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只是他早就替我做了決定。
我問他:
“宋祈年,你不想要孩子?”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
他沉默幾秒,語氣有些煩躁。
“我每次都避孕,態度還不夠明顯嗎?”
結婚十年。
每一次,他都做足措施。
他說我身體不好,不急。
我以為是體貼,原來是不想跟我生。
小腹在這時又狠狠抽痛了一下。
我扶住床頭櫃,疼得額頭冒出冷汗。
我撐著身子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
那張報告單還在最底層。
我拿出來,塞進包裡,一步一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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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年在身后叫我:
“徐玥,你去哪?”
我沒有回頭。
我還能去哪裡。
當然是去醫院。
去處理那個他從一開始就不想要,也從沒資格知道的孩子。
我打車到醫院時,小腹已經疼得直不起腰。
值班醫生看完我的報告,臉色變了。
“不是讓你叫家屬嗎?”
“你這個情況不能再拖。”
我扶著椅背,冷汗順著脖頸往下滑。
“我沒有父母。”
醫生皺眉:
“丈夫呢?”
“姑娘,這類手術風險不小,籤字、陪護都得家屬來。”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還是拿出手機,撥通宋祈年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裡,是林夏含糊的哭聲。
“祈年,我是不是又流血了?你快幫我看看.....”
宋祈年立刻放柔聲音:
“別怕,張嘴我看看。”
我冷不丁出聲。
“宋祈年,來醫院。”
他聲音冷硬。
“你真在醫院,就讓醫生按流程處理。”
“我去了有什麼用?”
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醫生要求家屬陪護,我只有你了......”
他嘆了口氣。
“徐玥,你別沒完沒了。”
“你是孤兒,我知道你缺安全感。”
“但你不能每次都拿沒人疼來綁架我。”
那句話像一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疼得蜷下腰,耳邊嗡嗡作響。
電話掛了。
我呆愣地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雙腿一軟。
他怎麼會不知道,我無父無母。
身邊除了他,根本沒有半個能稱作家屬的人。
我撐著牆穩住身形,撥打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徐玥?”
我疼得聲音發抖:
“你能不能來醫院一趟?”
“我沒有家屬了。”
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后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地址發我。”
“別怕,我馬上到。”
......
晚上七點,宋祈年帶著林夏去了同學聚會。
真心話大冒險玩到第三輪,酒瓶停在宋祈年面前。
包廂裡瞬間炸了。
“宋祈年,如果當年林夏沒出國,你還會跟徐玥結婚嗎?”
包廂裡一下安靜,又很快響起曖昧的起哄聲。
林夏坐在宋祈年旁邊,低著頭笑。
“你們別鬧了。”
“祈年都結婚十年了。”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自然地搭在宋祈年手背上。
宋祈年沒有抽開。
有人立刻怪叫:
“哎喲,手都牽上了還說別鬧?”
“宋醫生,你倒是回答啊!”
宋祈年拿起酒杯。
“換一個。”
眾人笑得更大聲。
“看來宋醫生這是默認當年林夏不走,就沒徐玥什麼事唄!”
林夏像是心情很好,拿起他的手機要自拍。
“借你手機用一下。”
她熟練地輸入密碼,屏幕一下亮了。
林夏愣了一下,抬頭看宋祈年。
“密碼是我生日,你還沒換啊?”
宋祈年臉色微僵。
“懶得換。”
林夏笑了,靠過去跟他拍照。
她摘下口罩一角,臉貼近宋祈年的肩。
“我臉腫,你擋著點。”
宋祈年皺眉,卻還是微微側身,替她擋住半張臉。
有人起哄:
“這張發朋友圈!”
“徐玥看見不得氣S?”
宋祈年放下手機,語氣淡了些:
“別提她。”
“她最近脾氣越來越怪,動不動就裝病。”
包廂裡的笑聲慢慢低下去。
角落裡的女同學忽然抬頭。
“宋祈年。”
“你說徐玥在家裝病?”
宋祈年皺眉:
“不然呢?”
女同學盯著他,臉色難看。
“可昨晚你不是陪她去打胎了嗎?”
宋祈年手一頓。
“你說什麼?”
