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們之間，仿佛真的進入了一段和平的蜜月期。
但我們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們就像兩個最頂尖的棋手，隔著遙遠的距離，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博弈。
他發展他的畜牧，訓練他的騎兵。
我發展我的農耕，打造我的軍械。
我們在比，誰能更快地積蓄到，足以一舉摧毀對方的力量。
而華念，也在一天天長大。
他很聰明，也很懂事。
我請了最好的老師教他讀書，也親自教他武藝和帝王之術。
他對我，充滿了孺慕之情，言聽計從。
他似乎，真的忘了自己的身世，心甘情願地當我的“義子”，當華朝的“儲君”。
一切，都仿佛在朝著我預想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華念十歲生日那天。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我為他舉辦了盛大的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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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上，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送了我一件他親手制作的禮物。
那是一個用木頭雕刻的小人。
雕的是我。
穿著龍袍，坐在龍椅上，栩栩如生。
“母皇，”他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這是念兒送給您的禮物，祝您，萬壽無疆。”
我接過木雕，心中一片溫暖。
這些年的付出，似乎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我接過木雕的那一瞬間。
我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低頭一看，只見那木雕的龍椅扶手上，竟然藏著一根淬了劇毒的細針！
針，已經刺入了我的皮膚。
毒，瞬間沿著我的血脈，湧向我的心髒！
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華念。
他臉上的孺慕和天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冰冷而怨毒的笑容。
“母皇？”
他輕聲開口，聲音天真而殘忍。
“不，你應該叫我……父皇。”
“你忘了，我身上，流著的是誰的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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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因為劇毒的侵襲而開始麻痺，但我還是強撐著，SS地盯著他。
眼前這張稚嫩的臉，不知何時，竟與蕭徹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不，不對。
不是蕭徹。
是……
我的目光，越過他，投向了宴會大殿的陰影處。
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他依舊穿著那一身黑色的便服，臉上帶著熟悉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赫連勃。
“很驚訝嗎？我親愛的……陛下。”
他走到華念身邊，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你們……”
我的嘴唇開始發紫，視線也變得模糊。
我體內的真氣，正在瘋狂地抵抗著那股霸道無比的劇毒，但那毒素，仿佛專門為了克制我的真氣而設計，竟讓我一時無法將其逼出。
“想不明白嗎？”
赫連勃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震驚和無力，他好心地為我解釋道。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們的孩子，才是這天下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你既然不肯生，那我就只好……換一種方式了。”
他的話，讓我如遭雷擊。
我猛地看向華念，又看了看赫連勃。
一個荒唐而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形成。
“他……他是你的兒子？！”
“不，準確地說，是我們共同的傑作。”
赫連勃笑得像個惡魔。
“你還記得嗎？十年前，我深夜入宮，向你‘求親’的那一晚。”
“你以為你把我趕走了？呵呵，我只是在你書房的香爐裡，留下了一點小東西。”
“一種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受孕的奇藥。”
“而你，我親愛的江雪，為了抵御那晚我留下的情毒，運功過度，竟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懷上了我的骨肉。”
“不……不可能！”
我失聲尖叫。
我怎麼可能懷孕！我身為神醫，怎麼可能連自己懷孕都不知道！
“沒什麼不可能的。”
赫連勃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因為，我給你下的，是北狄巫醫秘傳的‘假S胎’。它不會有任何正常的懷孕跡象，只會像一個腫瘤一樣，潛伏在你體內，直到……時機成熟。”
“而那個時機，就是你生產的那一天。”
“你以為柳清嫵生的，是蕭徹的兒子？不，她只是一個代孕的工具。在你被送去伺候她生產的時候，我的人，就已經用秘法，將你腹中的‘假S胎’，與她腹中的足月胎兒，進行了交換。”
“所以，華念，從一開始，就是你的親生兒子。”
“也是我的。”
他的話，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將我的理智凌遲得體無完膚。
我踉跄著后退，撞在了龍椅上。
華念……
竟然是我的親生兒子？
是我和赫連勃的兒子？
我看著他，看著那張與赫連勃有七分相似的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我養了十年的“義子”，我傾囊相授的“儲君”，竟然是我和最大仇人的兒子！
而我，竟然親手，將一把最鋒利的刀，喂養了十年！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好一招偷天換日……好一招瞞天過海……”
“赫連勃，我真是小看你了。”
