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乃大梁護國長公主,蕭念笙。”


蕭嶼川捂著臉,仍不可置信:“一派胡言!護國長公主十年前便已亡故,屍骨無存。你一個卑賤尼姑也敢假冒她的身份?簡直不知S活!”


聞言,我心底泛起一絲澀意。


十年了,當年我率軍南徵北戰,收復一座座城池,民間只知護國長公主,不知皇帝是誰。


皇兄雖未明言,眼底的忌憚卻日漸深重。


我不想當皇帝,更不願為了一把龍椅毀掉手足親情。


於是選了個風雪夜,以戰S沙場之名假S脫身,遁入慈雲寺清修。


只盼從此青燈古佛,換他心安,也換這天下太平。


可如今……


我沒再辯解,伸手接過親兵遞來的令牌。


那枚刻著“護國長公主”四個字的玄鐵令,當年隨我徵戰南北,從未離身。


我將令牌狠狠拍在他臉上,冷聲道:“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蕭嶼川下意識接住令牌,隨即瞳孔微縮。


他將令牌翻來覆去地看,額頭漸漸滲出汗珠,嘴裡喃喃:“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我平靜地看著他,“這令牌上的暗紋,是當年先帝親手所刻。天下僅此一枚。”


他猛地抬頭SS盯著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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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被熱油燙出的傷痕雖微微泛紅,卻掩不住五官本來的模樣。


他細**量良久,眼底依舊只剩茫然。


他認不出我。


我心裡嘆了口氣。


我這一生,一共見了他三次。


第一次見他,是在二十四年前。


那時我剛卸下兵權,準備入寺清修。


皇兄欣喜告知添了皇子,召我入宮相見,讓我為他賜名。


我手足無措地抱著襁褓中的嬰孩,想了許久,說:“就叫嶼川吧。如山如嶼,海納百川。”


第二次見他,是他五歲那年。


他生母被廢,他在宮中受盡冷落欺凌,無人待見。


是我將他救下,一路護著他,帶他面見皇兄,為他求得一處容身之地。


最后一次,我入宮舊疾突發,心口劇痛。


年幼的他冒著傾盆大雨,不顧一切奔出宮外為我請太醫,自己卻因此高燒三日險些殒命。


也是那日之后,我再三懇請皇兄,將他冊立為太子。


如今想來,真是諷刺。


一別多年,他不僅認不出我,還被養成了這副模樣。


自私、陰險、薄情寡義。


我看著他那張茫然的臉,心底只剩下深深的悲哀。


望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我語氣平靜:“你不記得我,我不怨你。只是當年我教你的仁義禮智信,如今都丟到哪裡去了?”


他嘴唇微動,聲音慌亂:“皇姑母……我……”


我厲聲打斷,眼神裡再無半分溫情:“我當不起太子殿下這聲稱呼。你如今墮落到這般地步,我只替大梁、替天下百姓悲哀。他們日日感念擁戴的儲君,竟是個草菅人命、顛倒黑白、涼薄無情之徒。”


蕭嶼川臉色漲紅,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我也是身不由己。沈清愁是我的人,我豈能眼睜睜看著她送S?若不拿旁人頂罪,我的儲君之位便會不保。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犧牲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


聽著他強詞奪理的狡辯,我只覺得滿心震驚與失望,怒火瞬間翻湧。


揚手又是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緊接著一腳將他狠狠踹翻在地。


“所以你就可以構陷無辜?就可以屠盡全寺?蕭嶼川,你私藏罪臣之女,穢亂佛門,事敗之后又要S光全寺僧尼。難道也是我教你的嗎?”


我將劍尖對準他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既然管不住那惹禍的東西,我便替你除了。省得你日后再去禍害女子,禍亂朝綱。”


蕭嶼川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卻硬撐著冷笑出聲:“你敢!我乃當朝太子,大梁儲君。我尊你一聲皇姑母,已是給足你臉面。你以為你是誰?就憑你也想廢了我?”


我聞言笑出聲,用劍身拍了拍他的臉頰,語氣滿是不屑:


“你以為蕭弘當年把我送來慈雲寺,當真是為了祈福修行?”


“當年我能將這太子之位捧到你面前,如今自然也能收回來。”


說罷,我便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枚暗器驟然朝我疾射而來,我側身揮劍將其擊飛。


6


我抬眼望去。


院門口,一個身著黃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身后烏壓壓跟著數百名金甲侍衛。


我望著已是兩鬢染霜的皇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聲開口:“皇兄,一別十年,別來無恙啊。”


皇兄神色溫和:“念笙,你結束清修回宮,怎也不提前告知朕一聲,也好讓朕親自來接你。”


說罷,他轉頭看向地上狼狽不堪的蕭嶼川,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斥責:


“還不快起來!身為儲君,竟帶人擅闖佛門重地,驚擾你皇姑母清修,行事荒唐至極,實在該罰。還不速速向皇姑母賠罪!”