女同學愣住。
“不是你?”
“我昨晚值班,看見徐玥被一個男人扶進手術室。”
“醫生說宮外孕,要立刻進行流產手術。”
“籤字的也是那個男人。”
包廂瞬間S寂。
宋祈年喉結滾動,猛地起身。
“你說什麼?”
女同學被他嚇了一跳。
“我說,徐玥昨晚做手術了。”
“宮外孕,情況很急。”
林夏坐在旁邊,手還停在他手機邊。
她小聲說:
“祈年,你先別急,說不定是弄錯人了。”
“徐玥懷孕怎麼會不告訴你呢?”
宋祈年沒看她。
他SS盯著那個女同學。
“什麼男人?”
女同學皺眉:
“我不知道。”
“個子很高,穿黑外套。”
“徐玥疼得站不穩,是他扶著進去的。”
“手術同意書也是他籤的。”
有人低聲說:
“宋祈年,你不知道徐玥懷孕?”
這句話一落,剛才還起哄他和林夏復合的人,全都低下頭。
宋祈年拿起手機,手指發抖地撥我的電話。
沒人接。
再撥。
還是沒人接。
林夏站起來,抓住他的袖口:
“祈年,我跟你一起去。”
宋祈年猛地抽回手。
“不用。”
林夏愣住。
從前她一紅眼,他就會停下來。
可這一次,他連腳步都沒頓。
宋祈年一路開車到醫院。
急診護士攔住他:
“先生,這邊不能亂闖。”
他聲音發啞:
“徐玥,昨晚宮外孕手術,她在哪?”
護士翻了下記錄:
“已經轉普通病房了。”
“你是她什麼人?”
宋祈年喉結滾了一下。
“丈夫。”
護士看他的眼神變了。
“哦,你就是那個聯系不上的丈夫?”
宋祈年僵在原地。
護士語氣不重,卻比罵他還難聽。
“昨晚患者疼得臉都白了,說自己沒有父母,唯一家屬聯系不上。”
“后來是一個姓沈的先生趕來籤字。”
“人家外套都沒穿好,跑得滿頭汗。”
宋祈年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在哪?”
護士報了病房號。
宋祈年衝到病房門口,卻停住了。
病房裡,我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沈倦坐在床邊,正替我把被角壓好。
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聲音很輕:
“醫生說醒了先少喝一點。”
我點了點頭。
宋祈年站在門外,一步都邁不進去。
沈倦抬頭看見他,臉色瞬間冷了。
他放下杯子,走出來,反手關上病房門。
“宋醫生。”
宋祈年盯著他。
“昨晚是你籤的字?”
沈倦看著他:
“不然呢?”
“她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是忙著陪別人嗎?”
宋祈年臉色慘白。
“我要見她。”
沈倦擋在門口。
“她剛做完手術,需要休息。”
“宋祈年,這句話你應該聽得懂。”
“畢竟你最會拿病人不能受刺激當理由。”
宋祈年張了張嘴。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二天查房,醫生看見宋祈年還站在門口,皺了皺眉。
“你是患者丈夫?”
宋祈年點頭。
醫生翻著病歷,語氣冷淡:
“昨晚情況很急。”
“患者腹痛明顯,送來時狀態已經很差。”
“我們讓她聯系家屬,她說自己沒有父母,只有丈夫。”
宋祈年臉色更白。
醫生抬頭看他:
“但她打電話給你,你沒來。”
“后來是沈先生趕到籤字。”
宋祈年聲音發啞:
“我不知道她懷孕。”
醫生冷笑一聲:
“不知道懷孕,難道她說肚子疼你也聽不見?”
“她說醫生要家屬,你也聽不懂?”
宋祈年站在那裡。
他是醫生。
從前他最習慣站在患者家屬面前,冷靜地告知風險。
現在輪到別人把每一句話砸回他臉上。
他一句反駁都沒有。
醫生又說:
“她術后身體很虛,不能勞累,不能受涼,也不能受刺激。”
“你如果只是來吵架,就出去。”
護士說:
“患者醒了,別說太久。”
宋祈年立刻往裡走。
沈倦沒攔。
我靠在床頭,臉色沒有一點血色。
宋祈年走到床邊,聲音很輕:
“玥玥。”
我看了他一眼。
“宋醫生來了。”
他喉嚨一哽。
“對不起。”
“我昨晚不知道......”
