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語氣篤定,婆婆和何元慶對視一眼,將信將疑。
晚上把婆婆哄走,何元慶不放心地走過來。
「我怎麼覺得怪怪的,你真別把事搞大了,大家難看,不行姥姥過生日我們發個紅包就不去了。」
他話是這麼說,其實是另有打算,他是真心不想去。
那些年,我們家是被當冤大頭耍的。
每年發紅包不說,壽宴當天還要被支使,買這買那,說的都是回頭給你錢,沒有一分轉過來。
有一次甚至吃完飯都走了,逼著我們去結賬,說好的幾家 AA,最后我們掏了五千元。
也不怪彈幕說我窩囊,我們這是一家子都窩囊。
「老公,你聽我的,這些年我們淨受氣了,從現在開始咱不怕這個,紅包先不用發,我來安排。」
何元慶其實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他要的不多,都消消停停地過日子就行。
之前他是找軟柿子捏,他覺得搞定我就行了。
現在我跳起來反抗,他就擺爛了,我大包大攬,他倒松了一口氣。
6
我還沒想好對策,那邊就來了個主持公道的,是大舅媽。
我婆婆家兄弟姐妹多,她排行老二,表姐是大姨的女兒,大舅家的兒子是她幫著介紹的工作,所以一直對表姐忠心耿耿。
Advertisement
現在表姐受了委屈,大舅媽必須要給個態度。
看到來電顯示,我就明白了,不卑不亢地叫了聲大舅媽。
「哎呀,怎麼搞成這樣子,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大舅媽上來先中立,這是個談判高手。
我馬上委屈地說:「我也不想事情鬧成這樣,可是她們欺負我媽,我不能看著!」
說的時候,我眼圈都紅了,正好何元慶哄睡了女兒走進屋,見狀豎起耳朵聽我們說話。
「什麼叫欺負,都是自己家親戚,你婆婆那人開不起玩笑。」
我馬上立起眼睛反駁道:「我婆婆哪裡不對了?怎麼說她也是長輩,表姐太不給她面子了。」
何元慶見我幫著婆婆說話,默默給我豎起一個大拇指。
「這樣吧,馬上你姥姥八十大壽要到了,你們給辦一下,請大家吃頓飯,就當賠個禮。」
何元慶聽聞,馬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這一大家子請下來,不得破費個幾千元啊,我們哪有這個預算。
我沒理會他的瘋狂暗示,直接同意了。
不等何元慶過來搶手機,我已經掛斷電話。
「你這是幹什麼!讓人當冤大頭?」
我冷冷一笑:「你現在覺得自己是冤大頭了?這些年為什麼一直忍?我有什麼不滿,你還過來打壓我,現在反過來了?」
何元慶漲紅了臉,還是氣不過,埋怨我道:「你真是多餘!」
「沒事,你放心吧,我定會讓你們全滿意的。」
我不再理他,專心看字幕,那上面都是在給我出主意。
我把幾條重點記下來,只等周末來場大戲。
7
周末婆婆還在嘀嘀咕咕,不想出門。
「你要是不去,我姥姥也得罵你!」
不得已我只能嚇唬她,婆婆只好出了門,一路上不停說我是個惹事精。
這次我也不分辯。
到了酒樓門口,婆婆一下車就叫乖乖。
「這得多少錢一桌?」
何元慶的腿也有點軟。
我選的是本市最豪華的酒樓醉香閣。
「不貴,一萬八千八一套。我定了四桌。」
何元慶差點摔下臺階,想再問我,我已經快步走進去。
迎賓大廳正面放著一張海報,上面是姥姥和表姐的合影,老人家容光煥發,表姐春風得意。
上面的賀詞也是以表姐的口吻寫的:許夢嬌攜全家祝姥姥壽比南山!永遠健康。
這時表姐一家也到了,看到海報怔了一下。
我笑著迎上去:「表姐,夠有誠意吧?」
