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烏雲翻滾,雷聲滾滾,不到一刻鍾,暴雨傾盆而下。
雨勢兇猛,砸在屋頂瓦片上噼啪作響。
院子裡的花花草草被吹成橫的,雨水漸漸沒過臺階。
這雨,比我想象中還要大。
入夜后,雨勢更猛。
第二天清晨,滿院狼藉,府裡的樹都吹折了幾棵。
午后,莊子上的管事快馬加鞭趕回來報信——
山洪衝垮了莊子,窩棚全塌了,但雜役提前撤出,無一人傷亡。
柳輕眠聽到消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飛奔到我院子裡,眼眶通紅,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夫人救命之恩,輕眠無以為報——」
我伸手扶起她。
「別跪。我既不想跟你搶侯爺,也不要你報恩。」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
「那夫人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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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沉默片刻。
「我是來幫你脫險的。」
「脫險?」她更加困惑,「我有什麼危險?」
我松開她的手,走到窗邊。
「蕭錦年,他是你最大的危險。離他遠一點吧。」
她怔住了。
我回過頭,看著她。
「我的目標很簡單——不靠男人,自己能過上好日子。」
「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
柳輕眠咬著唇,神色猶豫——
確實,我剛說不跟他搶男人,馬上又叫她遠離渣男,聽起來是挺矛盾。
「放心,不要你做什麼傷害蕭錦年的事。我只教你看清周圍的人和事。」
「等你看清楚了,再作決定。」
遲疑半晌,她小心翼翼地問:
「具體要怎麼做?」
我笑了。
我沒看錯,柳輕眠果然比渣男有格局。
06
我沒有立刻告訴柳輕眠接下來要做什麼。
有一件最關鍵的事,先得跟她確認,這關系到整個計劃的節奏。
我指指她的肚子:
「孩子,你想留嗎?」
柳輕眠一愣,下意識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隨即用力點頭。
「當然。」
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既然如此,懷孕的事,絕對不能讓蕭錦年知道。」
她臉色一變:「為何?」
「就我所知道的未來,他會把你趕出侯府。
孩子會被留下,你一個人淨身出戶。
那時,你無處可去,只能流落街頭。」
原書中說,柳輕眠十三歲時,父母雙雙去世。
她跟著流民討生活,餓的時候,只能跟野狗搶食。
因此蕭錦年格外憐惜她。
侯府的安穩生活,讓她更害怕重回顛沛流離的日子。
「與其被趕出去,不如自己先找好謀生之道。」
「你得在顯懷之前想好,否則,便瞞不住了。」
柳輕眠的手指微微顫抖。
「我該怎麼做?」
我松了口氣:「一步一步來。」
「從今天起,蕭錦年不在府裡的時候,你來我這,名義上是請教中饋事宜。」
「實際上,我教你識字。」
柳輕眠一怔,顯然沒料到我說的竟然是這個。
「識字?」
「對,識字。先把賬目看明白,這是最基礎的。」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興奮。
因為不識字,她吃了不少虧。
雖然不明白識字跟出府有什麼關系,可她願意學。
柳輕眠把向我請教中饋之道的事跟蕭錦年說了。
他冷笑了一聲:「算她識相。」
他以為我在討好柳輕眠。
我心裡冷笑。
他這麼想,我們就安全了。
畢竟,拐帶他的愛妾跑路這種事,難度真挺大。
第一次上課,柳輕眠來得早。
她把賬本遞給我,神色拘謹。
我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的物品名稱,挨個教她認。
