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既明和二皇子自然也想要這個位置,他們想到的辦法,就是娶了你!」
「等你和傅既明成親,若父皇仍屬意你,你天然就和他們上了同一條船。」
「若你回歸后宅,那有資格統領京畿巡防營的,就只有傅既明了……」
6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如此一來,倒也說得通。
傅既明投靠了二皇子,在御前請旨賜婚,先把我變成他的人,再用夫妻之名捆住我,確實順理成章。
可我總感覺哪裡不對。
我雖然常年在邊疆,但對於京城局勢的關注不曾落下。
當今聖上子嗣眾多,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二皇子蕭沉作為年長的皇嗣之一,早年間確實風光過。
但這些年,底下的幾個弟弟逐漸長大,進入朝堂接手事務。
二皇子就沒那麼起眼了。
甚至因為著急表現,三年前在戶部的差事上出了紕漏,挨了皇帝好一頓斥責,早就失了聖心。
朝中上下都看得明白,二皇子這艘船,已經上不得了。
Advertisement
傅既明不可能不知道這些。
他這個人,打仗厲害,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也不含糊。
選在這個時間點投靠二皇子,他圖什麼?
我暫時將這些按下不表,抬眼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殿下將此事告知於臣,是想……讓臣效忠於您?」
六皇子眯起眼睛,輕輕笑了。
往后一靠,手中折扇打開,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不諳世事的模樣。
「孟將軍不必如此,本皇子不過是善心大發,見不得您這樣的巾幗英雄被小人纏上罷了。」
怎麼可能。
若我信了這鬼話,等出了這座別苑,我將永無安寧之日。
得不到助力,那就毀掉。
這是奪嫡之爭,我可不信這些皇子中會有什麼好人。
他們若想折騰我,法子多的是。
今日可以在朝堂上參我一本,明日可以在京兆尹那裡告我一狀。
我一個沒靠山的將軍,就算有軍功傍身,也架不住這些明槍暗箭。
但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不如與六皇子合作,先解決掉二皇子和傅既明。
我端起那杯已經冷掉的茶,一飲而盡。
「六皇子殿下,需要臣做什麼?」
蕭行舟折扇一合,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孟將軍果然是爽快人!」
我與蕭行舟在別苑裡面商談了一個時辰,這才出了別苑。
七日后,聖旨下達。
我正式接管京畿巡防營統領之職,官拜三品。
三千巡防營精兵,盡歸我調遣。
消息傳開,朝野震動。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統領京城禁軍,這是開國以來頭一遭。
有人不服,在朝堂上參我,說我資歷不夠,難當大任。
皇帝只回了一句:「你們誰能砍下匈奴可汗的腦袋,朕也讓他當。」
滿朝文武啞口無言。
於是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
7
上任后,我身邊清靜了許多。
那些贊美傅既明痴心的聲音消失了,而他本人因為受傷躺在家中,也不能來騷擾我。
二皇子也不曾對我下手。
我知道,是六皇子在護著我。
於是我開始利用職權,暗中給六皇子遞消息。
二皇子在城南私設賭坊,聚斂錢財。
二皇子派人去江南強佔鹽田,意圖插手鹽商生意。
二皇子的門客醉酒后欺男霸女,鬧出人命……
這些事情通過六皇子的手,陸續出現在皇帝的案頭。
皇帝震怒,接連下旨申饬二皇子,罰了他三年俸祿。
還撤了他門下一個侍郎的職位,以示警告。
二皇子吃了啞巴虧,卻找不到是誰在背后捅刀子。
畢竟想把他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的人,太多了。
而我也開始調查傅既明究竟為何要在此時投靠二皇子。
因為要瞞著六皇子,這事我調查得極其小心。
可結果,卻幾乎是給了我一個晴天霹靂。
八年前,父親和兄長率三萬將士抵御匈奴。
原本朝廷撥付的軍械,足夠裝備五萬精兵。
可最終送到前線的,只是一批以次充好的殘次品。
刀槍一碰就斷,盔甲一砍就裂,箭矢連牛皮都穿不透。
父親和兄長,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迎戰以一敵十的匈奴鐵騎。
他們用斷掉的刀,裂開的盾,強撐了三天三夜。
最后,全軍覆沒。
看到這裡的時候,手中的紙已經被我揉捏得不成樣子。
體內氣血翻湧,視線血紅一片。
我一字字往下看,幾欲嘔出一口血來。
負責這批軍械運輸的,便是傅既明的父親。
而他的身后,是二皇子。
難怪傅既明對我如此執著。
既父兄陣亡之后,僅僅過了半年的時間,傅既明的父親也S在了抵御匈奴的戰爭中。
得了皇帝的追封,風光大葬。
全天下都知道,我的父兄和傅既明的父親是為國捐軀的大英雄。
就連我和傅既明,都是這樣以為。
所以,這五年來,我和他惺惺相惜,並肩作戰。
可真相,卻讓我幾欲作嘔。
傅既明,傅家,和二皇子早就是一丘之貉!