表姐傲慢的嗯了一聲,就往包間裡走去,我婆婆追上去一個勁兒討好,她連個笑臉都沒給。
我老公這才得空兒拉住我,哭喪著臉問我:「怎麼辦?這四桌套菜加酒水近八萬,我們拿不出來呀。」
我拉著他走到一張桌前,按他坐下。
「今天你的工作就是在這裡收禮金,放心,收的錢肯定夠付酒席錢的。」
何元慶看了一眼陸續向裡走的親戚,沒有一個向禮金處看一眼的。
「就他們?能給禮金?」
何元慶看我的眼神像看病人。
「我進去先安排一下,你在這裡坐好,馬上就有人來了。」
說完我快步走進包間。
這個包間裡面有兩桌,跟另外一個包間用屏風隔開,另外一間也擺了兩桌。
這是我故意安排的,一會要給表姐一個驚喜。
這酒店的排面大,親戚裡多半是沒來過的,有點被氣勢壓住了,說話也沒平時那麼張揚。
「小玉,你點的是套餐還是要現點菜的?人都到齊了,怎麼連個前菜都沒上,也太慢了吧。」
表姐不滿地說。
「快上菜,讓他們快上菜。」
婆婆還不知道這一桌多少錢,還只顧催上菜。
我沒接表姐的話,走到姥姥身邊,蹲下身,附在她耳邊說:「姥姥,今天您的壽宴是表姐安排的。」
姥姥是家裡的老太君,因為名下有房有錢,所以眾子女都不敢怠慢。
她的耳朵有點背,我說話聲音大,她聽完了點點頭,向我笑道:「你表姐是最孝順的。」
表姐這才有點笑模樣。
我安排大家趕緊落座,這邊服務員已經開始上菜了。
剛把他們按到座椅上,何元慶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有點抖,還是壓低了的,「老婆,你快過來,有人送禮金了,可是這錢數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笑著對眾人說:「你們先吃著,我去后廚催一下菜。」
他們根本不理我,推杯換盞大吃大喝,心安理得的。
尤其是表姐甩給我那個「算你會辦事」的眼神,差點讓我笑出來。
這時彈幕閃個不停,好不熱鬧。
「女主是主打一個聽勸,爽啊!」
「給她的表姐重要客戶名單,可是一個沒浪費。」
「要我說她的胃口還是有點小,請帖可以再多加二十張。」
「可以了,表姐這次要好看嘍。」
8
我到大廳,遠遠就看到何元慶的禮金臺前站著幾個成功人士模樣的人,都在往禮金名單上籤字。
何元慶手裡拿著幾沓紅票子,都不知道往哪裡藏好了。
我走過去跟那幾人寒暄一下,就讓領位小姐送他們去了另外一個包廂。
何元慶見他們走了,忙把紅票子往我手裡塞。
「老婆,這都是什麼人啊,也不是我們家親戚,怎麼隨這麼多錢?」
我把紅票子拿過來,看了一下禮單。
我按著彈幕給的表姐的重要客戶名單下的請帖,這已經來了十來位了,隨了足有十萬塊。
「你老實坐這裡收錢,還有十位左右。」
說完我拿起錢去了收銀臺,直接把十萬元一拍,豪氣地說:「四桌的菜錢先結了,怕他們再加酒水,再放這裡兩萬,你們控制一下,也別超太多。」
「您放心!」
經理對我點頭哈腰。
我回到包間,表姐正在給姥姥敬酒,見我進來,馬上說:「酒不夠了,你別摳摳搜搜的,能不能大方點。」
我心領神會,叫過服務員,「再上五瓶,啤酒加十箱。」
我在心裡算了一下賬,還在兩萬元內。
表姐見我今天百依百順,心情大好,人也格外張揚。
她又起哄讓婆婆表演個節目。
我婆婆跳個廣場舞都跟抽筋似的,哪裡會表演,當時嚇得直往桌子下面縮。
可是幾個親戚,都是討好表姐的,見表姐授意,馬上過來幫忙,硬拉著婆婆起身往中間推。
舅媽拿起餐巾就往婆婆頭上扎,小表妹頑皮,拿出口紅就要給婆婆塗。
婆婆想躲,幾個人按著她,小表妹得手,不止在她的嘴上塗了一圈,還要往臉蛋上畫。
