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孩子。
沒有小貓。
也沒有以后了。
我記憶裡溫柔妥帖的男人,徹底成了一個踐踏玩弄他人的厲鬼。
這棟別墅之前失竊過,物業和安保相互包庇。
迫於無奈,我裝了隱形攝像頭。
陳琛從不會操心這點小事。
所以現在才成了送到我手裡的證據。
我看著視頻中糾纏的兩人,心中平靜,毫無半點波瀾。
那種撕心裂肺的鈍痛早在發現隱藏相冊的時候,就已經一點點被習慣了。
聲音從手機裡傳出。
「老板哥,差點被發現,你還敢來找我?」
「看來和姐姐相處得不滿意呀~」
女孩勾著他的領帶,大著膽子挑釁他。
陳琛眼尾猩紅地將人壓在身下,手掌掐上她纖細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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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配別提她。」
「該給你點教訓,才能學乖。」
直到喘不過氣,女孩才被放開。
纖細的脖子上留下掌痕。
后面的戲份我不太想看,直接關掉聲音點了下載保存。
即使打了碼,尺度依舊大得離譜。
這段視頻,該放在我和陳琛的結婚紀念日上。
在所有人都以為我和他恩愛如初的時候。
讓他們看看,我和他的六年究竟爛成了什麼樣。
我要親手揭開真相。
只有把腐爛的肉全都剜下去,傷口才有長好的可能。
5
陳琛從背后摟著我,那力道小心翼翼,像是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蹭得我皮膚發痒,帶著淡淡沐浴露的味道,是以前我最喜歡的木質調。
「小施,」他的聲音很輕,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耳廓,「今年結婚紀念日想要什麼禮物?」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床腳那張團團的小窩。
小小的,軟軟的一團。
「再給你買一只小貓好不好?」他收緊了手臂,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試探,「像團團一樣,橘色的,胖胖的。」
手掌順著我的衣擺探了進來,帶著薄繭的指腹停在我的腰間,輕輕摩挲著那一小塊皮膚。
那一瞬間,我僵住了。
像是有一萬只螞蟻順著脊椎往上爬,惡心得我胃裡一陣翻攪。
我下意識地掙開他的懷抱,抵觸地裹上厚厚的被子。
S寂一般的安靜。
陳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又換上一副受傷的表情。
「那團團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玻璃渣。
陳琛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提到團團。
他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沒收住,那種猝不及防被戳穿的心虛掠過他的眼底,轉瞬即逝。
但他很快調整好了,伸手過來,試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幹燥溫暖,一點點摩挲著我的指尖。
而后驟然頓住。
我指甲被啃得參差不齊,甚至有些地方滲著血絲。
我抑鬱發作的時候,會習慣性地啃指甲。
最嚴重的時候,睡覺都要裹著厚厚的醫用膠帶,不然半夜醒來,十個指頭全是血淋淋的。
很久沒有過了。
久到我以為我好了。
他伸手去枕頭下摸,看著那瓶開封的藥。
「小施……」陳琛的聲音顫抖了,他看著我那雙慘不忍睹的手,眉眼顫了顫,「明天我陪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掩不住擔憂,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溫柔。
我垂著眼,沒應聲。
他察覺出我的異常,沒再開口,只是緊緊地摟住我的腰,緊到像是怕我消失,想拼命地要留住我。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指甲嵌進他的肉裡,摳出了幾道血印。
他才吃痛地松開。
我衝進廁所,反鎖上門。
胃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再也壓不住,我對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
酸水、膽汁,混著那些令人作嘔的溫柔,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吐到最后,什麼都吐不出來了,只剩下幹嘔,頭發眼淚糊了一臉。
我靠著冰冷的瓷磚牆,整個人虛脫地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擔憂的在外拼命敲門。
「老婆,開門,你別嚇我。」
我聽著他喊我老婆,突然笑出了聲。
好惡心啊。
陳琛。
真的好惡心啊。
6
門外的敲門聲夾雜著他刻意放軟的嗓音,一遍遍地喚著我的名字。
那兩個字如今像淬了毒的針,扎得我耳膜生疼。
我倚在冰涼的牆磚上,慢慢止住了發抖。
抬手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和水漬。
緩了許久,起身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最后一絲昏沉。
打開門的瞬間,陳琛幾乎是立刻撲了過來,伸手想要扶我,動作裡的急切看著無比真切。
我側身避開,腳步平淡地走回臥室,全程沒有看他一眼。