而他假裝一往情深求娶我,只怕不只是為了拉攏我。
也許,他更想悄無聲息地弄S我這個唯一的苦主。
畢竟,讓一個女人S在后宅裡,實在太簡單了。
他甚至不需要費心籌謀,一道生產難關,就能名正言順要了我的命。
寒意從腳底升起,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狠的算計,好毒的局。
8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和六皇子配合默契,一步步收緊套在二皇子和傅既明脖子上的繩索。
朝堂上,彈劾二皇子的折子越來越多。
皇帝雖然念及父子之情,沒有重罰,但對二皇子越來越冷漠。
甚至隱隱傳出,皇帝要把二皇子貶去藩地駐守,不得歸京。
此言一出,二皇子終於坐不住了。
那天夜裡,我收到密報。
二皇子召集了十幾個心腹,在城南別苑中密會。
意圖謀反。
只可惜,這一切都逃脫不了我和六皇子的掌控。
接下來幾天,我加緊了巡防營的布防,暗中調動兵力,將二皇子私兵藏匿地點一一鎖定。
傅既明那邊,我也沒有放松監視。
他雖然行事謹慎,但還是露出了馬腳。
我派人截取了他和二皇子往來的密信。
謀反的證據,一應俱全。
直到他們預備動手的前一天。
早朝時,我身著統領戎裝,出列跪下。
「臣,京畿巡防營統領孟凝梧,有本啟奏。」
皇帝坐在龍椅上,微微點頭。
「孟統領請講。」
「臣要彈劾二皇子蕭沉,勾結傅家,集結私兵,意圖謀反!」
此話一出,朝堂上瞬間炸開了鍋。
二皇子臉色一沉,敢怒不敢言。
我將證據呈上,皇帝一一過目,臉色越來越沉。
最后他抄起一本,狠狠砸在金磚上。
「老二,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二皇子連忙出列跪下:「陛下!兒臣冤枉!定是這孟凝梧在胡說八道,誰不知道她和老六沆瀣一氣……」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低頭繼續上報:「臣已派人控制了二皇子殿下藏匿私兵的幾處窩點,聽候陛下發落。」
皇帝一拍龍椅扶手,怒聲道:「來人!將二皇子拿下,押入天牢!」
御前侍衛衝上來,將癱軟在地上的二皇子拖了下去。
他被拖走的時候,一直在喊冤。
但無一人站出來替他求情。
謀反可是S頭的大罪。
緊接著,皇帝下令,傅家作為二皇子謀逆的從犯,押入天牢,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傅既明被御前侍衛從隊伍裡抓出來,一直SS地盯著我。
他沒有喊冤,也沒有罵我。
只是咬著牙悽然道:「孟凝梧,你會后悔的。」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被押走。
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蕭沉舟嘴角微微上揚。
二皇子倒臺,傅家覆滅,他身邊又有我這麼一個得力能手。
眼看著奪嫡有望,他自然高興。
可我沒有起身,依舊跪在地上,對著高位的皇帝朗聲道:
「陛下,臣還有本啟奏。」
朝堂上又安靜下來。
滿朝文武個個繃緊了皮,不敢想象我接下來還要滅誰的九族。
六皇子看向我,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我從袖子中取出另外一份折子,雙手呈上。
「臣要彈劾六皇子蕭行舟,利用母族沈家控制江南鹽鐵生意,縱容沈家貪汙腐敗,賣官鬻爵。」
「這是臣調查出來的所有證據,請陛下過目。」
滿朝哗然。
六皇子的笑容徹底凝固在臉上。
他萬萬沒有想到,我剛幫他解決掉了二皇子這個心腹大患。
就反手給他來了一刀!
