說:
“宋祈年,我牙疼。”
宋祈年已經洗完澡躺下,聽見手機響,還是立刻起身穿衣服。
我問他:
“非要現在去嗎?”
他說:
“她一個人在外地,沒人管。”
我扯著新買的真絲睡裙的肩帶,沒說話。
他揉著我腰哄。
“我很快回來,晚上好好陪你。”
可那晚,他卻在她家待到凌晨四點。
回來時,脖子上帶著兩道抓痕。
他說:
“她疼得亂動,我扶了她一下,她就撓我。”
我鬧過,吵過,也哭過。
可每次一提林夏,他就皺眉。
“徐玥,我是牙醫,她牙齒有問題找我不是很正常?”
林夏越嬌氣,他越有耐心。
她越無理取鬧,他越像被她拿捏得沒辦法。
他們像一對分了手卻沒斷線的歡喜冤家。
所有人都默認他們遲早會復合。
而我這個正牌妻子,不過是個凸顯他們感情的背景板。
宋祈年還想解釋,手機卻響了。
他看了一眼,立刻按掉,臉色不自然:
“她可能是術前緊張。”
我重新閉上眼。
“接吧。”
“萬一趙小姐緊張到今晚又睡不著,明天影響拔牙。”
宋祈年沒接。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躺到我身邊,手抱住我。
“別胡思亂想。”
“我和她早就過去了。”
我沒動。
小腹卻在這時輕輕抽痛了一下。
很輕。
像有人在身體裡擰了一下。
我皺了皺眉,沒有出聲。
反正說了,他也不會在意。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夏的電話準時打來。
“宋祈年,我后悔了。”
“我不拔了。”
宋祈年冷笑:
“林夏,你快三十歲了,不是十三歲。”
林夏輕哼一聲。
“那你哄哄我會S嗎?”
宋祈年沉默兩秒,語氣明顯軟下來。
“行。”
“別怕,我給你做。局麻打好,不會疼。”
林夏立刻得寸進尺:
“拔完牙你得送我回家,還要買冰棒哄我吃。”
宋祈年笑了一聲:
“你幹脆讓我給你養老算了。”
林夏哼哼:
“好呀,那你敢嗎?”
“你家那位同意嗎?”
浴室門半開著。
他掛了電話,看到我時,表情僵了一下。
“她術前焦慮。”
我沒什麼表情了。
“挺嚴重的。”
“建議宋醫生終身隨訪。”
他皺眉:
“徐玥。”
喉嚨湧出一陣惡心。
我啞著嗓子扒開他。
“讓一讓。”
我衝進衛生間幹嘔了半天。
什麼都吐不出來。
小腹也跟著一陣陣墜痛。
宋祈年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
他沒有過來扶我。
只是皺了皺眉。
“昨晚是不是又沒吃飯?”
我喘了口氣,聲音發虛:
“有點不舒服。”
他看了一眼水池,語氣很淡:
“嘔吐物的酸味很難聞。”
“而且胃酸反流會腐蝕牙釉質,長期下來牙齒會敏感。”
我怔了怔。
他又說:
“徐玥,你別為了維持身材,學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催吐。”
“你已經夠瘦了。”
“瘦得臉頰都凹下去了,看著一點精神都沒有。”
我握著洗手臺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小腹還在墜痛。
胃裡也像被什麼攪著。
我低聲說:
“我沒有。”
宋祈年像是沒聽見。
他抽了張紙,擦了擦門把手。
“你每次不舒服都不肯好好說。”
“等別人問了,又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這樣很累。”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
“我上午排了林夏的阻生齒拔除,不能遲到。”
“藥箱裡有胃藥,你自己吃兩片。”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等會兒把衛生間衝幹淨。”
“我做口腔的,對這種味道比較敏感。”
門關上的瞬間,我又幹嘔了一次。
這一次,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
我扶著洗手臺,緩了很久。
忽然覺得可笑。
他能一遍遍檢查林夏拔牙后的創口。
卻嫌我幹嘔的味道惡心。
原來他的敏感,也分人。
他說完,轉身走了。
我抹掉眼淚,獨自去了醫院。
檢查做完,醫生看著報告,臉色有些沉。
“你懷孕了。”
我有點懵。
偏偏是這個時候。
醫生聲音有些沉重。
“但是情況不太好。”
“孩子的位置不對,風險很大,最好不要留。”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醫生放緩聲音:
“這種情況需要家屬知情,也要有人陪你。”
“讓家裡人過來一下吧。”
我張了張嘴。
“我沒有父母。”
我是孤兒。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結婚那天,我以為自己終於有家了。
可現在醫生問家屬,我才發現,我能寫下的名字,只有宋祈年。
我拿著報告單走出醫院。
外面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邊,給宋祈年打電話。
沒人接。
我又發消息:
【你在哪?我有事跟你說。】
他沒有回。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打車回了家。
可我推開門時,玄關處多了一雙高跟鞋。
客廳裡,林夏正窩在我們的沙發上。
她臉腫了一邊,嘴裡咬著紗布,嘟嘟囔囔。
“宋祈年,我嘴裡都是血腥味。”
“正常。”
“我臉會不會腫成豬頭?”
“已經是了。”
“你找S啊。”
林夏抬腳踢他。
宋祈年側身避開,順手把冰袋按到她臉上。
“別亂動,創口又出血我不管你。”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自己像走錯了地方。
這裡明明是我家。
可他們坐在那裡,熟悉得像他們才是主人。
宋祈年聽見開門聲,回頭看我。
“你去哪了?”
我攥著包裡的報告單。
“醫院。”
他皺眉。
“又不舒服?”