他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眼底的擔憂摻上了幾分不解與慌亂。
「你還好嗎?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我去給你倒點熱水。」
「不用。」我坐在床邊,聲音平靜無波,「明天開始,我們分房睡吧。」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陳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大半。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仰著頭看向我,伸手想去觸碰我的臉頰:「為什麼?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還在為團團難過對不對?我再派人去找,就算翻遍整座城市,我也……」
「別演了。」
我打斷他,目光直直落在他眼底。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陳琛,累不累?演了這麼久,你就不覺得累嗎?」
我不想了,什麼報復什麼悔恨,我只想離開他,離開這個惡心的地方。
他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溫柔碎裂開來,心虛如同潮水般漫上來,可不過幾秒,又強行堆砌出委屈:「小施,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胡思亂想了?」
「聽不懂?」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
「那我幫你回憶回憶。公司樓下的垃圾桶,城郊的垃圾場,還有你手機裡的隱藏相冊,書房電腦上的聊天記錄,以及那棟我們親手布置的別墅裡的監控視頻……需要我一件一件,慢慢講給你聽嗎?」
每說一句,陳琛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他猛地站起身,脊背繃得筆直,之前所有的偽裝轟然倒塌。
「你都知道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終於不裝了。我心裡沒有意外,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麻木。
「從看到那條帖子,看到那枚貓耳發卡開始,我就一點點拼湊出所有真相了。」
「團團只是一只貓,至於嗎?」他皺起眉,語氣裡帶上了不耐,還有一絲理直氣壯,「她過敏,我想著把它關籠子裡,是團團先不聽話的,我也是沒辦法。」
「大不了我再賠你十只、一百只貓,你想要什麼我都滿足你,何必揪著不放?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抵不過一只畜生?」
「畜生?」我猛地抬眼,胸口劇烈起伏,積壓多日的悲憤終於衝破了隱忍,「在你眼裡,救了我命的團團,只是一只畜生?那我們一起熬過的苦日子,我失去的孩子,我熬了無數個日夜的抑鬱,在你眼裡又算什麼?」
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
往日裡對他的依戀、心疼、同甘共苦的情誼,如今盡數化作冰冷的恨意。
「是我陪著你從一無所有走到現在,我以為我們是彼此的依靠。可你呢?拿著我們打拼下來的一切,去討好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把背叛當成樂趣,把踐踏生命當成消遣。」
陳琛被我逼得連連后退,背靠在牆壁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和她只是玩玩而已,我心裡真正在乎的人一直是你。小施,只要你肯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回不去了。」
我搖了搖頭,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兩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還有股權轉讓文件,輕輕放在他面前。
「籤字吧。股份我已經委託律師處理,婚內財產該劃分的,律師都會按規矩來。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但屬於我的東西,還有團團的公道,我必須討回來。」
他看著紙上「離婚協議」四個大字,不可置信地問我:「你非要做得這麼絕?我們一起打拼的公司,你說拋售就拋售?你就不念一點舊情?」
「舊情早在你把團團丟進垃圾桶的那一刻,就S了。」
我彎腰,撿起那枚從他口袋裡滑落的貓耳發卡,捏在指尖,「這枚發卡,還有別墅裡的那些視頻,我原本打算留到結婚紀念日。不過現在看來,沒必要等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早已備份好的視頻文件,屏幕亮起的瞬間,不堪入目的畫面隱約透出輪廓。
陳琛瞳孔驟縮,伸手就要來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將手機揣進兜裡。
「別衝動。」我冷冷看著他,「這些證據不止一份,律師、網盤、雲端,到處都有備份。你要是想魚S網破,那我們就當著所有親友、公司股東的面,把你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到時候,身敗名裂的人,不會是我。」
他的動作僵在半空,雙拳緊握,額角青筋暴起,卻不敢再上前半步。
他清楚我的性格,溫柔的時候可以掏心掏肺,一旦徹底心S,就會做得無比決絕。