蕭嶼川踉跄著從地上爬起,聲音低啞:“兒臣知罪。”


隨即轉過身,對著我拱手躬身,強壓下心中的不甘:“侄兒先前不知皇姑母在此,多有冒犯,還望皇姑母恕罪。”


皇兄見狀笑意溫和地望向我:“多年未見,皇妹在慈雲寺為國祈福勞苦功高。此番歸來,朕定要在宮中大擺宴席,為你接風洗塵。”


我靜靜看著眼前父子一唱一和的模樣,眼底最后一點溫情徹底褪去。


十年青燈古佛,我隱去鋒芒放下**,只為替他穩住朝堂,守住江山。


可到頭來,他縱容儲君荒唐作惡,包庇皇子草菅人命,這般明晃晃的包庇偏袒,實在讓我心寒。


我抬手指向一旁血肉模糊的屍身,聲音冰冷:“太子在佛門清淨地私會罪臣之女,醜態盡出。事發后為保自身名聲,當眾S人滅口。太子妃縱容惡行,擅闖寺院、動手傷人,還當眾侮辱屍身,手段殘忍。不知皇兄今日,打算如何處置?”


皇兄目光落在滿地狼藉之上,遲遲不語。


太子妃心頭一慌,撲通跪伏在地,聲音發顫:“陛下恕罪!臣妾知錯了,臣妾只是一時衝動。皆是因為太過掛念太子、愛之深切,才一時失了分寸,犯下大錯,求陛下饒恕!”


良久,皇兄才緩緩開口:“太子妃心性善妒,行事偏激害人,德行有虧。即日起廢去太子妃位,降為侍妾,禁足東宮半年。抄寫《女則女戒》百遍,百卷往生經,為枉S之人贖罪。”


皇兄轉頭看向我,面上堆起和煦的笑意:“皇妹,你看這樣處置可好?”


他嘆道:“嶼川終究是大梁儲君,不宜背負汙名落人口實。朕便罰他禁足東宮半月,略作懲戒如何?”


我聞言冷笑,毫無半分退讓:“儲君不能背負汙名,那廢了便是。”


7


此言一出,頓時有人失聲驚呼。


這等皇室秘辛,實在太過駭人。


皇兄眼底掠過一絲S意,正要開口,我抬手攔住他:“一個無辜之人而已,讓她封口便是,何必取她性命。”


“況且,我從不說笑。”


皇兄聞言沉默下來,半晌不語。


忽然,他目光落在我臉上,關切道:“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你素來最愛容貌,朕恰好帶了藥膏,莫要落下疤痕。”


我接過藥膏,指尖沾了些塗在傷處,心底卻冷笑連連。


此事疑點重重,到底是誰暗中通知了太子妃前來捉奸?


這慈雲寺離宮城數十裡,縱是快馬疾馳,半個時辰也未必能到。


更何況,皇兄又是如何帶著大批兵士及時趕到,湊巧地救下蕭嶼川?


只怕今日這場捉奸戲,一開始就是皇兄為試探我布下的局。


我抬眼望向他,心中忽生幾分恍惚。


十年未見,他兩鬢已然染霜,不復當年意氣。


那個從前總愛黏著我,追著我講塞外風霜的少年,終究是長大了。


只是這至尊之位,磨去了他昔日溫情,也讓他滿心猜忌,連血脈至親也不肯信。


我心中清明,今日之事,必須在此處做個徹底了斷。


若是再拖延,日后一旦被他抓住把柄,我自身身S事小,那些朝中擁護我的人,必將跟著萬劫不復。


我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冷冷地看著他:“皇兄,眼下之事尚未了結,我們還是先處理妥當,再談回宮不遲。”


皇兄目光沉沉,“你非要插手國事不可?”


我坦然頷首,“這本就是我親手打下來的江山,我為何不能插手?”


皇兄面色一寒,咬著牙根道:“朕忍你很久了。不過是仗著早年立下幾場戰功,便敢這般為所欲為。你若執意如此,休怪朕不念兄妹之情!”


我聞言嗤笑出聲,眼底滿是譏諷,“這些話你怕是早就想說出口了吧?真是難為你,這些年一直活在我的陰影之下,日夜惶恐,生怕我哪日歸來奪了你這龍椅。”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皇兄的怒火,他厲聲喝令:“來人,將她拿下!”


話音未落,我已拔劍出鞘。


劍光一閃,血濺三尺。


蕭嶼川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頭顱便滾落在地。


我俯身撿起那顆尚在淌血的頭顱,冷冷握在手中,望向臉色煞白的皇兄。


8


四周S一般寂靜。


皇兄見狀又驚又怒,指著我厲聲斥責:“他可是你的親侄子!幼時還曾舍身救過你,你怎忍心如此狠心,痛下S手?”


我垂眸瞥了眼尚在滴血的頭顱,語氣淡漠:“他如今品行不端,禍亂朝綱,殘害忠良,早已不配居於太子之位,更不配做我的侄子。”


皇兄目眦欲裂:“反了!來人,將她就地斬S!”


我聞言冷笑,抬眼看向他:“皇兄當真以為,我今日敢與你徹底翻臉,憑的只是一腔孤勇?”


