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琛說是我出差時,沒關好窗戶。
我自責痛苦,陳琛不忍,陪我去小區找,結果一無所獲。
可當晚,我刷到一條帖子。
「老板養了三年的貓,因為我過敏,送人了。」
「我要為老板哥當牛做馬一輩子!」
「以后我就是老板哥的小貓!」
配圖是一張穿著性感貓耳女僕的照片。
脖子上是我給小貓親自做的項圈。
1
我握著手機,渾身冰冷。
哪怕照片再模糊,我都能認出來。
可陳琛懊悔的表情做不了假。
從我回來,他不眠不休地陪我在小區找了整整兩天,嗓子都喊啞了。
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公告欄也貼了尋貓啟事。
還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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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琛攥著我顫抖的手,眼眶泛紅,「要不是那晚應酬喝酒,我肯定能注意到。」
「小施,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把團團找回來的。」
以往這個時候,我會強撐著情緒去安慰陳琛。
可現在聲音像是堵在喉嚨裡一樣,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見我沒出聲,陳琛穩住了情緒,摸了摸我的頭。
「你兩天沒睡了,先回去睡覺,等我下班回來我再陪你一起找。」
我整個人像是失去力氣一般,頭疼得厲害,只能聽陳琛的話先回家。
我委託了最厲害的私家偵探。
即使整個房間都是黑暗的,我躺在床上,依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團團在的時候會乖巧地躺在我懷裡,小肉墊溫溫柔柔地踩著。
現在只能摸到冰冷的枕頭。
我埋在枕頭裡,眼淚忍不住地往外流。
指尖卻在枕頭下碰到了東西。
拿出來,發現是一只貓耳發卡。
腦子裡驟然冒出那條帖子。
矯揉造作的女孩故意擺出引人遐想的姿勢時,頭上夾著的發卡。
和現在我手心裡的,一模一樣。
我坐起身,想從瀏覽記錄裡翻出來,細看的時候,發現被設置了不可見。
2
我點進主頁。
即使沒露臉,也能感受到字裡行間那種蓬勃、呼之欲出的生命力。
年輕、生動如同枝頭最漂亮的栀子花。
小姑娘憑著在公司被上司偏愛的一系列作品,漲粉近百萬。
我像是不受控制一樣,手指顫抖著翻遍了她所有的帖子。
「工作出錯被老板哥臭罵,結果他看我不高興,隔天帶我去了迪士尼。」
「老板哥好。」
那天是我生日,陳琛說臨時定了去香港出差,要待兩天。
回來給我補禮物。
帶回來的是迪士尼限量版的玩偶。
「老板哥送我的入職禮物,香水超級好聞,老板哥品味果然不一般。」
那款一模一樣的定制香水,又甜又膩,現在還在我的梳妝櫃上落灰。
「拉老板哥吃冰激凌,結果來姨媽肚子疼,老板哥把辦公室裡的床讓給我。自己胃痛,硬是一聲不吭,喝了藥,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午。」
他很久沒犯過胃病了,平日做飯我都以清淡養胃為主,從沒做過辛辣刺激的。
而且公司步入正軌,已經不需要他去應酬了。
所以那次他突然問我在公司準備的胃藥在哪,是陪小姑娘吃了冰淇淋。
「去了老板哥家,老板哥養的大肥貓掉毛,我一直在打噴嚏,老板哥買了過敏藥,又陪我去醫院輸了點滴。」
臨回家前兩天,我給陳琛打電話,背景音裡是醫院取藥的聲音。
最后一條是她曬出手臂上和脖子上的曖昧痕跡。
「愛人留下的痕跡是禮物。」
所有細節嚴絲合縫。
摁著我的頭,強硬地逼著我認清真相。
連替他解釋的餘地都沒有。
我將發卡放到床頭櫃上,望著天花板有些失神。
連恨都沒有多餘的力氣。
3
我和陳琛戀愛六年才結婚,一路窮困潦倒走到了如今。
最艱難的時候,擠在潮湿漏水的地下室,我胳膊上長滿了湿疹,塗藥也會反復。
一管藥膏三百七。
陳琛省吃儉用,一天三頓白水煮面才能湊齊。
我不肯用,騙他說已經好了。
自己半夜偷偷忍著,痒得忍不住要撓。
陳琛紅著眼,從背后摟住我,低聲和我道歉。
「小施,對不起。」
「我該給你更好的生活,現在……」
他攥著我的手腕,一句一句地轉移我的注意力。
我輕聲否定,「不是的,沒什麼比現在更好了。」
那段時間焦頭爛額,公司出了問題。
我和陳琛像是被上了發條一樣,跑業務、喝酒應酬。
酒桌上,從來不是我們說的算。
我被灌酒。
陳琛想替我,我仰頭喝完,安撫地在桌下拍了拍他的手。
兩個人醉醺醺的,倚在一起。
不知道看了多少凌晨四點的街道。
可壞消息總是要比好消息先到。
陳琛胃出血被送進醫院。
我著急地趕去醫院的路上摔倒,失去了我和他第一個孩子。
陳琛低頭替我塗藥,比他的哽咽和心疼最先來的是滾燙的眼淚。
「小施,是我不好。」
我抬手輕輕擦掉了他的眼淚。
「會好的。」
命運沒有眷顧我,沒有眷顧我們。
