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如今已經是正二品的淑妃,協理六宮。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要和貴妃娘娘單獨敘敘舊。」
水兒揮退了殿內的宮人。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端莊立馬卸下,快步走到我面前,紅著眼眶跪了下去。
「娘娘!你受苦了!」
我連忙將她扶起來,拉著她在榻上坐下。
「水兒,這三年你在宮裡過得可好?」
水兒擦了擦眼淚,苦笑一聲。
「伴君如伴虎,哪裡談得上好不好。」
「不過是仗著幾分像娘娘的容貌,苟延殘喘罷了。」
她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
「娘娘,皇上把你強擄回宮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你千萬要穩住,我今天來,是有一件天大的秘密要告訴你。」
我心中一緊,直覺此事非同小可。
「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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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兒四下環顧了一番,確定隔牆無耳后,才緩緩開口。
「皇上他……根本不是先帝的親生骨肉!」
我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邊的茶盞。
茶水順著案幾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你胡說什麼!這可是誅九族的話!」
水兒拉著我重新坐下,神色凝重。
「娘娘,千真萬確。」
「這三年我協理六宮,暗中查閱了不少當年的舊檔,又買通了幾個在冷宮裡等S的老嬤嬤,才拼湊出當年的真相。」
接下來她說的話,每一句都讓我心驚肉跳。
事情要從皇上的生母,早逝的蓮妃說起。
蓮妃當年在宮中,便被一些宮人傳言行事怪異。
每月都有些日子,她要閉上宮門,名為清修祈福,實則是在發病。
她這病來自於她的家族,一個世代兄妹通婚的南疆部落。
當年先帝見她美貌,不顧旁人阻攔,強行帶了蓮妃回宮。
不久,蓮妃便懷孕生下了蕭凜。
先帝子嗣稀薄,除卻蕭凜之外唯有兩位公主,還有一位皇子卻落水夭折了。
這也是為何,即使蕭凜身上有一半的異族血脈,先帝也只能立蕭凜為太子。
只是,這隱疾,只有兄妹通婚才會得……
蕭凜,居然是蓮妃和她哥哥的孩子。
難怪蕭凜的性格如此暴戾多疑,難怪他的病連太醫都束手無策。
原來,他身上流著的,根本不是蕭家的血!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場滴血驗親。
「不對啊!」
我反握住水兒的手。
「三年前,蕭凜逼著太醫和我滴血驗親,那兩滴血明明相融了!」
「如果他不是先帝的骨血,我的孩子是……是先帝的,血怎麼可能融在一起?」
水兒看著我,突然笑了一下。
「娘娘,你真是急糊塗了。」
「這世上,哪有孩子還在娘胎裡,就能隔著肚皮滴血驗親的道理?」
我愣住了。
是啊,當時太醫取的是我的血和蕭凜的血。
「那血為什麼會融?」
水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娘娘打開看看。」
我疑惑地打開紙包,裡面是一撮白色的粉末。
「這是白矾。」
水兒解釋道。她當年擔憂我的謀算會被揭穿,於是囑咐我每日都在指甲中藏一些白矾。
水中混入了白矾,任何血都可相融。
只是當時我和水兒分別的倉促,她來不及向我解釋。
好在我照做了。我恍然大悟,整個人癱軟在椅背上。
陰差陽錯之下,蕭凜竟然自己把自己給騙了。
他以為那是他和我的血脈相連,卻不知道,那不過是一場可笑的誤會。
「娘娘。」
水兒緊緊握住我的手。
「陛下血統不正,娘娘的孩子卻流著先帝的血脈啊。」
11
我看著桌上那一小包白矾,指尖陷入掌心。
痛覺讓我瞬間清醒。
這三年,我只求自保。
可蕭凜步步緊逼,把我擄回宮,讓我和承兒骨肉分離。
他以為能掌控一切,卻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水兒,把當年查到這些舊檔的線索,原封不動地送出宮。」
我壓低聲音,目光落在案幾上的澄泥砚上。
「送到寧王府。告訴他,時機到了。這天下,該換個真正的主人了。」
水兒眼睛一亮,重重點頭。
她受夠了伴君如伴虎的日子,更恨蕭凜前世對我的折辱。
蕭凜不是先帝骨血,那先帝唯一的血脈,就只有我生下的承兒。
不管承兒到底是誰的種,只要他姓蕭,這天下就該是他的。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依舊扮演著柔順的貴妃。
蕭凜夜夜宿在鍾粹宮,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將我囚禁在身邊的感覺。
他賞賜流水般的金銀珠寶,試圖用權勢填補他內心的瘋狂與不安。
可宮外的風向,已經變了。
京城的茶館酒肆裡,不知何時興起了一段說書。
講的是南疆部落,為了保持血統純正,兄妹通婚,生下的后代多有狂躁之症。
那說書人講得繪聲繪色,連那部落圖騰的模樣都描繪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街頭巷尾的孩童開始傳唱一首童謠。
「假龍披黃鱗,病骨出南疆。真龍伏草野,天下盼昭陽。」
流言如同長了翅膀,短短幾天便席卷了整個京城。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先帝當年強納蓮妃的舊事被翻了出來。
結合當今聖上那連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暴戾隱疾,一切似乎都對上了。
更有幾位告老還鄉的太醫,突然上書,指認當年蓮妃的脈象確有南疆蠱毒之狀。
這些消息傳入宮中時,蕭凜正在我殿內用晚膳。
大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將外頭的流言稟報了一遍。
蕭凜手中的玉箸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
「放肆!去查!把那些造謠生事的人全給朕抓起來,凌遲處S!」
蕭凜雙眼赤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病症又犯了。
我坐在原處,冷眼看著他發瘋。
他拔出牆上的佩劍,在大殿內瘋狂揮砍。
「清蕊!」他突然轉過頭,提著劍走到我面前。
「他們說朕是孽種!他們說朕不配坐這皇位!」
他喘著粗氣,SS盯著我。