然后,又認了數字。
她低下頭,一邊看,一邊拿起筆,在紙上臨摹。
筆握得生硬,字寫得很慢,但非常專注。
我看著她低著頭的樣子,心想:
這個女孩,沒有原書寫的那麼簡單。
教了大約一個時辰,她已經認住了三十多個字。
雖然有些還寫不出來,但看見能認得。
我把賬本收起來,還給她,隨口說了一句:
「蕭錦年的問題,大著呢。」
「等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我沒有多說,起身去倒茶。
柳輕眠沒問,低頭把剛才寫過的字又描了一遍。
此后,只要蕭錦年不在府裡,她就會來我這。
時早時晚,但從不間斷。
她學得越來越快,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半個月后,府中賬本上常見的物品,她都能寫對。
一個月后,我就開始教她認別的字了。
我心裡有些感慨。
原書裡,柳輕眠一直生活在蕭錦年的庇護下。
沒了蕭錦年,她的天就塌了。
不是她沒有這個能力。
而是她應該成長的時候,沒有人給過她這個機會。
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她可以不依附於任何人。
有一天,她來的時候帶了塊點心,說是廚房做的,讓我嘗嘗。
我捏了一塊,入口是淡淡的桂花香。
「不錯。」
她彎起眼睛笑了笑,又低下頭去認字。
那是我頭一次見她笑得這麼自然。
不是面對蕭錦年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而是真真正正的、屬於她自己的笑。
就這樣,一個教,一個學,日子出奇地平穩。
蕭錦年偶爾找不到柳輕眠,丫鬟都說在我這裡。
起初他還猜,我會討好柳輕眠多久,后來也就不關心了。
隨他高興去。
他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07
認字一個月,柳輕眠處理中饋事務已經開始得心應手。
賬目清晰,條理分明,連管事們都對她客氣了幾分。
蕭錦年見狀,相當得意,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裡。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原書裡這個時候,他已經在盤算如何廢掉原主的正妻之位,給柳輕眠騰地方。
現在看來,他還是要走這條路。
我準備順著劇情,推他一把。
這天,我讓人去給謝雲珩的夫人下帖,要在府中設宴招待他們夫婦。
消息傳到蕭錦年耳朵裡,他當場就黑了臉,氣衝衝地跑來側院。
「你要設宴請謝雲珩?」
他站在門口,甚至都不肯進來,語氣裡滿是質問。
我放下手裡的書,抬頭看他。
「是。莊子的事多虧他幫忙,理應設宴答謝。」
「荒唐!」
蕭錦年一拍門框。
「你私自設宴款待外男,成何體統?傳出去,你讓侯府的臉往哪兒擱?」
他越說越激動。
「你行為不端,有失體統,身為正妻卻不知檢點——」
我靜靜地看著他咆哮。
我們幾戶走得近的人家都知道,謝雲珩是我發小。
他六歲開始翻牆到我家偷摘枇杷,被他老子抽得滿院子跑,哭聲幾條街都能聽見。
之前給柳輕眠的那把小劍,是他十歲那年刻來送我的。
長大后,雖各自婚嫁,但交情總是在的。
蕭錦年對此早就不滿了。
這次借這件事情,說我行為不端,廢妻也就順理成章。
原書蕭錦年也曾質疑我跟謝雲珩的關系。
作者一句「蕭錦年吃謝雲珩的醋」就把他的無理和霸道全部洗白。
可我不是原主。
我站起身,語氣不卑不亢:
「此次在府中設宴答謝,謝家夫婦一同赴宴,禮節一如上次侯爺在家中設宴。」
「不過侯爺這麼說,確實是妾身考慮不周,那便多邀幾家常來往的客人,如何?」
蕭錦年臉色一僵。
他只聽見「謝雲珩」三個字就跑來我這大吼大叫,屬實莽撞。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終冷哼一聲。
「隨你。」
說完轉身就走。
書裡不存在解救雜役的劇情,所以這場宴會並不存在。
可蕭錦年下一步的動作確實跟宴會有關。
這次,他會有動作麼?
