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村長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一把生鏽的鋤頭SS卡住了士兵砍下的鋼刀。
平日裡為了半個雞蛋能吵翻天的小王村村民,此刻全都瘋了。
他們抓起扁擔、石頭,甚至是納鞋底的錐子,悍不畏S地撞進精銳的禁軍陣列。
翠丫的娘被一腳踹翻,爬起來一口咬住士兵的腿。
李屠戶的S豬刀卷了刃,幹脆用身體堵住了刺向阿淵的槍尖。
血水染紅了白虎神廟的青石板。
阿淵SS咬著牙,眼底一片猩紅。
他知道現在衝回去,這群人就白S了。
他捂住我被鮮血糊住的眼睛,提著最后一口氣,跌跌撞撞地撞開了后山的密林。
我們在山林裡拼命地逃。
身后的廝S聲越來越遠,阿淵的體溫也越來越冷。
終於,在半山腰的一處隱蔽樹洞裡,他脫力跪倒在地。
背上的槍尖不僅刺穿了肺腑,還帶著霸道的毒液,他的嘴唇已經徹底烏紫。
他看著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我強忍著肋骨斷裂的劇痛,爬到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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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出了那顆剛剛成型、微弱得像黃豆一樣的妖丹。
我把這幾百年好不容易攢下的所有修為,順著他冰冷的嘴唇,一點點渡進他的心脈。
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我連半吊子的人形都維持不住了,在一陣白煙中,縮回了那只只有巴掌大的小黑貓。
毛發幹枯,奄奄一息。
阿淵的呼吸漸漸平穩。
他緩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自己的胸口。
他摸到了我光禿禿、滿是血汙的貓脊背。
他沒有道謝,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睛靜靜地看了我很久。
「你不該救我。」
11.
樹洞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阿淵靠在枯木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他終於告訴了我真相。
他是當朝太子。
三年前,皇帝病重,皇叔發動宮變,血洗東宮。
他被人護著拼SS出一條血路,隱姓埋名逃亡至今,一路招兵買馬準備反擊。
可是行蹤敗露,身邊最后幾個S士全填了進去,他自己也受了重傷,才會在那頭野豬王嘴下九S一生。
「那個道士是皇叔的暗探,統領是皇叔的走狗。」
阿淵低頭看著我,伸出帶著血繭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我耷拉著的貓耳朵。
「你只是一只連雷劫都躲不過的蠢貓。」
「趁現在,滾回深山裡去,別再出來了。」
我氣得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咬得很用力,嘗到了血腥味。
我是一只蠢貓怎麼了?
我吃了翠丫半年省下來的小魚幹,受了村長整整半個月的跪拜。
我是這小王村的白虎神。
神仙,是不能在信徒有難的時候逃跑的。
我松開嘴,傲慢地衝他喵了一聲,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
就在這時,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順著山風飄進了樹洞。
夜空中,突然亮起了大片大片的火光。
這火光不是來自天上的星辰。
而是來自山下的小王村。
禁軍把整個村子點燃了。
12.
我和阿淵互相攙扶著,爬上了半山腰的懸崖。
從這裡,可以清清楚楚地俯瞰整個小王村。
火光衝天。
茅草屋頂在烈焰中坍塌,黑煙滾滾。
村口的打谷場上,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統領臉上的爪痕敷著藥,正坐在太師椅上冷冷地看著坑裡。
小王村剩下的幾十個村民,被五花大綁地推到坑邊。
村長的腿被打斷了,跪在地上直不起腰。
翠丫被嚇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SS縮在爺爺懷裡。
「太子殿下,我知道你就藏在后山。」
統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裡傳出很遠。
「一炷香。你不下來,我就活埋了這群賤民。從今往后,每隔十裡,我就屠一個村。」
懸崖上。
阿淵握緊了那把卷刃的斷刀。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底翻湧著玉石俱焚的S志。
「一命換一命。」他輕聲開口,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搖晃著站起身,準備朝懸崖下走去。
我擋在他腳邊。
他低頭看我:「讓開。」
我不讓。
你一個凡人,就算流幹了血,能把這幾百個全副武裝的禁軍S光嗎?
我突然高高躍起,用盡最后一點力氣,貓爪狠狠拍在他脖子側面的睡穴上。
他本來就重傷未愈,被我這一拍,身形晃了晃,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我把他拖進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藏好。
然后,我用爪子扒拉開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那個破紅布包袱。
裡面除了小魚幹的殘渣。
還有一顆烏黑發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丸。
那是那天道士S后,從他道袍裡滾出來的燃命毒丹。
吃下去,燃燒神魂,換取半個時辰的十倍修為。
半個時辰后,魂飛魄散,連做野貓的機會都沒了。
我看了看山下那個巨大的深坑,又看了看旁邊昏迷不醒的阿淵。
我伸出舌頭,毫不猶豫地將那顆毒丹卷進了嘴裡。
順著喉嚨,一口咽下。
13.
