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知第二天,全村人跪在廟外高呼「白虎大仙顯靈」。
我心虛地看著神臺上威風凜凜的石像,又看了看自己爪子裡剛抓到的肥老鼠。完蛋了,我只是來避雨的。
現在,他們求我下山,去降服那頭剛吃了人的野豬王。
1.
轟隆一聲巨響,天道雷劫劈碎了半個山頭。
我連滾帶爬地竄進一間破敗的白虎神廟,抖成了一團黑煤球。
天剛蒙蒙亮,廟門被人一把推開。
烏壓壓一群人撲通跪了一地。
「白虎大仙顯靈了!」
領頭的老頭磕得頭破血流,涕淚橫流。
我蹲在神像頭頂,低頭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黑貓爪子。
又看了看神臺上那半條發霉的小魚幹。
完蛋了。
我只是只剛化形失敗的小貓妖,來躲雷劫的。
這群人是不是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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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是這小王村的村長。
昨夜雷雨交加,他來廟裡躲雨,正趕上我餓得頭暈眼花,從房梁上往下撲那半條小魚幹。
沒撲準,一頭砸在了他那條瘸了十年的右腿上。
我嚇得炸了毛,體內本就不多的微弱妖力瞬間亂竄,全電在了他腿肚子上。
他慘叫一聲昏S過去。
今早一醒,瘸腿竟然能下地走路了。
「大仙神力啊!」村長梆梆磕頭,「不僅治好了俺的腿,連外頭劈爛的山頭,都是大仙顯靈除祟的鐵證!」
我咽了口唾沫,心虛地往神像后面縮了縮。
山頭是雷劫劈的,跟我這只連人形都維持不住的小野貓有什麼關系。
可他們供奉的魚幹太香了。
村長捧著一大海碗剛撈的鮮魚,高高舉過頭頂。
我沒出息地吸了吸鼻子。
算了,吃頓飽飯再跑路也不遲。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扒拉了一塊最肥的魚肉塞進嘴裡。
好吃。
真好吃。
我嚼得正歡,村長突然仰起臉,滿眼血絲地盯著我。
「求大仙下山。」
他重重磕頭,身后的一眾村民跟著齊刷刷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求大仙大發慈悲,收了后山那頭連吃三個活人的野豬王吧!」
我嘴裡叼著的魚肉,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2.
我騎虎難下。
因為村長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他們不僅敲鑼打鼓,還特意用竹竿綁了個簡易的轎子,把我恭恭敬敬地請了上去。
「大仙出徵,寸草不生!」
震耳欲聾的口號聲裡,我縮在轎子上瑟瑟發抖。
我想跑。
好幾次我弓起背準備跳車,旁邊敲鑼的壯漢就熱淚盈眶地湊過來。
「大仙,您是不是要施展吞天法相了?」
我把剛伸出去的后腿默默縮了回來,硬著頭皮喵了一聲。
「大仙顯靈了!」壯漢敲得更起勁了。
隊伍停在后山林子外。
血腥味濃得嗆人。
樹皮上掛著破爛的布條和碎肉。
村長抖如篩糠,SS盯著林子深處:「大、大仙,我們凡胎肉體,就送到這了。」
「您老人家受累。」
他們把我往地上一放,一群人呼啦啦退出去十丈遠。
林子裡傳來沉悶的喘息聲。
地面開始震動。
一團如小山包般巨大的黑影,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松樹,帶著腥風撲面而來。
野豬王。
兩顆獠牙比我的命都長。
我嚇得渾身貓毛根根倒豎,大腦一片空白。
跑。
必須跑!
我剛要轉身,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退到遠處的翠丫。
那是村長五歲的孫女。
她手裡還攥著半條原本要給我的小魚幹,正睜大眼睛,滿臉期盼地看著我。
野豬王咆哮著衝出灌木叢。
我閉上眼睛,絕望地發出一聲悽厲的貓叫。
要S了。
就為了半條魚。
轟隆。
地動山搖。
漫天塵土嗆得我直咳嗽。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我悄悄睜開一只眼。
那頭如小山般的野豬王,倒在我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七竅流血,S透了。
3.
我愣在原地很久,才敢伸出爪子撓了撓野豬的豬鼻孔。
真S了。
遠處的村民靜默了一瞬,爆發出掀翻山頂的歡呼。
「大仙發威了!」
「一嗓子就震S了野豬王!」
我懵了。
我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繞到野豬王龐大的身軀后,我才發現了端倪。
野豬的后頸逆鱗處,深深插著一把刻著古怪暗紋的斷刃。
順著斷刃往下看。
血泊裡,壓著一個不知S活的少年。
他渾身是血,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條,雙手SS握著斷刃的刀柄。
原來是他S了野豬王。
村民們已經舉著鋤頭和火把衝過來了。
我顧不上多想,要是被他們發現野豬不是我S的,我騙吃騙喝的罪名就坐實了。
扒皮抽筋都是輕的。
我趕緊跳到少年胸口,伸出爪子抵住他的心脈。
用盡體內剛攢下的一丁點妖力,硬生生吊住他最后一口氣。
「大仙,這……」村長指著血葫蘆一樣的少年。
「喵。」我昂著下巴,用爪子拍了拍少年的臉。
村長恍然大悟:「大仙慈悲!這是大仙從豬嘴裡救下來的童子啊!」
對,就是這樣。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全村的頂禮膜拜。
村長叫人把少年抬回了白虎神廟,還特意在神臺旁邊給他鋪了幹草。
由於野豬王的事,村裡對我大方到了極點。
晚上,我飽餐了一頓燒雞,愜意地趴在神臺上舔爪子。
幹草堆裡的少年一直沒動靜。
我以為他活不過今晚了。
正打算湊近看看他斷氣沒有。
一只沾滿幹涸血跡的手,突然如鐵鉗般SS掐住了我的脖子。
少年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極度冰冷、充滿暴戾S意的眼睛。
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4.
