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夫對我很好,三年間和我誕下三個孩子。
直到我身子虧空,纏綿病榻時。
阿姐回來了。
夫君教孩子們喚她母親。
「若不是因為宋清規,你才是我孩子的娘,這三年我讓她一直生,如今她身子被拖垮,也算是替你出氣了。」
原來,他一直以為當初是我逼走阿姐。
我S時才二九年華,被一卷草席扔進亂葬崗。
再睜眼,我回到了成親那天。
高堂之上,我一把掀了紅蓋頭,冷聲道:「我要嫁的人,不是你。」
1
賓客哗然。
「怎麼會是宋家二小姐?與趙家定親的,不是大小姐嗎?」
趙文舟臉一沉。
趙母氣得發抖:「好啊,宋家竟敢送個赝品過來,把我趙氏當什麼了!去把宋家人叫來,今日我定要他們給個說法!」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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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舟忽然開口。
他定定地看著我:「事已至此,孩兒認為,娶二小姐亦可。」
我陡然愣住。
上一世,新婚夜趙文舟發現娶的人是我,發了好大一通火,一腳踹在我的心口,罵我賤婦。
當夜就跑到宋家去,想要換回我阿姐。
可他到的時候,阿姐已經南下。
趙文舟把所有怒火都發泄到我身上。
無論我解釋多少次,他就是不信我也被蒙在鼓裡。
「寶琅自小就疼你,若不是你強求,怎會逼得她遠走他鄉,將夫婿拱手讓人?」
我也很不解。
與趙家這門婚事,阿姐本是很歡喜的。
后來春獵,阿姐摔下馬,再醒來就像變了個人,一心要嫁給無權無勢的恭王。
直到我S前,阿姐才坦言。
她指著虛空,笑得明媚:「清規,你看不見,我眼前滾動著很多文字,這叫彈幕,來自另一個世界,彈幕說我是天選之女,注定要成為最尊貴的女人,你也會替阿姐高興的,對嗎?」
阿姐自幼深得家中疼愛。
就連嫁人這種一輩子的事,只要她不願意,臨了,也有轉圜的餘地。
於是我就被騙著上了花轎。
明明我的未婚夫還在邊關,母親卻說:「你阿姐成親,順便把你的婚事也辦了,雙喜臨門是好事,你早點嫁過去還能博個賢惠的好名聲。」
母親為阿姐機關算盡,卻從未想過我的處境。
趙文舟沒能找回阿姐,在酒樓裡醉了三日。
等再回來的時候,他又變成了那個儒雅端方的小公爺。
他向我道歉,說日后會與我好好過日子。
我當了真。
趙文舟前兩年對我是好的。
不管是外出公幹還是在外應酬,他回來總是第一個過來抱我,給我買首飾帶點心。
見過的人都說他視妻如命。
后來我懷孕,害喜得厲害,只吃手打出來的藕泥,趙文舟便挽起袖子,下池塘給我摸藕,學著做給我吃。
那時我覺得,就這樣吧,嫁給趙文舟也沒什麼不好。
直到那日我們泛舟遊湖。
滿池的荷花嬌豔,我來了興致,提筆畫荷。
趙文舟忽然就沉了臉。
將畫作撕碎扔進湖中。
看我的眼神,與新婚夜如出一轍。
他拉著我的手臂,將我拖進船內,重重丟到榻上。
頭上玉簪滑落,摔成了兩截。
「為什麼這麼像的兩張臉,你卻不是真的她?」
趙文舟厭惡地看著我,「你搶了她的夫婿,搶了她的人生,現在連她喜歡畫的東西也要搶?宋清規,你好歹毒的心。」
船外,我們的孩兒在丫鬟懷中哭得撕心裂肺。
趙文舟充耳不聞,欺身而上。
船身隨著湖水蕩漾,門外嬰孩哭啼,下人攘攘。
我難堪的偏開頭,屈辱的抓著被褥。
這時我才明白,趙文舟對我好,不過是找不到阿姐行蹤,舍不得我這張臉罷了。
2
前世惡果,我不想再嘗一次。
「人可犯錯,姻緣卻錯不得。我要嫁的人是中元將軍連陸,而非你趙文舟。」
我母親正好趕來,聽到我這麼說。
她什麼也沒問,上前就打了我一巴掌。
