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捏完小腿捏大腿。
捏得正起勁,蕭筠突然握住我的手,輕輕說道:「可以了。」
他微微皺眉,像在忍耐什麼。
是我捏疼他了嗎?
11
薛清蘭和杜望之成婚了。
我和蕭筠受邀前往。
爹爹自掏腰包,給他們二人買了一座府邸。
薛清蘭鳳冠霞帔,十裡紅妝。
我被爹爹叫去后廳單獨說話,他叮囑我要好好服侍蕭荺。
「平陽侯又立大功了,你還是早日為蕭筠誕下一兒半女為好。」
「若不是蕭荺腿傷,這樁好婚事怎麼會輪得到你?」
「既然輪到你了,你就必須擔起責任來!多為薛府謀福利!」
我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
「如果我說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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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發衝冠,破口大罵:「不孝女!」
薛清蘭和杜望之廝混,爹爹選擇包庇。
他怨我,恨我,苛待我,說我克S了他最愛的發妻。
而現在,卻要我承擔起責任。
「好啊你,翅膀硬了,敢不聽我的話了!」
以前我總是懼怕父親,可是這一次我卻不怕了。
我無視他的話,像他無數次對我那般,甩袖離去。
出門就碰見穿著紅色喜服的杜望之。
他這會不在前頭迎賓,跑到這裡做什麼?
明明是大喜之日,杜望之卻一臉倦容。
他開口叫住我:
「凝竹,你比往日好像好看些。」
「甚至……比你姐姐還要好看。」
我不知他現在講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想與他多費口舌,準備離開,卻被他拉住。
他說薛清蘭的脾氣很差,一言不合就摔桌子。
還說薛清蘭總愛貶低他,言辭間都是看不上出身寒門的他。
杜望之眼眸中似有淚光浮動。
「倘若我說我后悔了呢?」
我推開了他的手,將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你與薛清蘭已生米煮成熟飯,你理應對她負責。」
「可是…」
沒等他說完,我就打斷了他的話。
「姐夫,你該去迎賓了。」
他不依不饒:「你敢說你心裡真的沒有我嗎?」
杜望之的聲音被我甩在身后,那句話被風帶走了。
我並不在意。
敬酒時,薛清蘭見到我越發得意起來。
她挽著面帶愁容的新郎官,試圖展示自己的幸福生活。
蕭筠起身,給她恭恭敬敬地敬上了一杯。
眾人震驚。
薛清蘭的嘴巴半張不張,緩緩問出一句話:
「你的腿怎麼好了……」
12
我也同樣疑惑。
蕭筠的腿怎麼好了。
明明昨日我給他按腿時,他還讓我輕點。
薛清蘭又試探性地問了一次,表情期待。
「蕭筠哥哥,你的腿好了?」
「可能吧。」蕭筠吞吞吐吐地說。
蕭筠又突然坐下,看了我一眼,裝作腿很疼的模樣。
「呃……是我逞強了,回去后你還得給我捏。」
說完,他撓了撓頭。
他在說謊,他說謊的時候總是愛撓頭。
那晚,蕭筠拿著一件鬥篷來房裡找我。
「倉庫裡發現多了一件,正好天涼了,送你。」
「京中的鬥篷沒有塞北的暖和,你以后可以穿這個御寒。」
「今晚不給我捏腿了嗎?」
平日都是我主動去書房找他,現在他的腿好了還捏什麼?
「蕭筠,你騙我!」
蕭筠像是個犯錯的孩子,低下頭。
他拉起我的手,緊張道:「凝竹,你別生氣啊!要是被你知道我好了,你不就不給我捏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
「嘎吱——」
門被輕輕推開。
「嫂嫂——」
我們都被突如其來的蕭葵嚇到了,蕭筠慌忙放開我的手。
蕭筠咳了兩聲,問蕭葵:「你進來幹嘛?」
她從身后掏出一件紗衣。
我最近平白無故地丟了一件水藍色紗衣,怎麼找也找不著。
「嫂嫂,你猜這件衣服我在哪裡找到的?在——」
蕭荺的臉倏忽紅了,他支支吾吾,只是一味趕蕭葵走。
「你去外邊玩。」
「我不走!」
即使被蕭荺捂住了嘴,蕭葵的聲音還是從蕭荺的指縫間溢出。
「就在書房的榻上。」
成婚以來,我和蕭荺都是分房睡的。
他一直睡在書房。
他拿我的紗衣做什麼?
蕭筠支走了蕭葵,「小孩子亂說的,我怎麼可能藏你的紗衣呢?」
他急忙轉移話題。
「下午,杜望之是不是找你說話了?我看你們最后好像不歡而散。」
我將杜望之的話原封不動說給了蕭筠聽。
他總結道:「杜望之他這人有病,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時間不早了,我催促蕭筠回書房。
蕭筠以書房進了老鼠為由,硬要在我床邊打地鋪。
他堂堂少將軍害怕老鼠?
13
這一晚,薛凝竹和蕭筠終於睡在了一個房間裡。
而薛清蘭和杜望之卻同床異夢,各有各的心思。
薛清蘭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的手碰到杜望之手臂后立馬抽了回來。
突然之間覺得杜望之很瘦弱,和壯碩的蕭筠沒法比。
蕭筠的腿居然好了,早知道自己當初就嫁過去好了。
現在反倒便宜了薛凝竹。
想到這裡,她恨從心生。
憑什麼那個只配給她提鞋的妹妹有這樣的好運?