我拿起錦帕,擦了擦濺在手背上的湯汁,抬眼看他。
「陛下是天子,何必在乎市井流言。」
「對!朕是天子!」他扔下劍,一把將我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我的骨頭。
「只要你給朕生下皇子,我就立刻立你的孩子為太子!」
我任由他抱著,心裡只有嘲弄。
12
流言發酵地越來越重,直接到了朝堂上。
幾位三朝元老跪在太和殿外,請求徹查皇室血統。
蕭凜下令廷杖,當場打S了一位御史,也徹底斷送了百官對他的最后一絲敬畏。
寧王蕭衍在此時站了出來,打出了清君側、正血統的旗號。
當晚,大雨傾盆。
鍾粹宮的門被粗暴地撞開。
蕭凜渾身湿透,手裡提著一個血淋淋的包袱。
他將包袱扔在我腳下。
那是太醫院院判的人頭,S不瞑目。
「你居然……」
蕭凜看著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那個老東西招了。三年前的滴血驗親,水裡加了白矾。任何血滴進去,都會相融。」
他一步步逼近,眼底滿是絕望和瘋狂。
「柳清蕊,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朕!那個孩子,根本不是父皇的!你伙同寧王,算計了朕的江山!」
我站起身,沒有退縮,直視他充滿S意的眼睛。
「是。先帝本就有不孕之症,不然這皇位怎麼輪得到你?」我聲音平靜得出奇。
「賤人!」蕭凜怒吼一聲,伸手SS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冰冷的牆上。
「朕要S了你!朕要讓你們母子陪葬!」
我無法呼吸,肺部快要炸開,但我依然SS盯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砰!
殿門再次被踹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錦衣衛湧入,迅速將蕭凜團團圍住。
人群分開,蕭衍穿著一身玄色鐵甲,腰間佩著長劍,踏著滿地雨水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蕭凜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一腳踹開蕭凜。
蕭凜被踢飛出去,重重砸在碎裂的屏風上,吐出一口鮮血。
蕭衍將我扶起,護在身后,目光冷冽。
「皇叔?」蕭凜掙扎著爬起來,瘋狂大笑。
「蕭衍,你要造反?禁軍呢!給朕拿下這個亂臣賊子!」
沒有禁軍回應。大殿外,只有雨聲和甲胄摩擦的肅S。
蕭衍冷冷地看著他。
「禁軍統領半個時辰前已經開門迎本王入宮。蕭凜,你血統不正,殘暴不仁,這皇位,你坐到頭了。」
「朕是真命天子!父皇傳位於朕,名正言順!」蕭凜掙扎著想要衝過來,被兩名錦衣衛SS按在地上。
蕭衍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的帛書,扔在蕭凜臉上。
「這是先帝臨終前留下的密詔。若查實蓮妃之子確有南疆隱疾,即刻廢黜。」
「宗室之中,唯有先帝血脈可承大統。」
密詔當然是假的,但此時,誰在乎真假。
朝臣需要一個正統的理由推翻暴君,寧王給他們提供了這個理由。
蕭凜看著那卷帛書,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他癱軟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
「不可能……朕是皇帝……」
他突然抬起頭,SS盯著我。
「……你贏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前世的屈辱、今生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帶下去,賜鸩酒。」蕭衍揮了揮手,語氣淡漠。
一代暴君,就此落幕。
13
我本以為,寧王要就此登基。
沒想到,他卻選擇了扶持承兒,自己做攝政王。
我問蕭衍為何,蕭衍只是說自己當王爺自由慣了。
一個月后,新帝登基。
三歲的承兒穿著縮小版的龍袍,坐在寬大的龍椅上。
他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自己應該端坐著,保住皇帝的威嚴。
我垂下珠簾,坐在他身后的鳳座上。
繁復的太后吉服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卻終於感到一絲安心。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看著階下烏泱泱的人群,目光落在站在最前方的攝政王蕭衍身上。
他穿著四爪蟒袍,身姿挺拔,正抬頭看著珠簾后的我。
四目相對,他微微勾起唇角。
只有我注意到了那笑容裡的一絲溫柔。
水兒被我安排出了宮,帶著豐厚的賞賜,去江南過她想要的日子。
這深宮太冷,我不願她再被困在這裡。
三年后。
慈寧宮的偏殿裡,地龍燒得很旺。
我靠在軟榻上,翻看著各地送來的折子。
承兒已經開始啟蒙,太傅誇他聰慧,有先帝遺風。
門外傳來通報:「攝政王求見。」
蕭衍推門而入,揮退了所有宮人。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恭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熱情。
他脫下披風,隨手扔在屏風上,走到軟榻前坐下。
「這幾日朝中事務繁雜,太后看著清減了不少。」
他伸手抽走我手裡的折子,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我的手背。
我瞪了他一眼,卻是笑著的。
「王爺今日不用去御書房教導皇上?」
「皇上正在背書,臣抽空來看看太后。」
蕭衍湊近了幾分,目光落在我的唇上。
「畢竟,微臣也是皇上的親皇叔。」
他把親皇叔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心頭一跳,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蕭衍,你就喜歡在這種地方亂來。」
「那又如何?」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著那強有力的心跳。
他俯下身,將我壓在軟榻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畔。
「清蕊,今晚我不走了。」
窗外飄起了雪花,掩蓋了紫禁城所有的秘密。
我閉上眼睛,由著他將我抱起,走向內室。
前世我被迫承歡,受盡屈辱;今生我執掌天下,卻自願落入另一張網。
這深宮依舊是個金絲籠。
但這一次,握著鑰匙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