9
「孟凝梧!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六皇子終於撕下了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衝上來就要打我。
「本皇子待你不薄,你竟然背叛我!」
皇帝一抬手,御前侍衛立刻護在我身前。
「放肆!朝堂之上,咆哮喧哗,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蕭行舟渾身一僵,硬生生剎住腳步。
他SS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那眼神幾乎要把我千刀萬剐。
我跪得筆直,目不斜視。
六皇子的母妃出身江南豪族沈家,沈家經營三代,表面上是正經商人,暗地裡卻壟斷了鹽鐵的經營權。
地方官員但凡有不配合的,要麼被調任,要麼被彈劾,要麼就是莫名其妙出了事故。
更不用說那些賣官鬻爵的勾當。
從縣令到知府,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這些錢從江南流入京城,進了誰的口袋,不言而喻。
而六皇子之所以急不可耐地對上二皇子,就是因為二皇子意圖插手鹽商生意。
「老六,這些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蕭行舟噗通一聲跪下來,滿臉慌張。
「父皇,兒臣冤枉!孟凝梧她血口噴人,她一定是受人指使,想陷害兒臣……」
我垂著眼,沒有反駁。
得虧六皇子主動拉攏我,看在我全力打壓二皇子的份上,給了我諸多特權。
調查這些東西,手到擒來。
皇帝冷哼一聲,懶得再聽六皇子蒼白的辯解。
揮手讓侍衛把人拖下去,關在六皇子府,徹查此事。
一天的早朝便結束了。
大臣們人人自危,一個個縮著腦袋快速出了金鑾殿。
生怕我又從兜裡掏出來一折子,彈劾到誰的頭上。
而我,卻跟著皇帝身邊的汪公公,一路到了御書房。
皇帝坐在書案后面,面前攤著一堆奏折。
見我進來,這才抬頭。
「你做得很好,比朕預想的還要好。」
我跪下行禮,淡聲道:「臣只是不想被卷入奪嫡之爭。」
二皇子和六皇子都以為我一介孤女,可隨意拿捏,逼著我上他們的船。
可當今皇帝正值壯年,我為什麼要想不開,去找皇子做靠山?
要選,就要選萬人之上的那一位。
所以我選擇成為皇帝的刀,替他去試探兩位皇子的忠心。
這一試,便試出了深淺。
「為陛下效力,為朝廷盡忠,不偏不倚,不黨不群。」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孟凝梧,你果然很聰明。」
我沒有因為這句誇獎而沾沾自喜。
畢竟伴君如伴虎,我可知道,當時若不是我及時阻止。
皇帝或許真就如了傅既明的願,將我賜婚給他。
10
五日后,我去見了傅既明最后一面。
傅既明半靠在角落裡的稻草堆上,短短幾日,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原本意氣風發的傅小將軍,如今只是一個垂S的囚徒。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傅既明,我只來問你一件事。」
「八年前,我父兄被你父親害S,你是何時知道的?」
傅既明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扯了扯嘴角,扒住牢門,慘然笑出聲:「你知道了……你果然知道了,也對,你不可能不知道,不然你也不會這麼對我……」
他額頭抵著牢門,聲音嘶啞,「我也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
「我父親S的時候,我才十六歲,所有人都說他和你爹一樣是為國捐軀的大英雄,我也這麼以為。」
「直到歸京后,二皇子找上了我,他告訴了我當年那批軍械的事,威脅我如果不投靠他,他就把這件事透露出去,到時候我和傅家都會身敗名裂」
「我不怕S,但我不能讓傅家毀在我手裡,我父親再怎麼不是東西,他也是傅家的人,我不能讓別人戳我傅家的脊梁骨。」
我冷然道:「所以你就成了他的幫兇。」
「我能怎麼辦?!」
他突然激動,手上的镣銬砸得牢門「哐哐」直響。
「我告訴你,然后你跟我反目,去找二皇子拼命?然后呢?拼得過嗎?」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仰頭看我。
「我知道這件事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我很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欠你一條命,我父親欠你父兄兩條命,可我什麼都不能說。」
「凝梧,你知道嗎?」
他往前膝行了兩步,努力伸出手,像是要來觸碰我。
「在御前請旨賜婚的時候,我滿心滿眼都是你。」
「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怕你知道真相,怕你恨我,怕你和我反目成仇。」
所以他在擂臺上寧S也不認輸。
我諷刺地勾起嘴角,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傅既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這份喜歡,從頭到尾都沒有尊重過我的意願?」
「你的喜歡,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的執念。」
「就算你不知道你父親做過的事,你這份喜歡,也是自私。」
「你想把我關進后院,奪走我的全部榮耀,讓我替你生孩子,讓我放棄一切去成就你,你也配說這是喜歡?」
「如今這個下場,是你應得的。」
我拋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傅既明撕心裂肺的哭泣聲。
我沒有回頭。
五天后,皇帝下旨。
二皇子蕭沉以謀逆罪論處,貶為庶人,圈禁宗人府,終生不得出。
六皇子被貶出京城,去往藩地,非詔不得回京。
傅既明被押赴午門問斬。
他跪在刑臺上,脖子上插著S刑牌,頭發散亂。
劊子手舉起刀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在人群中看到了我。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
我沒有聽清,也不想知道。
刀落下,血濺三尺。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掩面哭泣。
而我只感覺心中松了一口氣。
我用自己的這雙手,親自給父兄報了仇。
一直盤旋在我心頭的陰雲終於散去。
往后餘生,路途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