“過獎。”赫連勃謙虛地躬了躬身，但臉上的得意卻掩飾不住，“為了這一天，我等了十年。”
“這十年，我看著你勵精圖治，看著你富*兵，看著你將一個爛攤子，變成一塊令人垂涎的肥肉。”
“現在，是時候採摘果實了。”
他說著，從懷裡拿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聖旨。
“禪位詔書，我已經替你寫好了。你只要蓋上你的玉璽，從今往后，你就可以安心地當我的皇后，當華朝……哦不，是大元帝國的太后。”
“你的兒子，會替你，治理好這片江山。”
他將詔書，扔到了我的面前。
我低頭看著那份詔書，又看了看身邊的華念。
他正用一種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著我，那眼神裡，沒有一絲母子之情。
“為什麼？”
我看著他，聲音嘶啞地問道。
“念兒，我待你不好嗎？我將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你。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背叛？”
華念，不，或許我該叫他赫連念，他冷笑一聲。
“母皇，你好像忘了，我父皇從小就教導我，我是一個北狄人，我身上流著的是草原雄鷹的血。”
“我的使命，就是替他，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至於你對我的好……”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那不過是你這個竊國女賊，為了安撫人心的惺惺作態罷了。”
“我從來，都沒有當真過。”
他的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我所有的堅持。
我的心，徹底碎了。
原來，這十年，都只是一場笑話。
我以為我養大了一個儲君，其實，我只是在為我的仇人，培養一個繼承者。
“噗——！”
我再也壓制不住翻湧的氣血，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禪位詔書。
我的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
“陛下！”
殿外的林峰等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嘶吼著衝了進來。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早已埋伏在殿內，由赫連勃帶來的數百名北狄高手。
一場慘烈的廝S，瞬間爆發。
赫連勃看都沒看一眼，他只是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江雪，你輸了。”
“籤了它，我留你和你那些忠心耿-犬一條活路。”
“否則……”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志在必得的臉，突然，笑了。
我的笑聲，很輕，卻讓赫連勃沒來由地心中一寒。
“赫連勃，你真的以為……你贏了嗎？”
我一邊笑，一邊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不是玉璽。
而是一個小巧的，黑色的，類似於遙控器的東西。
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這是我花了十年時間，讓公輸班的后人，結合了機關術和我在古籍上看到的“天雷”之術，所制造出的，我最后的底牌。
“這是什麼？”
赫連勃皺起了眉頭，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心頭。
“一個……送你和你兒子，一起上西天的禮物。”
我看著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卻又無比悽厲的笑容。
“你不是想要我的江山嗎？”
“那我就把這座城，這片江山，連同我們所有人，一起……埋葬！”
“你忘了，我不僅是神醫，我還是……一個玩火藥的瘋子啊！”
說完，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不——！”
赫連勃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想阻止我，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只聽到耳邊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地晃動。
整個皇宮，不，是整個上京，都仿佛在這一刻，被引爆了。
我埋在上京地下的，足以將一切夷為平地的火藥，被我親手點燃。
在視野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赫連勃和華念，那兩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
我看到了林峰，他渾身是血，卻依舊在向我衝來，口中嘶吼著“陛下”。
我也看到了，那對被我下令用血肉鑄成金佛的狗男女，他們的怨魂，仿佛正在地獄裡，向我招手。
真好。
大家，終於可以……團聚了。
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應該是真的，結束了吧……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恢復了意識。
耳邊，是熟悉的，戰馬的嘶鳴，和兵器碰撞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孤城的城樓上。
城外，是黑壓壓的敵軍。
身邊，是我的副將林峰，他正急匆匆地問我：
“將軍，敵軍兵臨城下，是否S守？”
我愣住了。
這場景……何其熟悉。
我又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開始的那一天。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年輕的，鮮活的。
沒有毒藥，沒有背叛，沒有那十年的愛恨情仇。
我……重生了，第三次。
我沉默了許久，久到林峰以為我被嚇傻了。
然后，我笑了。
這一次，我的笑聲裡，沒有了前兩世的恨與痛。
只有一種，大徹大悟后的……疲憊與瘋狂。
我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帥案。
在林峰震驚的目光中，我冷笑著，一字一句地說道：
“守個屁，傳令全軍，立刻大開城門……我們，投降。”
林峰，這次你不用再問我究竟要做什麼了。
因為，這一次。
我只想，躺平。
這天下，誰愛要誰要去吧。
老娘，不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