毒丹入喉,沒有想象中的苦澀,只有一股摧枯拉朽的烈火。
火。
我的五髒六腑、奇經八脈,全被點燃了。
血液在血管裡沸騰,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裂聲。
我痛得在地上瘋狂打滾,悽厲地慘叫。
可那是貓的叫聲,細微,無力,很快就被山風吹散。
痛到極致,反而是無邊的清明。
我用爪子SS摳住地面的泥土,掙扎著站了起來。
體內的妖丹像是一顆被強行吹脹的火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靈力。
我回頭看了昏迷的阿淵一眼。
以后沒貓罩著你了,自己機靈點吧。
我轉過身,拖著那條燒得焦黑的尾巴,一步步走向懸崖邊緣。
崖下的打谷場上,統領已經舉起了手裡那把沾滿村民鮮血的鋼刀。
刀鋒對準了坑裡抱在一起的村長和翠丫。
我深吸了一口混著黑煙的空氣。
既然你們非要叫我白虎大仙。
今天,我就當一次你們的娘娘。
我縱身躍下百丈懸崖。
半空中,狂暴的靈力徹底決堤。
我的黑毛褪去,身形在刺目的白光中瘋狂暴漲。
骨骼重塑,獠牙伸出。
一尊足有三層樓高、渾身縈繞著雷霆與風暴的白虎虛影,將我原本巴掌大的本體SS護在正中央。
我張開血盆大口。
一聲震碎整座山林的虎嘯,轟然炸響。
14.
白虎落地的瞬間,整個小王村的地皮都被掀翻了。
狂風卷著碎石,將坑邊的十幾個禁軍生生攪碎。
統領駭然抬頭,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什麼怪物?放箭!快放箭!」
弩箭像暴雨一樣射在白虎虛影上,連一根毫毛都射不穿。
我攜著萬鈞雷霆,轟然撞進禁軍的軍陣。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一邊倒的單方面屠S。
我一巴掌拍下去,幾十個身披重甲的士兵連人帶兵器被碾成肉泥。
我張開大嘴,一口咬住統領的半邊身子。
在他絕望的慘叫聲中,猛地甩頭,將他撕成了兩半。
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剩下的官兵徹底崩潰了,丟盔棄甲地往村外逃竄。
我正想追擊,胸口卻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糟了。
我的本體太弱,根本撐不到半個時辰。
毒丹的藥效在瘋狂反噬,白虎的虛影開始劇烈閃爍,瀕臨崩塌。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聲尖銳的冷笑。
「區區障眼法,也敢在本王面前裝神弄鬼。」
一個身穿明黃蟒袍的中年男人,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踱入火光中。
是皇叔。
他手裡握著一把一人高的玄鐵重弓,弓弦已經被拉成了滿月。
一支銘刻著金色符文的破甲重箭,SS鎖定了虛影中心那個真實的、只有巴掌大的小黑貓。
嗖。
箭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帶著撕裂空間的刺耳尖嘯,破空而來。
我根本躲不開。
白虎虛影瞬間如琉璃般碎裂。
冰冷的鐵箭射穿了我的脊背,將我SS釘在了神廟前的焦土上。
15.
皇叔大笑著翻身下馬,拔出腰間的寶劍,朝我走來。
「把那廢物逼出來,還得靠你這只小畜生。」
劍鋒高高揚起,對準了我的脖子。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從天而降。
阿淵。
他滿身是血,雙眼紅得滴血,手裡的斷刃化作一道斬破夜色的驚雷。
皇叔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那顆戴著金冠的頭顱便衝天而起。
斷頸處噴出的鮮血,濺了滿地。
阿淵跪倒在我面前,顫抖著手想去拔那根鐵箭,卻又不敢碰我。
「蠢貓……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他嘶啞的聲音裡,竟然帶著毫不掩飾的哭腔。
我痛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只是極其微弱地動了動胡須。
沒S在雷劫裡,S在了這裡,好像也不虧。
周圍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獲救的村民們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圍攏過來。
村長拖著斷腿,跪倒在我面前。
翠丫撲上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他們沒有害怕滿身是血的阿淵,更沒有害怕變回原型、醜陋不堪的我。
村長伸出滿是泥土的粗糙大手,輕輕摸了摸我焦黑的貓耳朵。
老淚縱橫。
「大仙不怕,疼一會就過去了。」
我虛弱地想翻個白眼。
都這時候了,還叫大仙呢。
村長一邊抹眼淚,一邊絮絮叨叨:「俺們第一次見您,就知道您是只剛成精的小野貓。」
「哪有神仙吃凡人供奉,還挑最肥的魚肚子吃的。」
「可您沒走,您留下來了,您就是俺們全村供奉的真神仙。」
我愣住了。
原來他們全都知道。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陪我演戲,用幾條不值錢的小魚幹,換來了一只傻貓拼上性命的守護。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向被燒塌了一半的白虎神廟。
神臺上,那半條我沒吃完的小魚幹,已經被火燻得焦黑。
真可惜。
我閉上眼睛,在一片嘈雜的哭喊聲中,沉沉睡去。
16.
三年后。
天下大定,新帝登基。
小王村成了方圓百裡最富庶的村落。
村民們集資,在原址上重新修葺了一座極其氣派的白虎神廟。
廟裡的神像不再是面目可憎的兇獸。
而是一尊用上等漢白玉雕刻的、威風凜凜的白虎。白虎的頭頂上,還趴著一只慵懶的小黑貓。
這天清晨。
一隊禁軍將神廟嚴密接管。
穿著常服的年輕皇帝摒退左右,獨自踏入大殿。
阿淵走到神臺前,從寬大的袖口裡端出一個精致的白玉碟。
碟子裡,是御膳房剛炸好的、最鮮嫩的小銀魚。
他把碟子輕輕放在那條供奉了三年的焦黑小魚幹旁邊。
陽光透過窗棂灑在神臺上。
空無一人的大殿裡,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檐鈴的聲音。
阿淵垂下眼簾,看著神像背后那團若隱若現的黑色影子。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裡是極其罕見的縱容和無奈。
「吃飽了就別裝睡了。」
他伸出手,精準無誤地捏住了那團黑影的后頸皮。
「小沒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