「孽障!」她氣紅了眼,「宋家養你十幾年,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既然小公爺都不計前嫌,委屈娶你了,你竟還敢拒絕,你要氣S為娘啊!」
臉頰火辣辣的疼,耳邊是母親對趙家人的賠笑。
言辭之間,巴不得趕緊將我塞給趙文舟。
我摘掉被打歪的頭冠,木著臉說:「女兒要嫁的人婚書寫得明明白白,至於趙小公爺,母親要嫁便自己嫁吧。」
「逆女,你胡說八道什麼!」母親捂著心口,「你以為連陸是什麼好人嗎?那可是S人不眨眼的煞星,哪裡比得過趙小公爺?」
我失望的看著她。
原來她也知道,給我和阿姐許的夫君,是不一樣的。
我自記事起便知道,母親偏心阿姐。
她的壽辰,我熬了三個月繡的萬福圖,卻比不過阿姐隨手打壞的絡子。
最開始,我總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
直到十歲那年,家裡上山祈福,途中遇到了匪寇,馬車側翻,壓住了我和阿姐。
母親急得掉淚,搬一頭另一頭就壓得更緊。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母親對我那麼溫柔,她摸著我的臉:「清規,你忍忍,娘先救你阿姐。」
隨著她用力,我腿上的血慢慢打湿了裙擺,很疼,但我卻不敢叫出來,我怕母親覺得我太吵了。
最后生生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母親和阿姐都不見了。
匪寇順著痕跡下來搜刮財物,我怕得不行,拖著傷腿爬到草叢裡躲起來。
那天夜裡,好冷好冷,我祈禱著母親快回來救我,可直到天亮,她都沒出現。
我被人送回家時,母親正哄著阿姐喝藥。
看到我,母親一愣:「清規,你怎麼在這裡?」
我絞著渾身血汙的衣角,弱聲問:「母親為何不回來救清規?」
隨后她像是才想起我這個人一樣,拍了下額頭:「你阿姐昨夜一直喊害怕,我一時著急將你給忘了。」
看我忍著眼淚,母親不耐煩地皺眉:「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做這副樣子給誰看,不然你還要給我定罪不成?」
我咽下嗓子裡的哽咽,淡聲說了句:「不敢。」
3
席間一聲脆響,是趙文舟失手打翻了合卺酒。
我自回憶抽離。
趙文舟站到我和母親之間,言語維護:「宋夫人,清規也是你的女兒,還望你以后待她好些。」
母親愣住。
她最是知道趙文舟對阿姐的心思的,眼下見趙文舟護著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卻退后半步。
趙文舟轉身看我,眼中情緒復雜。
「清規,事已至此,賓客都看著,你難道要置趙宋兩家的顏面於不顧嗎?」
這一刻,我確定趙文舟也重生了。
我慌了一瞬,隨后又冷靜下來。
我還沒嫁入國公府,一切都來得及。
「小公爺自重,你是我姐夫,我若真的嫁給你,才是讓人笑話。」
趙文舟眉頭一皺:「難不成你真的要嫁給連陸,別忘了,他可是個短命鬼,就算這樣,你也要嫁嗎?」
我一頓。
上輩子,連陸為救一城百姓,被敵軍圍困半月,最終被燒成了一捧灰,犧牲時也才剛剛及冠。
我垂眸:「對,就算是S,我也嫁定了。」
我寧可做個寡婦,也不願意再淌這趟渾水。
趙文舟緊緊攥著拳。
氣氛霎時僵硬。
趙母氣得發抖,當場暈了過去。
婚宴就這樣中斷。
4
宋家祠堂。
我跪在下方,母親拿著家法要來打我。
我抬頭,冷漠地看著她:「敢問母親,女兒做錯了什麼?」
似乎從沒見過我忤逆的模樣,母親一時愣住。
我起身,拍了拍灰,慢慢說:「從京城去南州的船可不多,阿姐一時起意要逃婚,想必還沒找到離京的船吧?」
在母親震驚的眼神下,我再次開口:「我的事還請母親多費心,不然我若不順心,怕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直到我走出祠堂,母親才反應過來:「宋清規,你反了不成!」