何元慶正好進來,看到這一幕氣炸了,上前用力推開他們,護住婆婆。
「你們有完沒完!每次都是欺負我媽!」
我過去把婆婆扶起來,掏出卸妝紙巾,給她擦臉。
婆婆滿眼的委屈,眼淚一雙一對掉下來,拉著我的手都在抖。
「你們家人就這德性,開不起玩笑!」表姐又來了,「今天是姥姥生日,你媽是當女兒的,逗老人一笑怎麼了?」
她一道德綁架,別人馬上附和。
「就是,大家都是親戚,一起玩笑一下,就你家事多。」
「還欺負你?親姐親妹親外甥的,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婆婆被 PUA 習慣了,當時就被她們說得心虛,眼神躲閃,直往我身后藏。
我可不管那事,直接就懟上去。
「你們每次都打著開玩笑的旗號欺負我婆婆!她也幾十歲的人了,任勞任怨的,換不來你們的一點尊重嗎?」
表姐沒想到我不給她面子,當時就炸了,衝過來就要動手。
這次我老公很勇敢,攔住她,用力推了一把,表姐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我媳婦說得對!」
我老公鼓起勇氣說出一句話。
表姐沒想到我老公敢反抗,氣得跳腳。
「哎喲,還真是給你們臉不要臉了,拿自己當盤菜了?也不看看,這些親戚家就你家混得最慘,還好意思來這裡叫?我要是你們撒泡尿淹S得了。」
眾親戚馬上附和起來。
舅媽對婆婆說:「二姐,你說你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還住那破樓呢?我家換市中心大平層了。」
大姨也嘆息:「你兒媳婦騎到你頭上了,你也不敢吭聲!」
我就等著他們開口呢。
指著舅媽的鼻子問:「大平層是不是抵押出去了?你那兒子外面欠多少錢,你心裡沒點數?」
舅媽被我問得氣焰瞬間下去了。
我又轉向大姨:「你兒媳婦沒騎你頭上,是被你逼得離婚了吧?現在兩個孩子扔給你帶,你累得像個孫子,現在是看我媽過得自在,心裡不痛快?」
大姨語塞。
表姐見她們都敗下陣來,忙過來助攻:「拿個得順樓的假牛肉醬來應付我,也就你們家做得出來!」
婆婆已經在旁邊抹眼淚了,何元慶聽到假牛肉醬的事有些吃驚,看我一眼也說不出話來。
9
我冷冷一笑:「就你們,也不配吃我媽做的醬,她每年給你們做,聽到一句謝謝了嗎?你真是臉皮厚得可以當城牆了,白給你的東西還挑三揀四,有這樣做人的?」
表姐一向潑辣,哪裡吃過虧,今天被我一再打臉,早就惱羞成怒了,趁著我老公一分神,就撲到我面前,一把薅住我的頭發。
我用力一掙,身體后仰,正撞到屏風上。
屏風哗啦一下就倒了,兩個包間瞬間打通,變成一間。
兩邊的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表姐也看清那邊的客人是誰,嚇得馬上放開我,清咳兩聲,調整一下聲調。
「哎呀,方總、李總、錢總……你們都在呀,真巧。我這給姥姥辦壽宴呢。」
那幾人聽她這麼說,臉上有些疑惑,對視一眼。
都是生意場上的老油條,人情世故是明白的,方總馬上端起酒杯說:「我們就是給老人家來賀壽的,先敬酒吧。」
幾個人馬上附和,端著酒杯過來給姥姥敬酒。
我趁機站起身,把衣服整理一下,擠過人群,走到姥姥身邊。
「姥姥,這是表姐的朋友,都是來給您賀壽的,看表姐多孝順,包這麼好的酒店,給您辦八十大壽。」
表姐滿臉的錯愕,有點摸不著頭腦,可是那些人都提酒了,她可得罪不得,馬上陪笑進入狀態。
方總這人很是精明,感覺今天的事有點不對勁,所以拉表姐坐回桌邊。
「許總,我昨天收到請帖,現從外地趕回來的。」