我掙扎得翻了白眼。
喉嚨裡發出嘶嘶的倒氣聲。
「是我……救了你……」我艱難地用剛學會的凡人語言擠出幾個字。
少年的手一頓。
他那雙S水般的黑瞳盯著我看了半晌。
視線掃過我脖子上那圈屬於白虎神廟的紅繩,又看了看自己心口被妖力護住的經脈。
他松開了手。
一言不發地重新閉上眼,像具屍體一樣躺了回去。
原來是個啞巴。
我大口喘著粗氣,揉著脖子,在心裡把這個恩將仇報的王八蛋罵了八百遍。
從那天起,啞巴少年就在廟裡住了下來。
我單方面宣布他叫阿淵。
我成了村裡的真神,阿淵成了我的跑腿小弟。
白天,村民送來瓜果魚肉,我吃肉,阿淵啃果子。
我指揮他掃地、擦神像、挑水。
他從不反抗,總是冷著那張蒼白漂亮的臉,木然地照做。
直到半個月后。
村裡來了個遊方道士。
道士一進村,就吸了吸鼻子,徑直S到了白虎神廟。
「好重的妖氣!」
他手持一把刻滿朱砂符咒的桃木劍,一腳踹開廟門。
我正窩在神臺上吃翠丫送來的小魚幹,嚇得毛都炸了。
「大膽妖孽,竟敢冒充神明,享受人間香火!」
道士一眼看穿了我的真身,根本不給我狡辯的機會。
桃木劍凌空擲出,帶著灼熱的罡氣,SS將我釘在神臺的柱子上。
神光壓頂。
我痛得慘叫出聲,感覺五髒六腑都要被燒穿了。
完了,今天要折在這了。
就在道士捏起法訣,準備拿照妖鏡收我內丹時。
一道殘影鬼魅般從廟外閃入。
沒有聲音,沒有多餘的動作。
寒光乍現。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道士手裡那面號稱堅不可摧的照妖鏡,連同他半截衣袖,齊刷刷被斬斷。
阿淵不知何時擋在了我身前。
他手裡提著那把S野豬的斷刃,眼神比刀鋒更冷。
道士倒在血泊裡,捂著斷臂悽厲慘叫。
但他看清阿淵手裡那把刻著皇家暗紋的斷刃時,所有的慘叫瞬間卡在喉嚨裡。
他像見了鬼一樣瞪大眼睛,臉色煞白,渾身抖成了篩子。
「你、你是……」
道士盯著阿淵那張冷如冰霜的臉,顫聲喊出了一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太子殿下?!」
5.
道士的慘叫聲像被硬生生掐斷的鴨脖子。
阿淵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手腕翻轉。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那是活生生扭斷頸骨的聲音。
道士像塊破抹布一樣癱倒在地,雙眼暴突,S不瞑目。
一地的朱砂和黃符,都被殷紅的血水浸透。
阿淵半蹲下身,在這具屍體的道袍上,慢條斯理地擦幹淨那把斷刃上的血跡。
他擦得很仔細,連刀柄縫隙裡的肉屑都一點點挑出來。
然后,他抬起眼皮,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極度空洞,沒有S氣,卻比這滿地的鮮血更讓人骨底發寒。
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S物。
我渾身的毛瞬間炸開,連滾帶爬地翻下神臺,躲在香爐后面瑟瑟發抖。
阿淵沒有理我,徑直走回幹草堆,重新閉上眼睛。
就好像剛才扭斷一個人的脖子,只是順手掐S了一只跳蚤。
夜深了。
破廟外響起幾聲悽厲的夜梟叫聲。
我躡手躡腳地從香爐后面探出半個腦袋。
阿淵的呼吸很均勻,似乎睡熟了。
我咽了口唾沫,輕手輕腳地扒拉出我那條破紅布。
這地方不能待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可憐的啞巴少年,這是個S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那個道士臨S前喊的那句太子殿下,更是讓我頭皮發麻。
娘S前叮囑過我一萬遍,自古妖精沾上皇家的事,沒一個有好下場,輕則扒皮抽筋,重則魂飛魄散。
我一只連化形都磕磕絆絆的小野貓,拿什麼摻和這些凡間權貴的S局。
我把神臺上剩下的三條小魚幹悉數包進破紅布裡,打了個S結,牢牢背在背上。
走。
馬上走。
這白虎大仙我不當了。
我踮起腳尖,連爪子上的肉墊都繃到了最緊,一點一點挪出廟門。
夜晚的風很涼。
我順著牆根一路狂奔,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快了。
眼看村口的歪脖子樹就在眼前,只要翻過那道矮牆,再邁一步就能竄進后山那茫茫的深山老林。
天高任貓飛。
我深吸一口氣,后腿猛地發力,高高躍起。
就在我即將越過牆頭的瞬間,后頸皮突然一緊。
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截斷了我的去勢。
我的雙腳瞬間騰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