聽聞我沒有嫁給趙文舟,阿姐自己回來了。
在母親的掩護下,她是悄悄回府的。
一見面便興師問罪。
「小妹,你怎麼回事?平日裡你最是聽話,怎敢公然自己揭了蓋頭,做出有辱貴女風範的事來?」
宋寶琅焦頭爛額:「你不嫁,那我和趙文舟的婚約怎麼辦?你害S我了!」
我唇角輕扯:「阿姐此話怎講,你的婚約是三年前母親定下的,怎麼就變成我害你了?」
宋寶琅一臉煩躁:「你不懂,你和趙文舟才是命定的一對。你嫁給他最開始是要受點皮肉之苦,但后面他就不折磨你了,你信阿姐的。」
想必又是她口中的彈幕告訴她的。
但類似的話,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對我說了。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要去赴宴。
我穿了套淡雅的衣裙。
可宋寶琅非要我陪她一起穿豔。
那時她也說:「你信阿姐的。」
結果宴會上,我的花紋和郡主撞了,當即惹得郡主不快。
回家后,母親卻只罰我一個人,怪我帶壞宋寶琅。
那時她就在一旁看著,一言不發。
她永遠這樣,只顧自己的意願,自以為是的安排我的人生。
「聽說你把母親氣得夠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跟母親置氣?明日你便去找趙文舟道歉,然后安安心心嫁過去,屆時母親自然就消氣了。」
我淡淡抿了口茶:「我看還是阿姐先去趙家負荊請罪效果更好,畢竟趙文舟那份婚書上寫的,可是你宋寶琅的名字。」
宋寶琅眉頭一皺,盯著空氣看了半響,應該是看那些彈幕在分析。
半會兒,她看著我輕聲笑了下:「我還以為方才是我敏感了,看了他們的分析才確定,小妹你真的變了。」
宋寶琅眼睛微微一眯:「小妹,你是不是也能看見彈幕、預見未來?」
我喝茶的動作一頓。
茫然抬頭:「阿姐在說什麼?莫不是失心瘋了吧?」
宋寶琅眼中懷疑暫未消退,母親身邊的丫鬟便來敲門:「大小姐,二小姐,趙小公爺來了。」
宋寶琅急得要躲:「這趙文舟消息這麼靈通嗎?我剛回來就被他發現了?」
趙文舟也重生了,能推測出宋寶琅還在京城並不難。
這輩子就讓他們倆糾纏去吧,我不……
「二小姐,小公爺是來找您的。」
門外丫頭又補充到。
5
趙文舟在花廳等我。
見面后,他欲言又止,半天不說話。
「小公爺若是沒要緊的事,我就先回了。」
「清規。」趙文舟叫住我,「我找與你談談寶琅的事。」
我掀起眼皮:「宋寶琅雖是我阿姐,但她自幼便是個有主意的,她的事,你找我沒有任何意義,我不信你不知道她在哪。」
趙文舟默了默:「我是想說,以前的事,你不要怪罪她。」
我愣了下。
才反應過來趙文舟說的「以前」指的是前世。
「寶琅沒有壞心眼,她也不知會有那樣的結果,如今乾坤顛倒,她已沒有那段記憶,是個全然無辜的人。清規,你不要與她為難。」
上一世,宋寶琅回京,是為了助恭王奪位,特地來拉攏趙文舟,想用趙家勢力為恭王鋪路。
她堂而皇之的住進國公府,在我病榻前用滾燙的湯藥往自己手上倒。
「我只是想喂小妹喝藥,誰知她突然發怒,是我沒拿穩,不怪小妹。」
趙文舟愛她,所以她說什麼都信。
當即便斷了我所有的湯藥。
我快不行了時,宋寶琅悄悄來看我,她眼中完全沒有心虛愧疚,滿是理所當然:「小妹,只有你S了,趙文舟才會真的對我毫無保留,從小到大,你都是我的墊腳石,如今為了阿姐的大計去S,也算S得其所了,也不枉當初我和娘這麼費心把你嫁進來。」
說著她手上用力,SS捂住我的口鼻。
從回憶中抽離,趙文舟還在喋喋不休:「若你心中有氣,盡管對我一人來,你想要什麼補償,我都答應。」
我冷笑:「補償?我丟了一條命,你們得還我一條,才算補償。」
趙文舟眉頭一皺:「清規,你怎會變成這樣?」
「小公爺請慎言,你該喚我宋二小姐。」
