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呢?」我輕笑一聲,眼底沒有笑意,「不愛她,就可以肆意糟蹋她?不愛她,就可以為了她,丟掉我的團團?不愛她,就可以一邊愧對我,一邊折磨別人?」


他啞口無言,臉色一寸寸慘白,薄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輿論發酵得越來越快,短短幾個小時,我的個人信息、過往病史、抑鬱經歷全被扒得一幹二淨。


有人扒出我早年自殘的記錄,扒出我情緒不穩定的過往,所有的錯都被理所當然歸咎於我。


是我性格極端,是我情緒病態,是我留不住丈夫的心,是我活該被背叛。


剛走出小區大門,一道黑影猛地朝我衝來。


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我只看見一只舉著玻璃瓶的手,瓶口冒著冰冷刺眼的白光。


人群裡有人尖叫出聲:「她就是那個惡毒博主!毀了她!」


是被輿論煽動的黑粉,是沈鬱月躲在幕后悄悄引導的極端粉絲。


玻璃瓶迎面而來,帶著濃烈的腐蝕性氣味,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躲閃的本能都消失了。


10


下一瞬,一道堅實的身影猛地將我狠狠撞開。


滾燙的液體潑灑而出,盡數落在了陳琛的后背。


「嗤——」


布料灼燒開裂的刺耳聲響驟然響起,伴隨著皮肉被腐蝕的劇痛,清晰地傳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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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琛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劇烈一顫,卻SS把我護在懷裡,單手緊緊按住我的頭,不讓我抬頭,不讓我看見他狼狽痛苦的模樣。


「別抬頭!別看!」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又痛又慌亂。


后背的灼燒感足以讓人暈厥,可他依舊SS護著我,分毫沒有松開。


周圍瞬間亂作一團,路人尖叫逃竄,行兇者當場被保安制服。


我僵在他的懷裡,鼻尖撞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急促痛苦的呼吸,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澀、震驚、復雜的情緒翻湧交織。


他明明可以躲開的。


以他的反應速度,完全可以自保,可他第一反應,是拼盡全力護住我。


后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灼燒感穿透皮肉,可他抱著我的手臂依舊穩得嚇人,力道溫柔又堅定,像是在護住他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救護車趕來的時候,陳琛已經疼得額頭上布滿冷汗,臉色慘白如紙,后背的衣服粘連著潰爛的皮肉,觸目驚心。


可他全程沒有喊過一聲疼,目光自始至終,SS鎖在我身上。


「小施,你沒事就好。」


11


陳琛不肯住院。


醫生反復叮囑,后背大面積灼傷,必須留院觀察換藥,避免感染留疤。可他執意出院,眼神執拗得可怕。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他坐在病床上,任由醫生處理傷口,指尖卻一直抓著我的衣角,不敢松開,「現在網上全是罵你的人,還有極端的瘋子,我不在你身邊,我怕你出事。」


他的后背纏著厚厚的紗布,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眉心緊鎖,冷汗不斷滑落。


可面對我時,眼底永遠是小心翼翼的溫柔與愧疚。


我看著他蒼白隱忍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我恨他的背叛,恨他S掉我的團團,恨他毀了我們六年的過往。


可我無法否認,在危險降臨的那一刻,他用本能護住了我,賭上了自己的健康,甚至容貌。


這份真心,是真的。


可傷害,也是真的。


「我不需要你保護。」我輕聲開口,語氣疏離冷淡,「我們已經要離婚了。」


他指尖驟然收緊,攥得我衣角發皺,眼底瞬間湧上紅血絲,聲音沙啞卑微:「小施,能不能……別離婚?我知道我錯了,我錯得徹徹底底,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垂眸,避開他炙熱又可憐的目光:「不可能。」


他喉結滾動,咽下所有的委屈與不甘,最終只是疲憊地妥協:「好,我不逼你。但在所有事情平息之前,讓我陪著你,我必須確保你安全。」


我沒有再拒絕。


不是心軟,是疲憊。無休止的拉扯、消耗、內耗,已經讓我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抗拒他的靠近。


12


次日,陳琛帶了我去公司。


他說家裡不安全,沈鬱月的粉絲太過極端,只有在他視線範圍內,他才能徹底安心。


公司大樓人多眼雜,安保嚴密,確實比空曠的家裡更讓人安心。


他怕我無聊,把我安置在他獨立的辦公室。


他為了壓制洶湧的輿論,忙得不可開交。


辦公室的落地窗明亮通透,能看見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安靜又安穩。


我安靜坐著。


樓道裡突然傳來刺耳的火警警報聲。


尖銳的警報聲劃破寂靜,瞬間穿透整棟大樓。


下一秒,濃煙從樓道縫隙裡瘋狂湧入,嗆人的焦糊味、煙火味瞬間填滿整個辦公室。


隔壁樓層電路老化起火,火勢蔓延極快,濃煙滾滾,瞬間封鎖了大半樓道。


大樓瞬間陷入混亂,人群尖叫著擁擠逃竄,腳步聲、呼喊聲、警報聲混雜在一起,讓人心慌窒息。


我剛想起身,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關上。


咔噠一聲落鎖。


幹脆利落,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心頭一沉,快步衝過去拉門,門把手紋絲不動。


透過玻璃門縫,我看見了沈鬱月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純白連衣裙,妝容精致,與慌亂逃竄的人群格格不入,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只有扭曲的嫉妒與痛快。