我打斷他:
“你不知道什麼?”
“是不知道我去醫院,還是不知道醫生要家屬?”
他僵住。
我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昨晚那通電話的錄音。
我按下播放。
他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你真在醫院,就讓醫生按流程處理。”
“我去了有什麼用?”
“你是孤兒,我知道你缺安全感。”
“但你不能每次都拿沒人疼來綁架我。”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儀器滴答聲。
宋祈年臉色灰白。
沈倦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
宋祈年眼眶發紅。
“玥玥,我真的不知道是宮外孕。”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你會來嗎?”
他立刻說:
“會。”
我笑了一下。
“宋祈年,別說沒發生過的假設。”
“我問過你去不去。”
“你說,林夏這樣,你走不開。”
他手指發抖。
“我錯了。”
我閉了閉眼。
“你出去吧。”
宋祈年怔住。
“我想陪你。”
我看著他。
“我術后不能受刺激。”
“宋醫生,這句話你應該比誰都懂。”
護士進來換藥,見他不動,皺眉:
“家屬讓一讓。”
沈倦上前一步。
“我來。”
護士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宋祈年。
最后對宋祈年說:
“麻煩出去。”
宋祈年被趕出了我的病房。
我出院后,沈倦送我去復查。
醫院離大學老校區很近。
檢查結束,他看了眼時間:
“你現在不能餓太久。”
“附近那家粥鋪還開著,要不要去坐坐?”
我愣了一下。
那家粥鋪,是我和沈倦大學時常去的地方。
那時我轉專業前,課排得滿,中午常常來不及吃飯。
沈倦總會提前佔座,點一碗熱粥。
他說:
“你胃不好,別空腹喝咖啡。”
多年后再走進去,老板竟然還認得我們。
“喲,小情侶好多年沒來了。”
我剛想解釋,沈倦已經笑著說:
“她現在身體不好,麻煩粥煮軟一點。”
老板立刻應聲:
“還是老樣子?不放蔥,多放一點南瓜?”
沈倦點頭:
“對。”
我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
宋祈年記得林夏哪顆牙離神經近,記得她不能用哪種麻藥,記得她喜歡草莓味冰淇淋。
可他從沒記住過我喝粥不放蔥。
粥端上來時,沈倦把勺子遞給我。
“慢點。”
“醫生說你還不能吃太燙。”
我低頭笑了笑。
“你怎麼比醫生還啰嗦?”
沈倦也笑:
“以前你就嫌我啰嗦。”
“但你每次都聽。”
老板在櫃臺后面笑:
“你倆還是跟以前一樣。”
我沒接話。
只是低頭喝了一口粥。
很暖。
宋祈年就是這時進來的。
他大概是從醫院一路跟過來的。
門口風鈴響起時,我抬頭看見他,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沈倦也看見了他。
宋祈年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我和沈倦之間。
老板熱情地招呼:
“先生幾位?”
宋祈年沒有回答。
旁邊有老同學認出了我們。
“徐玥?”
“沈倦?”
那人笑了一聲:
“你倆怎麼又坐一起了?”
“當年你們倆談戀愛的時候,可是我們學院最養眼的一對。”
沈倦沒否認。
只是看了我一眼:
“她剛出院,別起哄。”
那人立刻收了笑:
“啊?身體沒事吧?”
我搖頭:
“沒事。”
宋祈年站在那裡,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以前同學們起哄他和林夏時,我也站在旁邊。
聽他們說:
“你倆不復合很難收場吧。”
“當年要不是林夏出國,哪還有別人什麼事。”
那時宋祈年從不反駁。
現在輪到他聽別人說我和沈倦般配。
原來心裡是這樣的滋味。
沈倦把圍巾遞給我。
“外面風大,等會兒圍上。”
動作很自然。
宋祈年忽然開口:
“徐玥。”
我抬頭。
“有事嗎?”
他聲音發澀:
“我送你回去。”
沈倦看著他:
“她術后不能折騰。”
“你如果真為她好,就別刺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