林夏立刻含糊地開口:
“徐玥,你別誤會啊。”
“我剛拔完智齒,祈年怕我一個人回家不安全,就先帶我回來坐坐。”
我沒看她。
只看著宋祈年。
“我有事跟你說。”
宋祈年還沒開口,林夏忽然輕輕吸了口氣。
“祈年,我嘴裡好苦。”
宋祈年立刻轉回去。
“紗布咬緊,別亂吐口水。”
林夏委屈地看他。
“可我真的難受。”
宋祈年聲音放低:
“忍一忍,麻藥過了是會疼。”
“我在。”
我在。
這兩個字,我結婚十年都很少聽見。
我扶著玄關櫃,小腹又抽痛了一下。
宋祈年終於看見我的臉色。
“你到底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
“我今天去醫院,醫生說......”
林夏忽然笑了一下。
“徐玥,你臉色這麼差,真的像電視劇裡那種苦情女主。”
“不過你也太瘦了。”
“宋祈年不喜歡瘦的,他說抱著硌手。”
宋祈年皺眉:
“林夏,少說兩句。”
我站在那裡,像被人當眾剝開。
我把手伸進包裡,摸到那張報告單,再次開口:
“宋祈年,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一趟?”
林夏立刻抓住他的袖口。
“祈年,我是不是又流血了?”
宋祈年低頭看她。
“張嘴,我看看。”
他戴上手套,彎腰檢查林夏的創口。
我看著他們,手裡的報告單一點點被攥皺。
林夏看向我,勾起嘴角。
“徐玥,不就是胃疼嘛,你別太緊張。”
我不自覺撫上小腹,皺起眉毛。
宋祈年嘆了口氣。
“徐玥,你每次都這樣。”
“我一照顧林夏,你就開始身體不舒服。”
“胃疼,頭暈,幹嘔。”
“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別總拿身體當籌碼。”
我慢慢松開了包裡的報告單。
看來這個孩子,確實不用留下來了。
我轉身回房,把那張寫著懷孕結果的紙,塞進了抽屜最底層。
門外,林夏含糊地笑:
“祈年,你家那位好像真的生氣了。”
宋祈年嘆了口氣。
“她最近情緒不穩定。”
“別理她。”
我坐在床邊,聽著他們的聲音,慢慢按住小腹。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想讓宋祈年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他不配。
半夜,宋祈年來敲臥室門。
我把門反鎖了。
他敲了兩下,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徐玥,把門打開。”
“林夏有點頭暈,想躺一會兒。”
“客房太久沒住人,有灰,她對塵螨過敏。”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
“所以呢?”
門外安靜了一秒。
宋祈年說:
“你先去客房睡。”
我沒說話。
他像是失了耐心。
“徐玥,你別在這種時候鬧。”
“你身體不舒服可以忍一忍。林夏剛做完手術,不能折騰。”
我打開門。
宋祈年站在門外,眉心皺著。
看見我慘白的臉,他頓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移開視線,朝客廳喊:
“林夏,進來。”
我側身讓開。
林夏進了主臥。
她穿著外套,直接坐到我的床邊。
宋祈年皺眉:
“外套脫了再躺。”
我以為他終於想起自己的潔癖。
他卻看向我:
“給她拿件睡衣。”
“你們身形差不多。”
林夏立刻笑了一下。
“還是別了吧。”
“徐玥太瘦了,我怕把她衣服撐壞。”
宋祈年皺眉:
“林夏,少說兩句。”
我站在衣櫃前,手指停了幾秒。
最后隨手拿了件睡衣,扔到床上。
林夏換好出來,躺在我的床上,蓋著我的被子。
她看了看床頭櫃,忽然伸手去拉抽屜。
“祈年,你家有沒有止痛藥?”
我的懷孕報告就塞在抽屜最底層。
我一步過去,按住抽屜。
“別動我的東西。”
林夏被嚇了一跳,眼眶立刻紅了。
“我就是想找藥。”
宋祈年臉色沉下來。
“徐玥,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
林夏縮在被子裡,小聲說:
“算了祈年。”
“我不找了。”
“我嘴裡還是苦,你能不能給我買個冰淇淋?”
宋祈年低頭看她。
“草莓味?”
林夏彎了彎眼睛。
“還是你懂我。”
宋祈年罵她:
“麻煩精。”
可他還是拿了車鑰匙。
臨走前,他看了我一眼。
“你別再刺激她。”
“林夏今天剛拔完牙,情緒不能波動。”
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我和林夏。
林夏忽然下床,走到衣櫃旁邊。
翻了兩下,忽然從裡面拿出一盒計生用品。
盒子已經拆開了。
裡面還剩大半。
林夏挑了挑眉,笑了。
“你們都結婚十年了,還避孕啊?”
我臉色一白。
她晃了晃盒子,聲音壓低了些。
“以前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一晚上就能用光。”
我扯了下嘴角。
“算你狠。”
宋祈年拎著冰淇淋回來時,林夏手裡還攥著那盒東西。
“祈年,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清心寡欲了?”
她看向我,故意拖長聲音:
“還是說,你們真丁克啊?”
宋祈年臉色微微變了。
“林夏。”
林夏像是沒察覺,還在笑。
“我說錯了嗎?”
“你以前不是一直說,最煩小孩,結婚也不會要孩子嗎?”
“你還說,要生也只會跟我生。”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我抬頭看向宋祈年。
他避開我的視線,把冰淇淋放到床頭櫃上。
“你剛拔完牙,少說話。”
可我已經聽明白了。
結婚十年。
每一次,他都做足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