沉默在臥室裡蔓延,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良久,他緩緩垂下了頭,眼底的戾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和不甘。
「我籤。」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協議:「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籤好字的文件。另外,從現在起,你搬出去。這棟房子,我不想再看到你。」
說完,我把團團的貓窩抱了出來,轉身去了書房。
「小施。」
他出聲。
我頓了頓,沒有回頭。
7
陳琛最終還是籤了字。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很輕,輕得像落了一層灰,可砸在我心上,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沒有再糾纏,也沒有再裝深情。
只是指尖SS攥著筆,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狼狽與悔恨。
六年婚姻,一紙協議,輕飄飄就撕碎了所有。
陳琛在客廳坐了整夜。
他什麼都沒帶走。
客廳的每一處,都是我們親手打磨的痕跡,可如今處處透著諷刺。
我沒再看他,整晚都坐在書房的地板上,翻著我的賬號。
我的小橘貓。
我的團團。
那雙總是湿漉漉、盛滿溫柔的眼睛,透過屏幕撲向我。
我反復摩挲著我親手做的貓窩,喉嚨酸澀得發緊。
三年前,是它把我從抑鬱的深淵裡拽了回來。我無數個崩潰失眠的夜晚,是它蜷在我枕邊,用溫熱的小身子暖著我,用軟糯的叫聲安撫我。
它是我的救命稻草,是我灰暗人生裡唯一的光。
可陳琛親手掐滅了這束光。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手機的推送消息密密麻麻彈滿了屏幕。
我原本用來更新團團日常的十幾萬粉賬號,徹底淪陷了。
熱搜詞條掛得刺眼。
「知名寵物博主疑似婚內霸凌小三」
#陳琛被妻子逼迫出軌#
#可憐小三過敏被刁難#
8
我指尖發顫地點開詞條,置頂的是那個女孩的新帖子。
她依舊沒有露臉,只放了幾張刻意抓拍的模糊照片。有她手臂上淺淺的紅痕,有醫院的繳費單,還有一張我和陳琛早年爭執、角度刁鑽的抓拍。
文案字字委屈,字字誅心。
「從來沒想過,只是對貓過敏,會被姐姐記恨這麼久。我從來沒想過破壞誰的家庭,是我太膽小,太卑微了。」
「老板哥心地善良,看我難受心疼我,只是好心照顧我。可姐姐逼他丟掉貓咪,轉頭就到處造謠我,甚至還要毀掉老板哥的事業。」
「我只是想要一點點溫暖,我有錯嗎?」
通篇謊言,通篇賣慘。
她絕口不提自己主動勾引,不提自己穿著貓耳女僕戴我的貓項圈炫耀,不提那些尺度不堪的糾纏,更不提陳琛對她近乎病態的施虐與掌控。
網絡從來都是不分青紅皂白的狂歡場。
十幾萬的評論區裡,謾罵瞬間淹沒了我。
「我的天,這博主看著溫柔,心眼這麼歹毒?」
「逼老公棄貓,還網暴小姑娘,太極端了吧,難怪會抑鬱。」
「小三無辜?姐姐才是婚姻裡的施暴者吧,控制欲太強了。」
「心疼陳總,一邊要扛事業,一邊要忍受瘋批妻子。」
我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評論,只覺得荒謬又疲憊。
我想澄清,想放出所有證據,可指尖懸在屏幕上,終究還是落下了。
沒必要了。
人心先入為主,弱者賣慘永遠自帶濾鏡。沒人願意深究光鮮表象下的腐爛,沒人願意相信,溫柔體貼的丈夫,是個雙面惡鬼;無辜可憐的小白花,是蠶食別人婚姻的毒蛇。
陳琛應該是看到了熱搜,還沒搬出門的行李箱被他隨手丟在玄關。他快步衝到書房,看到我蒼白S寂的臉,眼底瞬間湧上慌亂。
「我去處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貫的強勢,「馬上讓她刪帖,壓下熱搜,沒人能罵你。」
我抬頭看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不用了。」
「小施!」他蹲下來,雙手扶住我的肩膀,力道克制又急切,「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我沒處理好,我馬上解決所有事。」
他的懊悔寫滿眼底,是真的愧疚,是真的心疼。可這份心疼,太廉價了,太晚了。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陳琛,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感情?」
他身體一僵,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我。
9
我忽然就想起了他隱藏相冊裡那些刺眼的畫面。
從不是溫柔繾綣的纏綿,全是上位者的碾壓與施虐。
視頻裡的陳琛,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沒有溫柔,沒有體貼,只剩下刺骨的戾氣與偏執。他會掐著她的脖頸逼她低頭,會用皮鞋輕碾她的臉頰逼她服軟,會在她刻意撒嬌挑釁時,狠狠折斷她所有的囂張。
他縱容她貼著「老板哥」的標籤耀武揚威,縱容她借著他的名義博取關注,卻從來沒給過她半點真心。
他只是享受掌控她的快感,享受在枯燥的婚姻之外,有一個年輕、聽話、可以任由他肆意宣泄情緒的玩物。
他對她,是欲望,是消遣,是病態的掌控。
可對我,是愛過,是虧欠,是愧疚,是刻入骨髓的習慣。
也正是這份極致的兩極反差,才最讓人窒息。
「我對她,從來沒有愛過。」陳琛的聲音幹澀破碎,字字用力,「從頭到尾,我只愛你。小施,我只是一時糊塗,我只是……鬼迷心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