我抑鬱發作,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藥物治療和心理幹預在我身上沒起太大的作用。
最嚴重的時候一天割了兩次腕,陳琛發現得及時,我才撿回來一條命。
那時候眼淚像流不完一樣。
為了給我治療,陳琛必須去上班。
團團是他那時候領養的。
我蜷在角落裡,它只有巴掌大。
會湊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腳。
鼻子湿湿軟軟的。
餓到不行的時候,會喵喵叫,咬著我的褲子要我衝奶。
我動了那點惻隱之心。
望著洗手臺上的刀片,轉身去給它衝了奶。
從巴掌大的一點點,喂了整整三年。
陳琛就這麼因為一個女生,把我的孩子送人了。
把用小小的牙齒叼著我的褲腳,一步步將我從懸崖邊拽回來的孩子送人了。
3
屋內沒開燈,月光透過紗簾才隱約有些光。
痛苦包圍,幾乎要將我窒息。
我吞下藥,木然坐在床邊,整個人放空才沒有溺水感。
我拍攝團團的日常,成了十幾萬粉的小博主。
那次出差就是為了考察流浪貓救助基地。
想把賬號的收入捐給救助基地。
透過玻璃,我看到了我現在的模樣。
蒼白,毫無生機。
像一具行屍走肉。
門被打開。
陳琛腳步慌亂衝到臥室,打開燈,仔仔細細將我檢查了一遍。
我任由他動作。
看到沒有傷口,他才松了一口氣。
「能不能把團團還給我?」
我仰頭看他,眼底湿潤,攥著他的袖子,語氣懇求。
陳琛嘆了口氣,將我摟進懷裡,「我找人要了小區監控,沿途也讓人去找了,小施,團團一定會回來的。」
語氣直白坦蕩。
我細細打量陳琛的眉眼。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怎麼會懷疑到他身上。
他隨手替我掖好被子,「沒睡覺怎麼也沒開燈?」
我指了指發紅的眼睛:「眼睛痛。」
「好好躺著,我去拿冰塊給你敷一下。」
而后他的視線落在那個發夾上,神色驟然緊張,下一刻裝作若無其事地收起。
我心髒像是被鈍刀狠狠劈開一樣,痛得喘不過氣,強撐著平靜。
陳琛去了衛生間。
我起身去了書房。
平常我沒有去書房的習慣,漸漸他把書房當成辦公室。
微信也一直登在書房的電腦上。
其實只要我肯睜開眼看一看,就能發現他的心早就遊離了。
陳琛:「這麼粗心,差點被發現。」
緊接著是一張發夾躺在掌心的照片。
背景是我家的廁所。
我看著電腦,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笑到連眼淚都出來了。
對面的女孩發了一個委屈撇嘴的表情包。
「小貓怎麼會記得這麼多事!!老板哥壞!」
陳琛:「沒有怪小貓的意思。」
我拿手機拍了照片。
在陳琛出來之前回了屋。
在他睡熟后,我躲在廁所,打開了他的手機。
太自負了,自負到即使整日和我同床共枕,連手機的密碼都不換。
我和陳琛的戀愛紀念日。
隱藏相冊我試了很多,一直打不開。
后來顫抖著輸了我和陳琛雙雙進醫院的日子。
我怔住。
他用我的痛苦,用我最想忘記的那一天去藏另外一個女孩。
痛苦猶如實質性的刀子,一刀一刀幾乎要將我凌遲。
陳琛的隱藏相冊全是女孩的照片。
帶著主觀和上位者的凝視。
女孩跪在地上,纖細的脖子上帶著鐵鏈,討好地吐出舌頭,用頭蹭他的手。
梁觀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眉壓眼本就多幾分戾氣,視頻裡的壓迫感更甚。
他當慣了上位者,下一刻那雙锃亮的皮鞋毫不顧忌踩在她的臉上。
這個相冊足足有幾千張。
最新的一張,是團團瞳孔散大,軟軟地躺在地上。
巨大的衝擊讓我大腦空白,一時僵在原地。
而后鋪天蓋地的恨和惡心湧上來,我眼淚瞬間掉下來,吐得昏天黑地,SS掐著掌心才沒發出聲音。
4
私家偵探找到了團團。
挺難找的。
陳琛把它扔在公司底下的垃圾桶裡。
運到了垃圾場。
我養的毛光水亮的小貓,被一個劣質廉價的黑垃圾袋裹著,眼睛睜得大大的,渾身僵硬。
陳琛連最后的體面都不願意給它。
我接過團團,面色平靜得像一潭S水。
男人垂著眼不忍看我。
我找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同時把我在公司持有的股份全都拋售了。
和這樣的人多呆一天,我都惡心。
可我和他注定會有一場曠日持久的仗要打。
我跟蹤陳琛,最后他的車停在了郊墅。
近些年,我和陳琛的生意做得很大,買了數不清的房和車。
這棟別墅是在我們結婚前買的。
蜜月的時候,我和陳琛在在裡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裡面的裝飾畫都是我一張一張挑的。
門口的花壇是我和陳琛親手一塊磚一塊磚堆的。
裡面種滿了桔梗。
「你說以后我們要是養了貓,它會不會天天窩在這個花壇裡曬太陽?」
「肯定會,這裡就缺一只小貓。」
陳琛穿著灰色的居家服,笑著用手指蹭掉我臉上的土。
逆著光,我晃了眼,只能看見他唇角的笑。
「小施,我會努力給你最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