聽方總這麼說,表姐眼睛瞪圓了,她不解地問:「請帖?」
沒錯,我按著彈幕給的名單,替表姐發的請貼,既然她想場面大,那就給她面子好了。
在座的可都是人精兒,馬上察覺不對,都點頭說:「不是許總發的請帖,請我們來參加老人家的八十壽宴的嗎?」
我看準時機,走到他們前面,把結賬剩下的禮金和單子往表姐面前一放。
「表姐,這是禮金單子和錢,結賬用了八萬三千五百二,酒店給抹了零頭,剩下的都在這裡,你清點一下。」
表姐坐不住了,一下彈起身,怒道:「你用這個錢結的賬?」
我笑著點了點頭:「不是你讓我結的嗎?你說要給姥姥好好辦個壽宴,這排場,還滿意吧?」
表姐從來沒吃過這種啞巴虧,聽說我花掉八萬多禮金,當時就炸了。
「小玉!你……」
我嫣然一笑,給她使了個眼色,按住她的手,「表姐,你這些貴客都在呢,你好好陪客人,我們不打擾了。」
表姐SS掐著我手腕,可是又不能不讓我走,旁邊都是她的重要客戶,如果她現在撕破臉,這形象可就救不回來了。
表姐只好換了一副假笑,陪著幾位貴賓邊吃邊聊。
10
我回到這邊,扶起婆婆。
舅媽上前攔下我們,不悅地說:「這壽宴沒完事呢,你們倒先走了?不是你說請客嗎?怎麼還讓你表姐結賬?」
我笑道:「是表姐自願結賬的,剛才你沒聽到她說嗎?她都沒意見,你裝什麼好人?不然你去替她把賬結了?」
舅媽一聽讓她出錢,馬上縮了回去。
我對婆婆說:「媽,我們回家吧。」
婆婆點了點頭,第一次沒有反駁我說的話,順從地跟我出了酒店。
何元慶跟在后面,不知在想什麼,突然悶悶地說了一句:「從此這些親戚怕是得罪透了。」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平靜地問:「你是怕了?」
我現在等的答案,不僅僅是對眼前的事,是對以后生活的評估。彈幕讓我跳出自己的生活向裡面看,如果我老公不能接受我的改變,還留在原地,我就要考慮丟下他了。
不想不等他開口,婆婆先說話了。
「怕什麼?這些年我早受夠了,我們一家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
何元慶想不到婆婆這麼說,驚得嘴都合不上了。
見我拉著婆婆把他丟下,才追上來。
「我怕什麼?我是怕媽想不開,想著怎麼做她的工作,既然她沒事了,那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婆婆嘆口氣,對我說:「其實我也不傻,只是之前身不由己。她們說如果我不拿捏住你,以后到老了會受氣。我是怕你這裡容不得我,我再把娘家人得罪了,以后怎麼辦?」
何元慶樂了,「那你現在怎麼想開了?」
婆婆啐了一口,「我都讓人家蹬鼻子上臉了,再想不開,是把自己的路走絕了。還好小玉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了。」
我抬眼看了一下彈幕,上面正放著煙花慶祝。
【哈哈,現在表姐肉疼加心疼,八萬八啊!】
【就是,雖然收的是禮金,可是以后一分不少要還回去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這是改造最成功的一次!煙花~煙花!」
「女主聽勸,家庭矛盾不到不能調和的程度,所以才能成功。」
「有時候就不能太軟弱了,惡人自有惡人磨。」
「這個解決了,下一個!」
還有下一個?我倒好奇了。我的生活順遂了,自然有心情吃瓜,整頓家庭其實也不難,用點職場手段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