她的心思逐漸活絡起來。
她要把蕭筠搶回來!那本就是屬於她的人。
杜望之被薛清蘭碰到了手臂。
他聽見她嫌棄地「嘖」了一聲。
杜望之的腦海裡突然想起薛凝竹。
下午的她比往日豐腴了些,一副俏嬌娘的模樣。
而躺在他身邊的薛清蘭卻像是毒婦,處處打壓自己。
早知今日,當初就不應該離開薛凝竹。
起碼薛凝竹是真心實意對自己好的。
本是洞房花燭夜,兩人卻沒有任何要親密的想法。
14
這是這個月,薛清蘭第四次託人來給蕭筠送信。
「又來,你去和薛家的佣人說,爺忙得很,沒空。」
「你說她是不是有病?我看她是饞我的腿饞瘋了!當初說我腿瘸了,不願嫁,現在見我腿好了又邀我同遊。」
那些信都被蕭筠原封不動退回了。
我給蕭葵的手帕上繡花,聽到后會心一笑:「姐姐該是后悔了吧。」
「你不生氣嗎!她惦記著你的……」
說到這裡,蕭筠停了一下,臉上兩團緋色。
「你的夫君。」
「世子不是還給我留下張放妻書嗎?時機成熟,我可以走的。」我不緊不慢地繡著兔子耳朵。
回房后,我打開那個放放妻書的木盒。
裡面空空如也。
王夫人的生日宴那日,我又見到了薛清蘭。
她當著幾個閨中密友的面說不願意帶杜望之出席。
「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上不了臺面。」
「我都有點后悔了,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這話,我和蕭筠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打趣道:「他說你是西瓜。」
手背傳來暖意,蕭筠的手掌覆蓋了上來。他面不改色:「我是你一人的西瓜。」
薛清蘭邁著輕盈步調走開,頭上的步搖晃動。
「蕭筠哥哥,我們借一步說話。」
蕭筠微微皺眉,我的手被他更緊地握著。
「你還是叫我妹夫吧。」
薛清蘭聞言,略有震驚。
「妹夫…」
她悻悻而去,臨走前還給蕭筠塞了紙條。
我奪了過來,並將紙上的內容念了出來。
「晚立溪橋,盼君一至。」
不舒服就應該說出來,現在我不會忍了。
「姐姐你這是想將全天下的男人都納入府中嗎?」
薛清蘭震驚於我的話。
「你……你血口噴人!」
眾人竊竊私語。
宴會結束后,薛清蘭悔婚一事被提起,一時之間她的名聲敗壞得徹底。
姐姐搶了妹妹的未婚夫,又將妹妹許配給原本的姐夫。
這樣的奇聞到哪兒都會受到關注。
漸漸地,薛清蘭也不參加聚會了,她要避避風頭。
一天夜裡,有人敲我房門。
我開門,還未看清那人的臉,就被抱住。
「凝竹,我好想你。」
杜望之捂住我的嘴,不讓我發聲。
「薛清蘭總是貶低我,責怪我。而且我發現她偷偷給蕭筠寫情詩,壓在那些情詩下面的是一張和離書。」
「我們遠走高飛好不好?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當時的事我們彼此各有難處。」
「你也去和蕭筠和離,這樣既成全了薛清蘭,也成全了我們。」
他抱我抱得更緊了,像是要把我融進他的身體裡。
在他沉醉在自己的臆想裡時,我已悄悄拔下發髻裡的簪子。
我捏著手裡的簪子,猛然插進杜望之的胸膛。
他被迫放了手。
「凝竹,我翻牆進來見你,還狠狠摔了一跤,你怎麼會……」
杜望之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我似是不解氣一般,對著他的小腹又扎了一次。
「凝竹,我書房又進老鼠了,今晚……」
「你怎麼在這!」
蕭筠拿著被褥進門,看見杜望之小腹上插著我的簪子。
蕭筠似是明白了什麼,踢了他好幾腳,又命人打了杜望之幾大板。
蕭筠抱我入懷,整理我凌亂的發髻。
「他有沒有動你?」
我說我扎了他兩簪子。
「做得好,凝竹。」
那一夜,蕭筠硬是要爬上床。
我的身上全是蕭筠的味道。
15
后來變法失敗,父親因站錯了隊,被貶謫嶺南。
大勢已去,前路茫茫。
父親找過我,讓我找平陽侯給他說情。
我拒絕了。
任由他自生自滅。
杜望之也受到牽連,被停了好幾個月俸祿。
不久后他自請離京,回桑梓當了個小縣令。
薛清蘭在京中失去了庇護,落差太大,一時之間接受不了,竟然瘋魔了。
臨行前,杜望之作了一首詞表達悔意。
詞曲被歌女傳唱,一時之間火遍京城。
他說故人難尋。
傳到我耳邊時,我也只是笑笑。
他想后悔就后悔去吧。
反正我的好日子來了。
此時我已身懷六甲,和蕭筠琴瑟和鳴。
半年后,我誕下一對龍鳳胎。
我有了一個溫暖的家。
遙夜遲遲燭有花,家人歡笑說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