話音剛落,四下暗處驟然湧出大批甲士,瞬間將皇兄隨行人馬團團圍困,刀劍出鞘之聲連綿不絕。


方才那記信號彈,召來的從來不止是暗衛,更是向所有追隨我的人示警,令他們即刻起兵準備謀反。


方才幾番周旋拖延,便是為了等他們盡數趕到。


皇兄臉色鐵青:“你要謀反?”


“謀反?”


我笑出聲,直視著他:“這十年來,你身居帝位卻不思進取,一心沉迷長生,苛徵重稅,天災肆虐之時視而不見,縱容百官貪贓枉法,致使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皇兄,你早就不配坐在這個位子上了。”


我每說一句,皇兄的臉色便白一分。


他強撐著帝王威儀呵斥:“你公然謀逆,名不正言不順,他日必將被釘在史書之上,遺臭萬年!”


我從懷中取出一道明黃聖旨,揚手展開,冷聲道:“父皇當年早已料到今日局面,特意為我留下一道密旨。若你失德無道,便令我清君側、安社稷,取而代之。我本念及你我一母同胞,不願走到這一步,是你步步相逼,非要置我於S地。”


說罷,我抬手一揮。


侍衛上前將皇兄團團圍住,卸了佩劍,架住雙臂。


他掙扎了幾下,終究不再反抗,任由他們押著往外走。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聲音沙啞:“身在帝王家,總是身不由己。這些年我眾叛親離,連夢裡都在怕你回來奪我的位子。”


他苦笑一聲,“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一陣風吹過,吹起他鬢角的白發。


他微微偏頭,露出半張側臉,那臉上的戾氣早已褪盡,只剩下疲憊與黯然。


“我會下罪己詔,把皇位還給你。但願你看在血親的份上,放他們離去。”


我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是指他的孩子與妻妾。


“坐上這把椅子之后,你便會明白我的。是皇兄對不住你”


說罷,他再沒回頭,踉跄著消失在門外。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明黃龍袍漸漸遠去,心中說不上是快意還是悵然。


忽然想起七歲那年,我隨父皇習武,從馬上摔下來磕破了頭。


是年僅九歲的皇兄哭著把我背回寢宮,一路上自己的手被荊棘劃得鮮血淋漓,卻一聲不吭。


那個少年,終究是S在這條帝王路上了。


身后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太子妃被兩名親兵押上前來,發髻散亂。


她掙扎著抬起頭,目光驚恐:“你要S我?”


我語氣平靜:“琅琊王氏這些年把持朝政,你父王結黨營私、賣官鬻爵,樁樁件件,夠誅九族了。”


她渾身一顫,撲通跪倒:“長公主饒命!我只是一時糊塗,被妒忌蒙了心。我父親所做之事,我當真不知情。求你看在王氏曾為朝廷出生入S的份上,饒我一命!”


“出生入S?”


我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握兵權,控制太子、妄圖掌控朝綱。這便是王氏的忠?”


太子妃哭得渾身發抖,膝行向前想要抱住我的腿。


我一腳踢開她的手。


“你方才潑我熱油、掌摑我臉、絞我頭發、要打斷我雙腿扔進廢井。這些手段,你可還記得?”


她臉色煞白,拼命搖頭:“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她與我對視:“我這人向來公平。你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你。”


我直起身,冷冷吩咐:“來人。廢去王慕瑤太子妃位,絞去頭發,打斷雙腿,扔入城外枯井。若她僥幸不S,便終身幽禁,永世不得出井。”


太子妃失聲尖叫,拼命掙扎,被親兵捂了嘴拖下去。


悽厲的慘叫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院牆之外。


9


我轉過身,這才看見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沈清愁早已斷了氣,衣衫殘破,長發散落一地,臉上還凝固著S前的驚恐。


我沉默片刻,抬手喚來親兵:“抬下去,尋塊幹淨地方葬了吧。”


不過是個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女子,罪不至暴屍荒野。


師太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側,雙手合十,低低念了聲佛號。


她望著滿地狼藉,目光平靜:“一切皆是天意。”


她眼底浮起一絲感慨:“貧尼在慈雲寺修行三十年,閱人無數,從未看錯過。你心懷仁善,行事卻又果決有手段,他日必能成為一代明君。”


我側首看向師太,眼底帶著幾分感念:“這些年多蒙師太照拂提點,若無你,我也走不到今日這一步,這份恩情,我始終銘記於心。”


師太臉上泛起笑意:“是你的佛緣深厚,貧尼不過是替你掃了掃塵。”


說罷,她取下頸間那串跟隨她數十年的檀木佛珠,輕輕套在我腕上,“這串珠子跟了貧尼四十年。今日贈予你,願它替你鎮住心中那頭猛虎。”


“往后坐擁四海,莫忘今日佛前這盞青燈。”


她松開我的手,退后一步,低聲道:“去吧,這江山等你很久了。”


我握緊腕上佛珠,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身后,晨鍾悠悠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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