趙文舟眼神受傷:「你就這麼恨我?」
他動了動唇:「若我說,你S后我日日悔恨,這一次只想對你好,你可信?」
「有時我真想看看你和宋寶琅腦子裡是什麼東西,為何你們總這麼自以為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看著他,輕嘲:「你口中的悔恨不過是看到已S之人,又重新站在你面前,你害怕這個變數不為你所控,所以才找了借口。這不是悔恨,而是虛偽!我憑什麼要配合你?一個從裡到外爛透的垃圾,憑什麼得到諒解?」
趙文舟啞口無言。
「往日之事難可追,我現在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莫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我轉身走了。
等我再回到房間時,宋寶琅已經不在了。
桌上只留了張紙條,寫著:「清規,阿姐去南州找恭王了,趙文舟就交給你了,不要再惹他生厭。」
宋寶琅的囑託,我是完不成了。
因為我也要下南州。
去找連陸。
6
南州地勢低,四面環沙,風一吹,就迷得人睜不開眼。
此處是兩國邊境,輕易不能放人進城。
我給連陸去了信,在城外等他來接。
沒多久一陣馬蹄聲從不遠處傳來。
我回頭。
連陸穿著銀灰色戰甲騎馬而來,好似要與風沙融進一處,那后背的紅色披風鮮明,在一眾黃沙之中格外顯眼。
最后停在我面前。
連陸緊緊攥著韁繩,看不出什麼情緒,翻身下馬,相顧無言。
此時他的屬下也騎馬跟來,面上的抵觸毫不掩飾。
「你來做什麼?退婚書我們將軍已經收到,來信侮辱還不夠,竟要當面欺負人嗎?」
我一臉迷茫:「什麼退婚?」
「裝什麼?七日前從京城送來的,內容連我這個糙漢子看了都覺得過分,枉你們自稱什麼貴人,我呸!」
「阿吉。」連陸出聲制止,看向我,「先進去吧。」
他剛轉身,我一個箭步衝過去抱住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我。」我解釋,「我從未想過與你退婚,但大概也能猜到退婚書是我母親手筆。」
我慢慢松開連陸,與他對視:「我獨自來南州,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嫁你,即便我家人不同意,即便與宋家決裂,亦不變。」
「所以連陸,你還願與我履行婚約嗎?」
連陸震驚得說不出話。
我與連陸見過三次。
第一次,他於山腳匪寇刀下救我性命,送我回家。
第二次,遊湖時,阿姐搶我畫作,母親將我趕下船,他在江畔找到獨自哭泣的我,拿著水墨陪我重畫,做我的看客。
第三次,他離京前在月下舞劍告別,說若有一日連家送來婚書,請我一定要考慮。
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喜歡連陸。
連陸牽起我的手,將我帶上馬,給出答案:「離京前我就說過,只要你回頭,我永遠都在,娶你是我畢生所願。」
7
在南州的第三個月,我又見到了趙文舟。
他是奉命來視察的。
南州有一半勢力在恭王手裡,當初皇帝派連陸在此駐軍,為的就是防著恭王有不臣之心。
趙文舟的到來,給了恭王希望。
他一到就被請進恭王府了。
與此同時,一張帖子送進將軍府。
邀我和連陸一同前去。
落款寫的是宋寶琅。
連陸看出我的顧慮:「若你不想去,我就回絕他們。」
我思忖半會兒,搖了搖頭:「不,我們得去。」
宋寶琅身負預知之力,南州諸多事宜我還沒弄明白,還需從宋寶琅口中套出恭王下一步計劃。
若他要謀反,第一對付的就是連陸。
上輩子,連陸便是S在南州。
這一次,我絕不讓他重蹈覆轍。
恭王府酒宴上,觥籌交錯。
宋寶琅笑著來敬我:「小妹,見到你,阿姐很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