第二天一早,柳輕眠來了。
她腳步匆忙,進門就跪。
「夫人——」
我趕緊扶住她。
這動不動就跪的毛病真得改改,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事的時候。
「怎麼了?」
她眼眶通紅。
「昨夜,侯爺說,讓我在宴會上假裝被夫人推落水塘。」
好嘛,這個劇情沒變。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中滿是擔憂。
「他說這樣就能當眾證明夫人心狠手辣,殘害妾室。到時候,他就有理由廢妻。」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我們已是半師半友,她不願害我。
更何況這事還有可能威脅到她腹中胎兒。
但,她不敢忤逆蕭錦年。
原書裡,柳輕眠落水,原主被當眾羞辱,正妻之位岌岌可危。
可現在,我早有計劃。
「既然他想演落水戲,我們就讓他自己跳下水。」
08
宴會當日,賓客陸續到齊。
我站在廊下,看著謝雲珩進門,朝他微微頷首。
他會意,不動聲色地攜夫人入席。
一切準備妥當。
宴席開到一半,柳輕眠假意離席。
我起身跟上。
她按計劃走向水塘邊,腳步故意放慢,像是在欣賞水中錦鯉。
我緊挨著她,走在遠離水塘的一側。
蕭錦年一直緊盯著這邊。
柳輕眠跟我說了句話。
我伸手指向水面。
這會兒要是柳輕眠落水,我的動作真的說不清楚。
可柳輕眠毫無反應。
蕭錦年眼中閃過一絲急切,不管不顧地衝過來,大喊一聲:
「住手!」
賓客紛紛側目。
蕭錦年衝到我旁邊,想抓住我,把柳輕眠撞下水。
我早有防備,瞬間轉到臨水一側,護著柳輕眠后退兩步,站穩。
蕭錦年沒收住力,只碰到我一角衣袖,失去平衡,撲通一聲掉進水裡。
水花四濺。
柳輕眠被我挽住,穩穩站著,耳墜都沒晃一下。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我暗嘆:姑蘇慕容氏的絕學「鬥轉星移」,果然不同凡響。
賓客哗然,有人當場驚呆,有人掩唇竊笑,有人面面相覷。
我故作驚訝,快步走到池邊。
「侯爺,你這是怎麼了?來人啊,快把侯爺撈上來!」
水深齊肩。
蕭錦年在水裡狼狽不堪,頭發湿透貼在臉上,衣袍隨水漂浮。
他想爬上來,腳卻滑了一下,又撲騰回水裡。
賓客議論紛紛。
「侯爺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跑過去撲進水塘裡?」
「侯府的宴會,每次都有新花樣啊!」
柳輕眠悄悄在我耳邊說了句:「自做自受。」
我心中暗笑:這妮兒,被我帶偏了呀。
蕭錦年被人拉上來后,衣袍緊貼身體沉甸甸地墜著。
他顏面盡失,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宴會草草收場。
賓客散去,我送了送謝雲珩夫婦。
我行了個禮:「多謝。」
謝雲珩還算矜持,他夫人卻朝我擠眉弄眼:
「客氣啥!侯爺今日這一跤,摔得可真夠狠的。」
她轉頭看向謝雲珩:
「你要是敢偏寵哪個小妾來害我,我親自把你踢下水!」
給我看笑了。
謝雲珩一臉無辜地摸摸鼻子,趕緊扶著夫人上車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在夜色裡。
蕭錦年只知道謝雲珩是我發小,卻忘了他夫人是我閨蜜。
這個將門出身的女子,向來反感那些下作手段。
更不要說他寵妾滅妻,早已是所有正室夫人的公敵。
謝雲珩一直很聽他夫人的。
剛才蕭錦年衝過來時,謝雲珩就在旁邊。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勾了勾腳,把蕭錦年絆了個結實。
剩下的,便是他自己的事了。
用力過猛,自食其果。
這幾個字,送給他再合適不過。
我轉身回院,聽滿園蟲鳴歡唱。
安撫受驚的王爺這種事,就委屈一下柳輕眠吧。
09
宴會之后,日子重新平靜下來。
蕭錦年沉寂了好一陣,大約是那跤摔得太難看,短期內沒臉再生事。
而柳輕眠,依舊每日來我這裡。
識字、讀賬、對數目,早就輕車熟路。
她進步之快,令我十分驚訝。
一個多月前還在一筆一畫認字的人,如今已經能獨立看懂整本賬冊。
一些深藏的錯漏,她都能挑出來。
我不再給她講賬冊,也不講詩書女訓,而是拿著朝廷的邸報給她當教材。
要讓她看清蕭錦年,自願幫我,邸報,可比別的有用多了。
蕭錦年在書房寫東西,從不避開柳輕眠。
在他眼裡,柳輕眠就是個目不識丁的流民。
長得漂亮,性情溫婉討喜,自己便大發慈悲把她收了。
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給的。
自己,便是她的天。
那天下午,柳輕眠來得比平時晚。
她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