她貼著門縫,聲音輕飄飄的,惡毒又尖銳,穿透濃煙傳進我的耳朵裡:


「姐姐,只有你S了,老板哥才是我的。」


「你的貓沒了,你的婚姻沒了,現在連你的命,也該沒了。」


說完,她轉身消失在滾滾濃煙裡。


我站在密閉的辦公室裡,看著不斷湧入的黑煙,肺部被嗆得發疼,視線逐漸模糊。


這間辦公室毗鄰起火樓層,火勢蔓延速度極快,高溫隔著門板灼燒著皮膚。


濃煙越來越濃,遮擋了所有光線,四周陷入漆黑。


高溫炙烤著門板,木質結構逐漸發燙、發黑,濃煙裹挾著窒息感,一點點吞噬我的意識。


就在我意識逐漸渙散的瞬間,門外突然傳來瘋狂的撞擊聲。


砰!砰!砰!


力道兇狠又瘋狂,像是不惜撞碎一切,也要闖進來。


伴隨著陳琛嘶啞破碎的嘶吼:「小施!開門!快開門!」


「施予!你回答我!你在不在裡面!」


他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慌過,帶著瀕臨崩潰的絕望,穿透厚重的煙火,直直砸進我心裡。


門板本就被高溫烤得脆弱,在他一次次不要命的撞擊下,轟然碎裂。


濃煙瞬間湧開,一道狼狽的身影踉跄著衝了進來。


陳琛渾身沾滿黑灰,頭發被煙火烤得卷曲凌亂,后背未愈合的傷口,在劇烈撞擊下徹底撕裂,紗布被鮮血浸透,紅白交織,猙獰刺眼。


他不顧滿身傷痛,不顧撲面而來的烈火高溫,第一時間衝到我身邊,顫抖著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沒事了,別怕,我來了。」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臂用力箍著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濃煙嗆得他劇烈咳嗽,胸口起伏不止,卻SS把我護在懷裡,隔絕所有高溫與煙火。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滾燙顫抖的身體,鼻尖一酸,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陳琛,你到底為什麼?」


他一愣,低頭看向我,眼底是滾燙的慌亂與心疼。


我抬眼,直直望著他泛紅的眼眸,一字一句,問出我心底最久的疑惑:


「你明明這麼愛我,明明可以為我不要命,為什麼還要背叛我?為什麼要親手毀掉我們的一切?」


這個問題,困了我太久。


陳琛抱著我的手臂驟然僵硬,眼底的堅定瞬間崩塌,紅血絲蔓延了整個眼眶,喉結劇烈滾動,半晌,才擠出破碎的字句:


「是我混蛋。」


「我壓力太大,我鬼迷心竅,我一時放縱。我以為我能掌控一切,以為只是無關緊要的消遣,以為能幹幹淨淨收場,不會傷害到你分毫。」


「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從來沒想過要毀掉我們的家。小施,我愛的一直是你,從頭到尾,從來都是你。」


火焰還在身后蔓延,消防員的呼喊聲越來越近。


我沉默著,只是覺得荒誕。


輕輕推開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的愛挺讓人惡心的。」


13


火災過后,整棟大樓一片狼藉。


沈鬱月當場被警方控制,縱火未遂、故意傷人、煽動網暴數罪並罰,證據確鑿,無從辯駁。可即便如此,我心底的恨意依舊沒有半分消減。


陳琛的傷勢徹底加重,后背傷口感染發炎,舊傷疊新傷,醫生說大概率會留下永久疤痕。不止如此,火海濃煙灼傷了他的面部與呼吸道,半邊臉頰紅腫潰爛,原本清俊挺拔的眉眼,被火焰毀去了大半。


可他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傷勢,日日守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我吃飯,他安靜陪著。


我發呆,他默默守候。


我深夜失眠,他就坐在客廳,整夜亮著一盞燈。


卑微、克制、極盡討好。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心軟。


畢竟他救過我,畢竟六年情深,畢竟他為我落得滿身傷痕、容貌盡毀。


可只有我知道,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抹平。


我去看了團團。


柔軟的泥土上立著一塊小小的木碑,只刻了兩個字:團團。


沒有多餘的字。


陳琛默默跟在我身后,全程一言不發,眼底通紅,雙手SS攥緊,身體克制著顫抖。


等我做完這一切,蹲在墓前久久沉默時,他終於輕聲開口,嗓音卑微又執拗:


「小施,我們可不可以不離婚?」


我背脊一僵,緩緩站起身。


山風呼嘯,吹亂了我的頭發,也吹得他單薄的身形愈發蕭瑟。


他后背的紗布依舊厚重,半邊臉頰的傷痕猙獰刺眼,往日意氣風發,如今落魄狼狽,滿身瘡痍。


可即便落到這般田地,他依舊不肯放手。


我緩緩轉身,看著他,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片S寂的寒涼。


下一秒,我抬手,猛地拽住他的頭發。


力道很大,狠狠將他的頭往下按,迫使他彎腰低頭,直面這座小小的墓碑,直面他親手犯下的罪孽。


他吃痛悶哼一聲,卻沒有掙扎,沒有反抗,任由我肆意拉扯,任由自己狼狽低頭。


他不配掙扎,不配喊痛。


我湊近他耳邊,聲音冷得像山間凜冽的寒風,字字刺骨,句句誅心:


「陳琛,你憑什麼不同意離婚?」


「你有什麼臉不同意?」


他渾身劇烈顫抖起來,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滴在泥土裡,瞬間暈開一小片湿痕。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聲音哽咽破碎,一遍遍地低聲懺悔,「我對不起團團,對不起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知道錯了……」


「錯了?」我冷笑一聲,手上的力道更重,迫使他看著那座小小的墓碑,「你的錯,就是一時糊塗是嗎?」


「你忘了它是怎麼把我從自S的邊緣拉回來的?你忘了無數個我崩潰失眠的夜晚,是怎麼活下來的嗎?」


「可你呢?就因為你的一時放縱,就因為你哄小三開心,你親手捏斷了它的脖子,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陳琛,你不覺得你的愛,廉價又自私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他的心髒。


他站在原地,渾身顫抖,淚流滿面,脊背彎得徹底,所有的驕傲、偏執、執拗,被我徹底擊碎。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泣不成聲,語無倫次,「我罪該萬S……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團團……」


「知道就好。」我緩緩松開手,指尖沾染了他的發絲,只覺得滿心荒蕪,「所以,你憑什麼纏著我不放?憑你傷我不夠深?憑你毀我不夠徹底?」


山風凜冽,吹走了他所有的底氣與倔強。


14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望著那座小小的墓碑,望著我眼底徹底熄滅的愛意與溫度,終於徹底撐不住了。


緊繃的神經轟然斷裂,所有的執念、不甘、僥幸,盡數消散。


他緩緩抬手,顫抖著擦掉眼淚,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徹底的絕望與認命:


「小施,我放你走。」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我心底最后一絲殘存的拉扯,徹底消失殆盡。


六年婚姻,徹底落幕。


離婚后的日子,我徹底清空了所有過往,慢慢回歸平靜的生活。


我關閉了團團的賬號,注銷了所有社交平臺,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


沈鬱月因故意縱火、教唆網暴、惡意傷人多項罪名成立,情節惡劣,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她最在意的光鮮、熱度、前途,徹底破碎。


她費盡心機想要搶來的人、想要的生活,最終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籠,餘生只能在高牆之內,為自己的惡毒與貪婪贖罪。


而陳琛,徹底活成了煉獄。


火災留下的傷痕無法逆轉,他半邊臉徹底毀容,猙獰的疤痕從眉骨蔓延至下颌,再也沒有了往日清俊溫潤的模樣。


曾經意氣風發、身家不菲的科技新貴,徹底變得陰鬱、孤僻、醜陋。


比容貌損毀更可怕的,是他徹底崩塌的精神世界。


15


離開我之后,他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后應激障礙,伴隨重度抑鬱與偏執型心理疾病。


他夜夜失眠,閉眼是團團小小的身影,是我崩潰絕望的淚眼,是山林墓碑前我冰冷決絕的模樣。


他無數次獨自一人去城郊山林,蹲在團團的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說話,不流淚,只是呆呆地看著小小的木碑,沉默到周身寒氣刺骨。


他賣掉了我們一起打拼的公司,賣掉了所有房產,散盡了所有身家。


曾經我們夢寐以求的一切,他親手得來的一切,於他而言,都成了扎心的枷鎖,每一處風景都藏著他的罪孽。


他不敢見人,不敢照鏡子,常年閉門不出,被愧疚、悔恨、自我厭棄層層包裹,日夜煎熬。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毀了。


可沒人同情他。


所有的苦難,都是他親手掙來的。


他親手毀掉了最愛他的人,親手葬送了自己的人生。


三個月后,深秋來臨,山林草木凋零。


我收到了警方的通知。


陳琛在團團的墓前,自S了。


他走得安靜決絕,身邊只放著一份籤好字、徹底生效的離婚協議,還有一枚早已磨損破舊的、團團曾經戴過的小項圈。


遺書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字字皆是入骨的悔恨。


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枯葉,心底一片平靜。


沒有報復的快感,沒有故人離世的悲傷,只剩下徹底的荒蕪與釋然。


愛恨嗔痴,恩怨糾葛,到此為止。


他用餘生的痛苦與S亡,為自己的過錯贖了罪。


而我,終於徹底掙脫了那段腐爛破敗的過往。


風停葉落,燼餘歸塵。


從此,世間再無糾纏。


我獨自一人,向陽而生,歲歲安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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